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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余烬生花 ...

  •   吉普车在柏油路上颠簸时,苏砚醒了。她揉着眼睛坐直,看见林珩正对着窗外发怔,指尖在空荡的手背上来回摩挲。

      “还在想那道疤?”苏砚笑了笑,把车窗降下半寸,晚风卷着草木气涌进来,“陈默说守镜人的日记里写,镜痕消失那天,就是执念彻底烧尽的时候。”

      林珩转头时,月光正落在苏砚肩胛的月牙疤上,淡金色的光晕像层薄纱。“你这道疤倒留着了。”她伸手碰了碰,触感温热,是真实的皮肉温度,不是镜流里那种冰涩的幻影。

      “医生说这是勋章。”苏砚偏过头,发梢扫过林珩的手腕,“当年你非要把槐花糕塞我嘴里,烫得我舌尖起泡,现在倒学会心疼人了。”

      前排的陈默突然咳嗽两声。“二位,”他从后视镜里看过来,眼底带着点促狭,“要不要听听守镜人日记里的另一件事?他说归墟镜的最后一任主人,是1946年从福利院走的,姓沈。”

      林珩捏着那枚铜镜钮的手猛地收紧。沈曼。木匣子里的《镜史补遗》还夹在她的帆布包里,最后一页的双生花图在脑海里愈发清晰,花茎缠绕的半面镜子,像极了她和苏砚颈后曾有的疤痕。

      “沈曼后来怎么样了?”苏砚的声音轻了些。

      “日记里只说她带走了半块镜子,”陈默打了把方向盘,车灯劈开前路的黑暗,“说是要去找另一个带镜痕的人,让镜子‘认祖归宗’。”

      林珩突然想起药方上的“忘忧草”。沈曼留着解不了镜毒的药,却在书页里写下“心若无镜,何惧镜流”,原来她早就知道,能终结这一切的从不是药物或镜子本身。

      吉普车停在县城医院门口时,天刚蒙蒙亮。陈默把一个牛皮纸袋递过来:“守镜人的日记原件得交上去,但我抄了份关键的。对了,李敬之的实验室找到了,里面有他研究归墟镜的笔记,你们……”

      “不用了。”林珩打断他,把铜镜钮塞进纸袋,“该烧的都烧干净了。”

      苏砚跟着点头。她们走进医院时,走廊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金属轮子在地面上划出细碎的声响。病房里,林父正靠在床头喝粥,看见她们进来,手一抖,粥碗差点落在地上。

      “爸。”林珩走过去,才发现父亲两鬓的头发全白了,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未干的泪痕。

      林父抓住她的手,指尖抖得厉害,摸到她空荡荡的手背时,突然老泪纵横:“镜子……镜子没了?”

      “没了。”苏砚递过纸巾,轻声说,“以后再也不会有东西缠着我们了。”

      林父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反复摩挲着林珩的手背,像在确认一场迟到了十五年的美梦。窗外的晨光漫进来,落在他鬓角的白发上,泛着温暖的金芒。

      出院那天,陈默来送她们。吉普车后备厢里堆着福利院的槐花糕,是张院长凌晨起来蒸的,用粗布袋子装着,透着淡淡的甜香。

      “以后打算怎么办?”陈默靠在车门上,手里转着那枚空了的钥匙圈。

      林珩看了眼苏砚,后者正在给福利院的孩子们发照片——是那天在银杏树下拍的,张院长站在中间,颈后是干净的皮肤,笑得像照片里十五年前的模样。

      “先回学校。”苏砚转过头,眼里映着天边的流云,“然后,想去找找沈曼的故事。”

      林珩点头。她想起《镜史补遗》最后一页的血斑,或许那不是结束,而是另一段故事的开始。就像此刻车窗外掠过的稻田,被火烧过的土地里,正钻出嫩绿的新芽。

      吉普车驶离县城时,林珩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的山影朦胧,矿洞的方向已经长满了野草,风吹过的时候,像谁在轻声叹息。她摸了摸帆布包里的线装书,书页间夹着的药方上,“忘忧草”三个字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苏砚突然指着窗外笑起来:“你看。”

      路边的野地里,开着大片白色的小花,花瓣薄得像层纸,风一吹就轻轻摇晃。林珩认得,那是张院长说过的忘忧草。

      “听说这草的根熬水喝,能治失眠。”苏砚拿出手机,对着花海拍了张照,“回去种在院子里吧。”

      林珩笑着点头。车窗外的风带着花香漫进来,混着槐花糕的甜香,像极了十五年前那个没有火灾的午后。阳光穿过车窗,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得恰到好处。

      远处的公路蜿蜒着伸向远方,没有镜子,没有幻影,只有铺在地上的阳光,和前方无尽的路。林珩知道,那些被困在镜流里的日夜,那些烧不尽的执念,终究会像这风里的花香一样,慢慢散在时光里。

      而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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