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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霜火同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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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立医院的VIP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被一股淡淡的中药香冲淡了。
林珩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个陶碗,用银勺轻轻搅动着深褐色的药汁。药是她托古籍修复馆的老中医开的,方子上写着“防风、当归、血竭”,说是能活血化瘀,对烧伤和不明瘀斑都有效——她没敢告诉老中医,这药是给“皮肤像镜子一样发光”的人喝的。
苏砚半靠在床头,深灰的病号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那片蔓延到肘弯的银斑。银斑在白天的光线下泛着冷白的光泽,像结了层薄冰,却在靠近陶碗时,边缘微微泛起粉色,像冰遇热融化前的征兆。
“药凉了。” 林珩把勺子递到她嘴边,药汁的热气模糊了她浅杏色衬衫的领口,那里还沾着点图书馆火灾留下的烟灰,洗了三次都没彻底洗掉。
苏砚没张嘴,黑褐色的瞳孔落在林珩的手腕上。那道花瓣疤在日光灯下泛着浅红,比昨天更清晰了,像朵被露水打湿的花。“你的疤……”
“更明显了。” 林珩笑了笑,用没拿勺子的手蹭了蹭疤痕,“老中医说,可能是最近接触火玉太多,气血翻涌导致的。” 她没说的是,昨晚给苏砚换药时,指尖碰到疤痕,突然‘听’到阿萤的声音在耳边说:“妹妹的疤会开花,开了花就能找到我了。”
苏砚的目光移回药碗,最终还是张嘴喝了一口。药味很苦,苦得她眉尖微蹙,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皱眉躲开——林珩的指尖在她唇角蹭了蹭,擦掉沾着的药汁,指尖的温度烫得她耳尖发麻。
“王队那边有消息了。” 苏砚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李明远的车在郊区的废弃水泥厂被发现了,车里有具烧焦的尸体,DNA比对显示是他的司机。”
林珩的手顿了顿。‘听’到汽车爆炸的巨响,还有李明远的声音,带着喘息:“把这蠢货烧干净,告诉他们我死了……” 背景音里有齿轮转动的声音,很像镜工坊里的砂轮。
“是金蝉脱壳。” 林珩把陶碗放在床头柜上,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他想让我们以为他死了,好趁机做别的事。” 她的指尖划过床头柜上的藏魂镜——这面铜镜被她用深蓝色绒布包着,昨晚放在枕边时,竟‘听’到里面传来水流声,像有人在镜中呼吸。
苏砚的视线落在铜镜上,黑褐色的瞳孔里映出镜面的反光。她‘看’到李明远在水泥厂的仓库里,正对着一面巨大的凹面镜说话,镜子里隐约有个模糊的人影,穿着件褪色的福利院校服,手里举着颗糖。
“他在和阿萤的魂沟通。” 苏砚的声音发紧,“凹面镜能聚集魂魄的能量,他想利用阿萤的魂,单独打开镜中墟。”
林珩的心沉了下去。如果李明远真的能控制阿萤的魂,那她们之前的推测就错了——双魂共启或许不是必须的,只要有足够强的力量,单魂也能强行破门。
“藏魂镜能挡住他吗?” 林珩抓起铜镜,绒布滑落,镜背的缠枝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纹路里的白霜比昨天更厚了些,像刚落过一场小雪。
苏砚伸出右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镜面。这次没有瑟缩,银斑也没有发烫,反而有股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沈曼的力量还在镜里。” 她低声说,“但撑不了太久,李明远手里有火玉矿的核心,那东西的能量比这面小铜镜强太多。”
