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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旧书新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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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漫进大学图书馆的靠窗角落。苏砚指尖划过泛黄的书脊,在“地方志”区域停下,抽出那本1987年版的《青溪县志》时,封面上积的薄尘轻轻扬起。
“找到了吗?”林珩端着两杯热可可走过来,把其中一杯塞进她手里。玻璃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漫开,刚好驱散空调房里的凉意。
苏砚翻开县志,指尖在“人物篇”那一页顿住。沈曼的名字缩在角落,只有短短一行:“沈曼,女,1928年生,青溪镇福利院孤儿,1946年离县,去向不详。”
“就这些?”林珩凑过来看,眉头微蹙。她们在图书馆泡了整整三天,从民国档案查到地方文献,关于沈曼的记载始终像断了线的风筝,轻飘飘地悬在1946年的风里。
苏砚没说话,指尖顺着纸页边缘摩挲。县志的纸张脆得像枯叶,她翻到“民俗篇”时,一张夹在里面的泛黄剪报突然飘落。
是1947年的地方小报,边角已经卷了毛边,标题用粗黑的铅字印着:“古镜现世,疑为归墟残片”。
“你看这个。”苏砚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报道里说,当年秋溪镇的一户农家在翻修老宅时,从梁上拆下个木盒,里面装着半块铜镜,镜面刻着缠枝莲纹,边缘有道明显的断裂痕。记者还附了张模糊的照片,镜钮的形状和林珩曾攥在手里的那枚惊人地相似。
林珩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背——那里早已没有镜痕,只有一道浅淡的、属于真实岁月的薄茧。“秋溪镇……离青溪县不远,当年应该归同一个专区管。”
热可可的甜香混着旧书的油墨味漫上来,苏砚突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本《镜史补遗》。线装书的纸页薄如蝉翼,她翻到最后一页时,那片暗红的血斑在阳光下泛着陈旧的光。
“你看双生花的根茎处。”她指着图中缠绕的花茎,那里有个极细微的刻痕,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印刷时的污渍,“像不像个‘秋’字?”
林珩凑近了看,心跳莫名快了半拍。确实是个“秋”字,刻得极浅,仿佛刻字人下笔时犹豫了许久,笔尖在纸上顿了又顿。
“沈曼当年带走的半块镜子,会不会就在秋溪镇?”苏砚拿出手机,点开地图搜索“秋溪镇老宅”,跳出的词条里,有个叫“槐树巷”的地方被反复提及——据说那里还保留着民国时期的老宅院。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林珩突然笑了,想起出院那天苏砚拍的忘忧草照片,此刻正用作她的手机壁纸。
“明天周末,去秋溪镇看看?”
苏砚抬头时,刚好对上她眼里的光。远处的钟楼敲了下午四点的钟,惊起檐下几只鸽子,翅膀扑棱的声音混着书页翻动的轻响,像谁在为新的旅程轻轻打拍子。
林珩把那张小报小心翼翼地夹回县志,忽然注意到报缝里有行用铅笔写的小字,淡得几乎要看不见:
“镜分两半,花开两枝,相逢时,需见根下土。”
她指尖拂过那行字,仿佛触到了七十多年前某个人落笔时的温度。风从窗外漫进来,吹得书页轻轻颤动,像是在应和着什么。
而桌上的热可可还冒着热气,氤氲的水雾里,似乎能看见远方的槐树巷,正有故事在等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