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照骨镜影 ...

  •   消毒水的气味漫进鼻腔时,林珩正盯着输液管里缓缓上升的气泡。苏砚躺在旁边的病床上,呼吸轻得像羽毛,手腕上未褪尽的银斑在月光下泛着淡光,像是谁撒了把碎星子。

      王队的人凌晨就来做了笔录,李明远最终没跑远——密道尽头是片沼泽,他陷在淤泥里被特警拖出来时,嘴里还在胡言乱语,说“镜中墟的门没关死”“沈曼藏了照骨镜”。

      “照骨镜?”林珩指尖在床沿敲了敲,这个词在沈曼的笔记里见过只言片语,说是面唐代的铜镜,能照出“镜中魂的本相”,可后面的纸页被虫蛀了,只剩几个模糊的字:“藏于……塔下……”

      苏砚忽然动了动,睫毛颤了颤。林珩立刻凑过去,发现她没醒,只是眉头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她的手搭在被子外面,银斑已经淡成了近乎透明的纹路,林珩轻轻握住她的指尖,掌心的温度让那纹路又浅了些。

      这几天在医院,她们的“能力”似乎变得更敏锐了。林珩能听见隔壁病房老人记忆里的算盘声,能听见窗外梧桐树叶讲述三百年前的雷暴;苏砚则总在闭眼时看见重叠的影子——有时是穿着古装的人在擦拭铜镜,有时是沈曼的背影走进面巨大的镜子,镜面像融化的银水,吞没她的瞬间泛起层鱼鳞状的光。

      “是照骨镜。”苏砚醒时,声音还有点哑,“我刚才‘看’到沈曼进去了。那镜子不在仓库,在……座塔下面,塔砖上刻着‘镇水’两个字。”

      林珩猛地坐直。本市唯一带“镇水”题刻的塔,是城南的文兴塔。始建于唐代,传说当年为镇住泛滥的河水而建,塔基埋在河床下三米,塔身有块明代重修时嵌进去的石碑,上面确实刻着“镇水安澜”。

      “李明远也在找它。”林珩想起王队说的,搜查李明远住处时发现了本翻烂的《州府志》,文兴塔那一页被折了角,旁边用红笔写着“镜胆藏于地宫”。

      “镜胆?”苏砚撑起身子,输液管跟着晃了晃,“沈曼的笔记里说,照骨镜的‘胆’是块活玉,能定魂,也能……拘魂。”她顿了顿,指尖划过自己手腕的银斑,“如果她被困在镜中墟,照骨镜很可能是唯一能让她出来的东西——但也可能,是李明远逼她现身的诱饵。”

      窗外的月光突然暗了暗,像是被云遮住。林珩的手腕传来一阵轻微的发烫,花瓣疤的淡金色纹路隐隐浮动,她‘听’到细碎的摩擦声,像有人在用指甲刮擦玻璃,还夹杂着沈曼的声音,很模糊,像隔着层水:“……小心镜胆……是火玉心……”

      火玉心?林珩瞬间攥紧了拳头。火玉核心明明掉进了河里,潜水队捞了三天只找到块碎渣,难道照骨镜的镜胆,本质也是块火玉?

      “王队说,李明远的祖上是清末的古董商,专门倒卖铜镜。”林珩把手机里的资料递给苏砚,屏幕上是张泛黄的老照片:穿马褂的男人站在文兴塔下,手里捧着个布包,包角露出半面铜镜的边缘,纹路和藏魂镜的缠枝纹惊人地相似,“这是1903年的照片,照片背面写着‘得照骨镜,入塔献玉’。”

      苏砚的指尖在照片上停留了很久,忽然抬头:“‘入塔献玉’……会不会是指,要用火玉才能打开地宫?”

      林珩想起水镜碎裂时,李明远喊的“火玉矿是我的”。如果照骨镜的地宫需要火玉作为钥匙,那他拼死也要保住的,恐怕不只是火玉矿,更是能通过照骨镜彻底掌控镜中墟的权力。

      凌晨三点,护士查房的脚步声远了,林珩帮苏砚拔了输液针。两人换好衣服溜出病房时,走廊尽头的窗户正映出文兴塔的尖顶,月光在塔尖的铜铃上跳着,像在发出某种信号。

      文兴塔的大门挂着铁链,锁是新换的,但旁边的侧门虚掩着,门轴上的漆皮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木头,像浸透了血。林珩推开门时,‘听’到铁链在风中摇晃的呜咽,还有更深处传来的滴水声,规律得像某种心跳。