林珩突然想起老中医的话,说药石之力有时不如“气”。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掌心覆在苏砚的银斑上。她的手心很暖,像揣着个小暖炉,苏砚的银斑在她掌心下,白霜般的光泽渐渐淡了,露出下面接近肤色的纹路,像冰层下的土地。
“这样真的有用。” 林珩的声音带着惊喜,指尖微微用力,“你的皮肤……好像回来了。”
苏砚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林珩的睫毛很长,鼻尖上还有颗小小的痣,是她以前没注意过的细节。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浅杏色的衬衫上,织出层金色的绒毛,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块被阳光晒暖的玉。
“别总盯着我。” 林珩被她看得有点慌,缩回手时不小心碰到了苏砚的手背,两人像被电流击中似的同时缩了一下,病房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有点闷。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王队拿着个证物袋走进来,脸色比外面的阴天还沉。“查到个棘手的事。” 他把证物袋放在桌上,里面装着枚生锈的铜制徽章,上面刻着“阳光福利院·护工”的字样,“在李明远的车里发现的,背面刻着个‘陈’字,查了福利院的旧档案,当年有个叫陈淑琴的护工,火灾后就失踪了,据说她是李明远的远房表妹。”
林珩的指尖刚碰到徽章,突然剧烈地颤抖。‘听’到护工室的麻将声,还有女人的闲聊:“……陈姐最近老往地下室跑,说里面有好东西……” 另一个声音接话:“别是看上那些镜子了吧?听说李队长(李明远当年的职务)给她开了高价……”
“她是李明远安插在福利院的眼线。” 林珩的声音发紧,“火灾那天,是她把孩子们锁在地下室的,张淑芬拼死才撬开两道锁,只救出了我们三个。”
苏砚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看’到火灾当天的地下室,一个穿蓝色护工服的女人正用铁链锁门,链环上挂着把铜锁,锁孔的形状和这枚徽章的背面完全吻合。
“陈淑琴现在在哪?” 苏砚的声音冷得像冰,左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银斑又泛起淡淡的白。
“查不到。” 王队叹了口气,“这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社保记录,没有银行账户,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他顿了顿,看向苏砚的手臂,“你的身体……要不先休息几天?查案的事我让其他人……”
“不用。” 苏砚打断他,掀开被子下床,动作比昨天利落了些,“现在就去水泥厂。”
林珩赶紧扶住她,发现她的脚步还是有点虚,后背的烧伤肯定还在疼。“我去开车。” 她抓起椅背上的浅灰风衣,是苏砚的,昨天逃生时被她穿在了身上,衣摆还沾着点消防水的痕迹。
苏砚看着她穿着自己风衣的样子,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的雪天,林珩裹着母亲的月白旗袍,像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猫。时光好像绕了个圈,又把她们带回了彼此身边。
“等等。” 苏砚从床头柜拿起那面藏魂镜,塞进林珩的风衣内袋,指尖故意蹭过她的腰侧,感受到她瞬间绷紧的身体,嘴角勾起个极淡的弧度,“带着,别弄丢了。”
林珩的脸有点红,转身快步走出病房,没看到苏砚望着她背影时,黑褐色瞳孔里一闪而过的温柔,像冰下流动的春水。
二、水泥厂里的镜阵
