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槐巷旧影 ...
-
秋溪镇的晨雾裹着潮湿的草木气,漫过青石板铺就的窄巷。苏砚踩着露水往前走,手机屏幕上的导航箭头在“槐树巷”三个字上闪了闪,最终化作一个小小的定位点。
“就是这儿了。”林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里捏着那张翻拍的小报照片,指尖在镜面图案上反复摩挲,“按报道里说的,老宅应该在巷尾第三家。”
巷子两侧的老宅院多是青砖黛瓦,墙头上探出几枝瘦竹,有斑驳的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模糊的砖雕依稀能看出是民国样式。苏砚数到第三扇门时停住脚,那扇门是深褐色的,门环上缠着圈细藤,门楣处有块褪色的匾额,勉强能辨认出“沈府”二字。
“沈府?”她轻声念出这两个字,指尖刚触到门环,木门就“吱呀”一声开了道缝。
门内是个天井,角落里的青苔爬满石阶,正屋的窗棂上糊着旧纸,被风一吹簌簌作响。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端着簸箕从屋里出来,见了她们先是一愣,随即眯起眼笑:“是来寻老物件的吧?这阵子总有人来打听。”
苏砚说明来意,老太太把她们领进堂屋。屋里摆着张八仙桌,桌腿上刻着缠枝莲纹,和照片里的铜镜图案惊人地相似。“这宅子是我家老头子祖上留下的,”老太太用抹布擦着桌角,“四十年代末换过主人,后来又归了公家,前几年才还给我们。”
“那您见过半块铜镜吗?”林珩拿出手机里的镜钮照片,老太太眯眼瞅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哦!你说的是那个缺角的铜玩意儿?前几年翻修屋顶时,在梁上的木盒里找到过,后来被县里博物馆的人收走了。”
“博物馆?”苏砚和林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亮意。
老太太领着她们上了二楼阁楼,阁楼的横梁上还留着个方形的凹痕。“当时木盒就藏在这儿,”她指着凹痕处,“除了那半块镜子,还有本日记,纸都烂得不成样了,我没舍得扔,收在樟木箱里了。”
樟木箱摆在阁楼角落,打开时一股陈旧的香气漫出来。老太太从箱底翻出个牛皮纸包,里面裹着本线装日记,纸页已经泛黄发脆,封面上用钢笔写着“沈曼”两个字。
苏砚小心地翻开第一页,字迹娟秀却带着几分刚劲。日记从1946年夏开始记起,开头写着:“离青溪,赴秋溪,镜在人在,镜失……”后面的字被水渍晕开,模糊不清。
翻到中间几页时,一行字突然跳进眼帘:“镜有两半,一藏槐巷,一埋镜湖,待双花根生,方得圆满。”林珩的指尖顿在“镜湖”二字上,苏砚忽然想起《青溪县志》里提过,青溪镇外有个镜湖,因湖面常年如镜得名。
“镜湖……”她喃喃道,日记里夹着的一张小画突然飘落,画上是两朵纠缠的双生花,花根处画着个小小的湖,湖中心有个模糊的岛屿轮廓。
老太太在一旁絮絮叨叨:“听说镜湖中间有个小岛,早年还有人在岛上建过亭子,后来被水淹了……”
话没说完,林珩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博物馆发来的消息,附了张图片——正是那半块铜镜的高清照,镜背除了缠枝莲纹,还刻着个极小的“溪”字。
苏砚把照片和日记里的字迹比对,忽然注意到日记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用朱砂点了个小小的红点,位置正好对着画中岛屿的方向。
窗外的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阁楼的气窗照进来,落在那红点上,像是一滴凝结了七十多年的血。
“去镜湖。”林珩合上日记,眼里的光比阳光还要亮,“看来双生花的根,藏在水里。”
老太太送她们到门口时,指着巷口的老槐树笑:“这树有百十年了,当年我家老头子说,见过个穿蓝布衫的姑娘总在树下坐着,手里攥着个亮闪闪的东西……”
风吹过槐树叶,沙沙声里,仿佛真有个模糊的身影,在七十多年前的晨光里,望着远方的镜湖,轻轻叹了口气。
而此刻的苏砚和林珩,正踩着满地光斑往巷口走,口袋里的日记和照片贴着掌心,像揣着两颗滚烫的星子,在旧时光里,为她们指引着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