      塔内比想象中空旷,底层供着尊磨损的观音像,香炉里的灰结成了块。苏砚的目光扫过墙壁,突然停在观音像背后——那里的砖块颜色略浅,边缘有撬动过的痕迹,砖缝里嵌着点银白色的粉末,和沈曼的镜粉一模一样。

      “沈曼来过。”苏砚抠出点粉末捻了捻,“镜粉里混了朱砂,是用来做标记的。”她往砖上哈了口气,雾气散开的瞬间,砖面浮现出淡淡的符咒,和藏魂镜背面的纹路能对上半分,“这是‘启门符’,需要双生花魂的力量才能催动。”

      林珩立刻握住苏砚的手,花瓣疤与残存的银斑相触的瞬间,符咒猛地亮起红光。观音像背后的砖块发出“咔嗒”声,像齿轮在转动,随即整块墙面往里缩进半寸,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黑得像头巨兽的嘴。

      “下面就是地宫?”林珩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扫过洞口下方的石阶,阶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是唐代的隶书,写的是《水经注》里的句子:“水有镜,能照骨,见魂形,千年不腐……”

      苏砚的呼吸顿了顿,她“看”到石阶尽头有面巨大的铜镜,镜面竖着嵌在墙里,边缘爬满铜绿,正中央嵌着块鸽子蛋大的玉,在黑暗里发着暖黄色的光——那就是镜胆,形状和火玉核心几乎一样,只是颜色更温润,像融化的蜜。

      “李明远的人可能已经在下面了。”林珩的耳朵贴在洞口,能听见石阶深处传来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脆响,像有人在用工具撬什么东西,“他们在动镜胆。”

      两人顺着石阶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在《水经注》的字句上,像是在穿越一部活的古籍。越往下,空气越潮湿,带着股土腥气,还有种奇异的甜香,林珩“听”到这香味里藏着细碎的呻吟,是被镜胆吸引来的游魂,困在石阶的阴影里无法离开。

      地宫比想象中狭小,四壁堆满了陶罐,罐口封着红布,苏砚‘看’到了里面装的是历代守塔人的骨灰,每个罐口都贴着张黄符,防止骨灰被镜胆的力量同化。而地宫中央,那面照骨镜正泛着冷光,镜前站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背对着她们,手里拿着根撬棍,正对着镜胆用力。

      是李明远的副手,张诚。他胳膊上缠着绷带,应该是那天在仓库被苏砚的银斑冻伤的。

      “李老板说了,把镜胆取出来,火玉矿的能量就能灌进照骨镜。”张诚的声音带着兴奋的颤音,撬棍又往下压了寸,镜胆周围的铜纹突然亮起红光,“到时候别说镜中墟,整个城市的魂魄都得听我们的!”

      林珩正要上前,被苏砚拉住。她朝镜侧的墙角努了努嘴,那里堆着几个陶罐,其中一个的黄符已经脱落,罐口的红布在动,像有东西要钻出来——是个穿着清代官服的影子,脸隐在阴影里,手里攥着串钥匙,正是刚才‘听’到的脚步声来源。

      “是守塔人的魂。”苏砚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在保护镜胆。”

      话音刚落,那清代影子突然飘到张诚身后,手里的钥匙串猛地砸向他的后脑勺。张诚惨叫一声,撬棍脱手,整个人撞在照骨镜上。镜面剧烈震颤,映出的不再是他的人影,而是团扭曲的黑雾,黑雾里伸出无数只手,死死缠住他的肩膀。

      “啊——!”张诚的惨叫在狭小的地宫里回荡,他想挣脱,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正在变得透明,像苏砚之前的镜化状态,“李老板骗我!他明明说只会吸别人的魂……”

      林珩和苏砚对视一眼,都明白了。李明远根本没打算让张诚活着带走镜胆,他要的是用张诚的魂当“祭品”,彻底激活照骨镜与火玉矿的连接。

      “破他的法器。”苏砚突然开口,声音清亮,“他脖子上挂着的铜铃,是拘魂用的,砸了它!”