废弃水泥厂的烟囱像根生锈的铁管,插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林珩把车停在厂区外的芦苇荡里,苏砚已经换了身衣服:深灰的工装夹克,黑色长裤,裤脚塞进马丁靴里,露出的手腕上戴着块黑色护腕,遮住了大半银斑。
“里面有监控。” 苏砚用望远镜看着厂区入口,镜头里能看到三个隐蔽的摄像头,都对着主干道,“李明远是故意让我们找到这里的。”
林珩的指尖碰了碰车窗,‘听’到摄像头转动的电机声,还有个沙哑的声音在对讲机里说:“鱼快上钩了……陈姐说的那东西,真能困住她们?” 另一个声音冷笑:“放心,那可是用二十个孩子的魂养出来的镜阵,神仙都跑不掉。”
“二十个孩子……” 林珩的声音发颤,“是火灾里没逃出来的那些。”
苏砚放下望远镜,黑褐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封的冷。“他把孩子们的魂做成了阵眼。” 她从背包里拿出个金属探测器,“火玉的能量会干扰电子设备,进去后通讯可能会断,跟紧我。”
林珩点头,从包里掏出那把刻着“砚”字的折叠刀,刀柄被她攥得发热。她的浅杏色衬衫外面套了件黑色冲锋衣,是苏砚硬塞给她的,说“水泥灰会弄脏你的衣服”。
两人从芦苇荡绕到厂区后侧,这里有道破了个洞的铁丝网,上面缠着干枯的藤蔓,显然很久没人走过。苏砚先钻了过去,落地时动作很轻,像只猫,林珩跟在后面,冲锋衣的衣角被铁丝网勾住,发出“刺啦”一声轻响。
“小心点。” 苏砚回头帮她解开,指尖碰到她的手腕,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又迅速移开,像怕被对方看穿什么。
厂区里弥漫着水泥灰的味道,风一吹,扬起的粉尘迷得人睁不开眼。废弃的厂房像一个个巨大的灰色盒子,门窗都被木板钉死了,只有偶尔从缝隙里透出点微光,像怪兽的眼睛。
“在三号厂房。” 苏砚指着最西边的一栋建筑,探测器的指针在那附近剧烈晃动,“火玉核心应该就在里面。”
林珩的指尖碰了碰旁边的水泥柱,‘听’到钢筋被腐蚀的咯吱声,还有孩子们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妈妈……我怕黑……” 她的眼眶有点热,攥紧了口袋里的藏魂镜,镜面传来微弱的震动,像在回应那些哭声。
走到三号厂房门口时,林珩突然停住脚步。‘听’到门后的齿轮声,很轻,但很密集,像无数只虫子在爬。“门后有机关。” 她拉住苏砚的手腕,“是镜像联动装置,我们开门的角度会触发对应的镜阵。”
苏砚的指尖在门板上摸了摸,摸到几个细微的凹槽,形状和藏魂镜的边缘完全吻合。“沈曼当年可能来过这。” 她从林珩口袋里拿出铜镜,对准凹槽嵌了进去,“咔哒”一声轻响,门板上的锁芯转动了。
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铁锈和灰尘的冷气扑面而来。厂房里没有灯,只有屋顶破洞漏下的天光,照亮了满地的碎镜片——不是普通的玻璃镜,是青铜镜的碎片,边缘都沾着暗红色的粉末,是火玉的碎屑。
“是养魂镜的碎片。” 苏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左手护腕下的银斑开始发烫,“他把主镜砸了,用碎片布了阵。”
林珩的指尖刚碰到一块碎片,突然‘听’到无数个声音在尖叫,有阿萤的,有其他孩子的,还有个女人的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抓住她们!李哥说了,抓住她们就给我们自由!”
“是陈淑琴。” 苏砚的黑褐色瞳孔里映出碎片的反光,‘看’到厂房深处站着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背对着她们,手里举着块巴掌大的火玉,玉块在天光下泛着幽幽的红光。
林珩突然想起张淑芬的话,说陈淑琴以前总偷福利院的镜子,说“镜子能映照出人心”。现在看来,她也被火玉影响了,甚至能和镜中的魂魄沟通。
“别碰任何碎片。” 苏砚拉住林珩的手,往厂房左侧走,那里堆着些废弃的水泥袋,能挡住大部分碎片的反光,“镜阵的生门在东北位,对应‘坎’卦,沈曼的笔记里记过。”
林珩跟着她走,脚下的碎镜片发出清脆的响声,像踩在碎冰上。她注意到苏砚的脚步有点踉跄,左手一直攥着拳,护腕下的银斑肯定烫得厉害。
