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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青溪旧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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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离镜湖时,暮色已漫过车窗。苏砚指尖捏着那张1948年的船票,泛黄的纸页边缘还留着水渍,像极了日记里未干的泪痕。林珩把导航目的地设为“青溪镇”,屏幕上蜿蜒的路线穿过成片稻田,最终指向地图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古镇标记。
“青溪镇在县志里记载不多,只说建国后改了三次名,十年前才恢复旧称。”林珩盯着路况,余光瞥见苏砚在翻查旧资料,“博物馆刚发了补充信息,沈曼1947年在青溪镇的小学教过书,同事名录里有个叫‘沈殊’的人,职务是校工。”
苏砚猛地抬头,指尖停在资料里一张模糊的合影上。照片里的女教师们穿着蓝布旗袍,站在最左边的姑娘眉眼和日记里的自画像有七分像,而她身边站着个穿灰布短打的人,身形单薄,侧脸被岁月磨得模糊,只能看清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处有块明显的痣——和铜盒锁扣上的划痕形状莫名契合。
车子在次日清晨抵达青溪镇。古镇依着一条青石板河而建,河水泛着和镜湖相似的碧色,岸边的老房子多是白墙黑瓦,门楣上还留着褪色的木雕莲花。两人沿着河巷往里走,空气中飘着炒茶的香气,路过一家挂着“青溪老茶馆”木牌的铺子时,苏砚突然停住脚——铺子门板上的缠枝莲雕纹,和铜镜背的纹样一模一样。
“这家茶馆开了快百年了,老板是个老爷子,据说藏着不少古镇旧事。”林珩推开门,铃铛“叮”地响了一声。里屋迎出来个穿灰布衫的老人,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看见两人手里的铜盒,眼神突然顿了顿。
“缠枝莲镜,你们从秋溪镇来的?”老人给两人倒上热茶,指节上的老茧蹭过杯沿,“我爹当年是沈曼老师家的邻居,说过双生姐妹的事。”
苏砚攥紧了铜盒,老人的话让她心跳骤然加快。“沈殊……是沈曼的姐姐还是妹妹?”
“是姐姐,也是她的‘影子’。”老人望着窗外的河水,声音沉了下来,“沈殊生下来就弱,不能见强光,沈曼走到哪儿都带着她,教她读书写字。1948年春天,镇上闹兵灾,沈家要送姐妹俩去南方,沈殊却突然不见了——有人说她去了秋溪镇,要找什么‘能让双花同开’的东西。”
林珩突然想起铜镜上的字,“根在镜湖,魂归青溪”,难道沈殊当年是为了找铜镜才去的秋溪镇?她刚要开口,老人从里屋拿出个木盒,打开后里面是本泛黄的教案本,封面上写着“沈殊”二字,字迹刚劲,和日记封面上的“沈曼”如出一辙。
“这是沈殊留在我家的,”老人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朵双生花,花根处写着“镜分二,人不离”,“沈曼后来没走成,一直在等沈殊,直到1950年冬天,收到个从秋溪镇寄来的包裹,里面只有半块刻着‘溪’字的铜镜,还有张字条,上面就三个字——‘魂归矣’。”
苏砚的眼眶突然发热,她掏出那半块“青”字镜,和教案本上的画对照,双生花的根须正好对着铜镜拼合的缝隙。“所以沈殊当年在镜湖藏了‘青’字镜,把‘溪’字镜寄了回来?可她为什么不自己回来?”
老人叹了口气,指了指茶馆后院的方向:“后院有棵老槐树,沈殊当年常躲在树下看书。去年修水管时,工人在树根下挖出来个木盒,里面是块刻着‘殊’字的玉佩,还有半张船票——和你们手里的那张,应该是一对。”
两人跟着老人往后院走,老槐树枝桠茂密,阳光透过叶缝洒在地上,像碎金。树根处新填的泥土还很松软,老人蹲下身,轻轻拨开土层,露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盒。打开的瞬间,苏砚看见玉佩上的“殊”字,和湖心岛漂来的木牌上的字迹完全一致,而那半张船票的日期,比她们手里的晚了三天。
“沈殊当年应该是赶上了船,”林珩把两张船票拼在一起,完整的目的地后还跟着个小字“码头”,“但她可能又折了回去,把玉佩藏在这里——她知道沈曼会来找她。”
苏砚摸着玉佩冰凉的表面,突然想起铜镜拼合时弹出的小抽屉,里面除了船票,似乎还有道细微的划痕,形状像极了老槐树的枝干。她抬头望向树冠,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轻声说话。
“下一站,青溪镇码头。”林珩收起玉佩和船票,转身时看见老人望着她们,手里拿着个蓝布包,“这是沈曼当年留下的,说要是有一天有人带着双镜来,就把这个给她。”
苏砚接过蓝布包,指尖触到里面的硬物,打开一看,是个小小的青铜铃铛,铃身上刻着缠枝莲,晃一下,声音清脆,像极了日记里写的“檐下铃,唤归人”。
阳光渐渐升高,青石板河上飘来艘乌篷船,船家唱着古老的调子,歌声里混着铃铛的轻响,顺着河水,飘向码头的方向——那里,或许藏着双生姐妹最终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