      林珩立刻摸出折叠刀,刀柄在掌心转了个圈。张诚正被黑雾拖向镜面,根本没注意到身后,她几步冲过去,刀尖精准地挑断了铜铃的绳子——铜铃落地的瞬间,发出刺耳的裂帛声,黑雾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缩回镜中。

      张诚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手臂的透明感退了些,眼神却充满恐惧:“镜……镜子里有东西在喊我的名字……”

      林珩没理他,注意力全在照骨镜上。镜面此刻恢复了平静,却清晰地映出了她们的身影——不,不止她们。镜中林珩的身后,站着个扎小辫的女孩,手腕上有朵鲜红的花瓣疤,正对着镜外的她笑;镜中苏砚的旁边,是个穿蓝布褂的小姑娘,口袋里露出半块奶糖,和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是小时候的我们。”苏砚的声音发颤,指尖几乎要碰到镜面,“照骨镜能照出……灵魂的本相。”

      就在这时,镜面突然泛起涟漪,像被投入石子的水。沈曼的身影从涟漪里走了出来,穿着林珩在老照片里见过的那件灰色风衣,头发比记忆中白了些,却笑着朝她们伸出手:“珩珩,砚砚,过来。”

      林珩的心脏狂跳,几乎要迈过那道无形的界限。手腕的花瓣疤却突然刺痛,她“听”到沈曼的声音里夹杂着另一种尖锐的频率,像指甲刮玻璃——那不是沈曼,或者说,不全是。

      “别碰!”林珩猛地拉住苏砚,“是镜中墟的幻象!它在模仿沈曼引我们进去!”

      镜面里的“沈曼”笑容僵住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睛里渗出黑色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为什么不进来?妈妈在里面可是等着你们……”

      苏砚的瞳孔骤缩,她“看”到镜面深处,真正的沈曼被困在团黑雾里,手脚被透明的锁链捆着,正拼命摇头,嘴唇动着,像是在说“快走”。而黑雾的源头,是镜胆——那块看似温润的玉,正不断渗出黑色的丝线,缠向沈曼的魂魄。

      “镜胆是假的!”苏砚突然反应过来,“真正的照骨镜胆是白色的,这块是用活火玉伪装的,它在吸食沈曼的魂!”

      张诚也疯了似的爬起来:“李明远说这是‘养魂玉’!能让镜中墟的魂永远不消散……原来他是要把沈曼当养料!”

      镜面里的幻象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黑雾从镜中涌出来,像潮水般漫向地宫。林珩把苏砚护在身后,花瓣疤爆发出金色的光,那些黑雾一靠近就像被灼烧般退开。她“听”到无数个被困的魂魄在欢呼,其中最清晰的,是沈曼的声音:“用藏魂镜!照它的背面!”

      苏砚立刻掏出藏魂镜,镜面的白霜在接触到黑雾的瞬间炸开,寒气与林珩的金光交织成网,将黑雾逼回镜面。她对准照骨镜的背面,那里刻着与藏魂镜相同的缠枝纹,只是纹路更繁复,像无数条蛇在缠绕。

      “沈曼的符!”林珩想起藏魂镜里的符咒,“念沈曼笔记里的解缚咒!”

      苏砚深吸一口气,指尖划过藏魂镜的纹路,用尽全力念出那段拗口的古文:“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镜归真,魂还其门!”

      藏魂镜突然腾空而起,稳稳地贴在照骨镜的背面。两道缠枝纹像活了过来,相互缠绕、融合,发出刺眼的白光。照骨镜里的假镜胆发出“咔嚓”声,表面裂开无数细纹,黑色的丝线瞬间缩回,露出里面真正的白色玉胆,像块浸在月光里的冰。

      镜面深处的黑雾散去了。真正的沈曼站在那里,朝她们挥了挥手,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像要融入镜胆的白光里:“等我……”

      幻象彻底消失,地宫恢复了平静。张诚瘫坐在地上,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而照骨镜的镜面蒙上了层白雾,再也映不出任何影像,只有镜胆的白光,温柔地笼罩着整个地宫,像给被困的魂魄盖上了层被子。

      林珩扶着苏砚走出地宫时,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文兴塔的窗棂,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被困的游魂顺着光束飘上去,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里。

      “她会出来的,对吗?”苏砚靠在林珩肩上,声音还有点抖。

      林珩点头,指尖碰了碰她手腕上几乎消失的银斑:“照骨镜的真胆醒了,镜中墟的门就有了缝隙。沈曼说‘等我’,就一定会等我们。”

      远处传来警笛声,王队的人应该是收到了张诚的自首信息。林珩抬头看向文兴塔的尖顶,铜铃在晨光里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响声,像在为新生的希望伴奏。

      她们还有很多事要做:找到真正的火玉矿入口,查清李明远祖上与铜镜的渊源,弄明白双生花魂的力量到底从何而来。但此刻,林珩看着苏砚脸上渐渐恢复血色的皮肤,看着自己手腕上温顺伏着的花瓣疤,突然觉得,哪怕前路还有再多镜子里的谜题,只要牵着彼此的手,就一定能走到真相大白的那天。

      就像文兴塔基下的石阶,每一步都踩着古籍的字句,却最终通向了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