“你的手……”
“没事。” 苏砚打断她,突然停下脚步,指向厂房中央,“看那里。”
林珩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心脏猛地一缩。厂房中央的水泥台上,摆着个巨大的凹面镜,镜面对着屋顶的破洞,把天光聚成一束,照在镜前的铁笼里——铁笼里没有实体,只有个半透明的影子,是阿萤,她穿着福利院校服,正蜷缩在笼子角落,手里紧紧攥着颗糖,糖纸在光线下闪着亮。
“阿萤!” 林珩想冲过去,被苏砚死死拉住。
“是陷阱。” 苏砚的声音发紧,‘看’到凹面镜的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和河底主镜的纹路一模一样,“那不是阿萤的魂,是陈淑琴用碎片拼出来的幻象,用来引我们靠近生门……真正的生门被她调换了。”
林珩的指尖碰了碰口袋里的藏魂镜,突然‘听’到阿萤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妹妹,别信影子……镜子在哭……”
她低头看向脚下的碎片,碎片里映出的自己,眼睛里竟然含着泪,而现实中的她,根本没哭。
“镜子在骗我们。” 林珩的声音发颤,“所有碎片的倒影都是假的,包括我们看到的景象。”
苏砚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银斑会发烫——不是因为火玉,是因为这些镜子里的“假像”在排斥她的“镜化”体质。
“闭上眼睛。” 苏砚突然说,伸手捂住林珩的眼睛,掌心的冰凉透过皮肤渗进来,“别用眼睛看,用你的能力‘听’,找声音最干净的地方。”
林珩听话地闭上眼睛。黑暗中,‘听’到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有镜阵运转的齿轮声,有陈淑琴的呼吸声,有幻象阿萤的哭声,还有……一滴水珠落在镜面上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干净,像雪水融化。
“西北方向。” 林珩抓住苏砚的手腕,往那个方向走,“那里有水滴声,很干净。”
苏砚跟着她走,护腕下的银斑渐渐不烫了,说明她们在靠近真正的生门。脚下的碎镜片越来越少,空气里的灰尘味也淡了些,隐约能闻到股潮湿的气息,像地下室的霉味。
“快到了。” 苏砚松开捂住林珩眼睛的手,两人同时睁开眼,发现站在一面布满青苔的墙前,墙根有个排水口,正有水滴从里面渗出来,滴在一块完整的青铜镜上——这面镜没有反光,镜背朝上,刻着个“坎”卦符号。
“是沈曼留下的。” 苏砚弯腰捡起铜镜,镜背的青苔下,刻着行极小的字:“镜阵破于‘离’,离为火。”
离为火?
林珩突然想起口袋里的火玉碎渣,是从图书馆带出来的,还剩小半袋。“用这个?” 她掏出袋子,碎渣在天光下泛着红光。
苏砚点头,接过袋子,走到凹面镜前。陈淑琴还在操控幻象,没注意到她们已经绕到了侧面。苏砚将火玉碎渣猛地撒向凹面镜的聚光点——那里的温度最高,火玉遇热瞬间炸开,虽然威力不大,却足以让凹面镜的镜面出现裂痕。
“咔嚓”一声脆响,凹面镜裂开了,聚光消失,铁笼里的幻象阿萤像烟一样散开,露出下面的水泥台,台上刻着个巨大的“离”卦。
“不!” 陈淑琴尖叫着扑过来,手里的火玉核心发出刺目的红光,厂房里的碎镜片突然全部立起来,镜面对着苏砚和林珩,像无数把锋利的刀。
苏砚把林珩护在身后,左手护腕滑落,银斑在镜光的照射下亮得刺眼。她‘看’到所有镜片里都映出二十年前的火场,孩子们被困在地下室,陈淑琴站在门外冷笑,手里举着把铜锁——和那枚护工徽章背面的锁一模一样。
“是你害死了她们!” 苏砚的声音带着冰碴,左手猛地挥向最近的一面镜片。她的指尖碰到镜面的瞬间,银斑突然爆发出强烈的白光,镜片“哗啦”一声碎裂,碎片里的幻象也随之消失。
林珩趁机掏出折叠刀,冲向陈淑琴。陈淑琴的注意力全在苏砚身上,没注意到侧面袭来的刀,等她反应过来时,手腕已经被林珩抓住,火玉核心掉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们斗不过李哥的!” 陈淑琴疯了似的挣扎,指甲刮过林珩的手腕,在花瓣疤上留下几道血痕,“他手里有沈曼的魂!他能让所有镜子都听他的话!”
