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上霜》新河喜婆

22、 镜湖迷踪

　　镜湖在秋溪镇外十里处，车子沿着湖边公路开了半个钟头，挡风玻璃外的水面才渐渐开阔起来。湖水是极深的碧色，像块被打磨过的翡翠，岸边的芦苇丛在风里摇出细碎的白，远处的湖心岛果然如老太太所说，只露出个朦胧的轮廓，像浮在水面的墨团。

　　“船家说这几天风浪大，岛上的栈桥早被冲坏了，不让上。”林珩挂了电话，指尖敲着车门上的地图，“县志里说镜湖以前叫‘双莲湖’，因为湖里长过并蒂莲，后来才改的名。”

　　苏砚望着湖面，忽然想起日记里的双生花。她从包里翻出那张小画，画中岛屿的位置正好对着双生花的根须，红点的位置在岛心偏北处。“或许不用上岛，”她指着画里的湖岸线，“你看这里的弧度，像不像槐巷那棵老槐树的枝干？”

　　林珩凑近了看，果然，画中靠近岛屿的湖岸线蜿蜒曲折，和手机里刚拍的槐树枝桠照片几乎重合。“沈曼在暗示方位，”她发动车子，“沿着湖岸找和槐树枝桠形状吻合的地方。”

　　车子在湖边土路颠簸了约莫二十分钟，林珩突然踩了刹车。前方的湖岸线拐出个奇特的弧度，岸边立着块半浸在水里的青石板，石板上刻着朵模糊的莲花，正是八仙桌腿上的缠枝莲样式。

　　“就是这儿。”苏砚推开车门，湖水带着凉意漫过脚踝。她蹲下身摸了摸青石板，背面似乎有凹槽，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压过。林珩从车里翻出工兵铲，沿着石板边缘往下挖，没挖多久，铲头就碰到了硬物。

　　是个锈迹斑斑的铜盒，大小和之前老太太说的木盒差不多。打开铜盒的瞬间，两人都屏住了呼吸——里面躺着半块铜镜，镜背的缠枝莲纹和博物馆那半块严丝合缝，只是刻着的字是“青”。

　　“青溪，秋溪，合起来是‘青秋’？”林珩把两半铜镜拼在一起，镜钮处突然弹出个小抽屉，里面放着张泛黄的船票，目的地是“青溪镇”，日期是1948年春。

　　苏砚忽然想起日记里被水渍晕开的那句“镜失”，后面的字或许是“人离”。她望着湖心岛，岛上隐约能看见半截露出水面的石柱，像是当年亭子的残骸。“沈曼当年可能把铜镜分开藏了，”她指尖划过镜背的“青”和“溪”，“‘青溪’是她的来处，‘秋溪’是她的停留地。”

　　林珩的手机又响了，是博物馆发来的消息，说那半块“溪”字镜的边缘检测出墨迹残留，拼合后可能显现新的字迹。两人赶紧把铜镜对准阳光，果然，拼合处的莲花纹里透出几行小字：“双花并蒂，一为曼，一为殊，根在镜湖，魂归青溪。”

　　“沈曼和沈殊，是双生姐妹？”苏砚猛地想起日记封面上的“沈曼”二字，字迹里的刚劲或许不是她的，而是属于那个叫“沈殊”的人。

　　这时，湖面突然起了风，湖心岛的方向漂来片残破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个“殊”字，被水浸得发暗。林珩伸手捞起木牌，背面刻着串日期，正是日记中断的那天。

　　“她们可能没能一起走。”苏砚望着木牌上的字，突然明白双生花的意思——两朵花共享一根，却终究要在不同的地方绽放。

　　夕阳落进湖里时，铜镜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苏砚把铜镜小心地放回铜盒，林珩收起船票和木牌，两人沿着湖岸往回走，影子被拉得很长，像当年槐树下那个蓝布衫姑娘的倒影，终于和七十多年后的光重叠在一起。

　　“下一站，青溪镇。”林珩发动车子时，后视镜里的镜湖正渐渐暗下去，只有湖心岛的方向，似乎有星光在水面一闪，像谁轻轻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