林珩的指尖掐着她的脉搏,突然‘听’到一段尘封的记忆——二十年前的护工室,陈淑琴跪在李明远面前,手里捧着面铜镜:“哥,我把沈曼引到地下室了,她的镜子……真能看到过去?” 李明远的声音带着冷笑:“不止能看过去,还能藏魂魄,等拿到火玉矿,你想要多少镜子都有。”
“沈曼是被你们故意引去地下室的。” 林珩的声音发颤,“你们利用她对镜子的研究,骗她去查看‘异常能量’,实际上是想夺她的藏魂镜。”
陈淑琴的脸色瞬间惨白,像被戳中了最痛的秘密。
就在这时,地上的火玉核心突然滚到苏砚脚边,银斑与火玉相触的瞬间,苏砚突然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银斑像潮水般蔓延,很快覆盖了大半张脸,从远处看,竟像一尊正在融化的冰雕。
“苏砚!” 林珩惊呼着松开陈淑琴,冲过去扶住她。苏砚的身体很凉,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像冰下的河流。
“火玉……在吸我的魂……” 苏砚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清,黑褐色的瞳孔里映出无数面镜子,每面镜子里都有个透明的自己,“快……砸了它……”
林珩看向地上的火玉核心,那东西还在散发着红光,像颗跳动的心脏。她捡起折叠刀,正要刺下去,却被陈淑琴死死抱住腿:“不能砸!砸了我们都得死!镜阵会塌的!”
厂房里的碎镜片开始剧烈晃动,发出刺耳的嗡鸣,像有无数个魂魄在同时尖叫。屋顶的破洞越来越大,水泥块不断往下掉,砸在镜片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苏砚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林珩甚至能透过她的肩膀,看到对面晃动的人影。她突然想起藏魂镜,掏出铜镜按在苏砚的胸口——镜面的白霜瞬间融化,一股寒气顺着铜镜涌入苏砚体内,银斑蔓延的速度竟然慢了下来。
“沈曼的力量……” 苏砚的眼睛亮了亮,“镜子在保护我……”
林珩的眼泪掉在铜镜上,滚烫的泪珠与镜中的寒气相触,竟腾起一阵白雾。白雾中,她仿佛看到沈曼的身影,正对着她们伸出手,嘴里说着什么,却听不清声音。
陈淑琴趁机抓起地上的火玉核心,转身就往厂房深处跑,那里有个隐蔽的通道,是李明远早就为她准备好的退路。
“别让她跑了!” 苏砚推了林珩一把,自己却因为力气耗尽,半跪在地。
林珩看着苏砚透明的侧脸,又看了看跑远的陈淑琴,最终咬了咬牙,捡起藏魂镜塞进苏砚怀里:“等我回来。” 说完,抓起折叠刀追了上去。
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墙壁上挂着很多小镜子,每个镜子里都映出林珩奔跑的身影,却在她经过后,渐渐变成阿萤的样子,对着她的背影挥手。
林珩的心跳得很快,‘听’到陈淑琴的喘息声越来越近,还有通道尽头传来的水流声——是护城河的支流,李明远果然在这留了船。
她加快速度,在通道出口抓住了陈淑琴的后领,将她狠狠掼在地上。陈淑琴手里的火玉核心飞了出去,掉进旁边的水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水面腾起一阵白雾。
“没了火玉,你觉得李明远还会认你这个表妹吗?” 林珩的刀抵在她的脖子上,手腕的花瓣疤在水流的反射下,泛着奇异的红光,像朵真的开了花的玫瑰。
陈淑琴看着水里的白雾,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认不认又怎样?我早就不是人了……你以为这二十年我是怎么活的?靠吸食镜中魂的能量!现在火玉没了,我也该消失了……”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苏砚刚才那样,皮肤下渗出银白色的光点,“告诉李明远,我恨他……”
话音未落,陈淑琴的身体就化作无数光点,散落在水面上,像一场突然落下的雪。
林珩站在水边,手里还握着那把折叠刀,刀尖的寒光映出她茫然的脸。她‘听’到水面下传来阿萤的声音,很轻,像叹息:“姐姐终于解脱了……”
原来陈淑琴也是可怜人,被李明远利用,靠吸食魂魄续命,最终成了镜阵的一部分。
通道里传来苏砚的咳嗽声,林珩回过神,转身往回跑。她知道,这不是结束,李明远还在暗处,镜中墟的门还没关上,苏砚的镜化也没停止……
但此刻,她只想快点回到苏砚身边,握住那只正在变得透明的手,告诉她:别怕,我在。
通道尽头的光亮处,苏砚半靠在墙上,怀里紧紧抱着藏魂镜,银斑覆盖的脸上,露出了一点安心的笑意,像冰雪初融时,第一朵探出头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