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79 总裁生日 ...
-
80
过斯缘的生日在十二月。
李卿玉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认真给人过生日。阿婆比他还要上心,翻箱倒柜找出老黄历,说腊月十九是好日子,宜嫁娶、宜纳采、宜会亲友。
“又不是结婚。”李卿玉嘟囔。
阿婆瞪他一眼:“谁敢娶你这个小没心眼的。”
这是还在介怀他那阵子的失踪。李卿玉讪讪,没接话。他抱着萝卜窝在沙发上,把脸埋进狗毛里,萝卜被闷得直蹬腿,他也不松手。
他给过斯缘准备的礼物是一套定制的西装,藏青色。高定店长问他内衬要什么,他想了一整天,最后说,左胸口的位置绣一个字就行。店长问什么字,他说“玉”。想了想又改口:“玉字旁边加一只粉色的兔子,要很可爱哦。”
店长面露难色:“先生,这个……”
“加钱。”李卿玉面不改色。
店长笑了:“好。”
西装取回来的那天,李卿玉偷偷打开看了一眼。藏青色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细腻奢华的光泽,细看很有逼格,远看又很低调。他翻开左胸口的内衬,一个李卿玉独门设计手写体的“玉”字旁边,蹲着一只圆滚滚的粉色兔子,三瓣嘴,长耳朵,憨态可掬。他看了半天,忍不住笑了,把西装重新叠好塞回盒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除了西装,他还偷偷学了一道菜。
阿婆教他的,说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李卿玉在厨房里站了三个下午,围裙上溅满了酱汁,手指被烫了两个水泡。第一次做出来的是黑炭,第二次咸得发苦,第三次酸甜刚好但肉老了。阿婆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你妈做菜也这样。”
李卿玉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低头继续翻排骨。
第四次,总算能看了。他尝了一块,酸酸甜甜的,肉质嫩滑,汁水饱满。他又夹了一块给阿婆,阿婆尝了,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不好吃吗?”李卿玉紧张地问。
“重新来过!”阿婆把筷子啪地搁在盘子上...
过斯缘生日那天,李卿玉起了个大早。
他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换成了暖黄色,在客厅中央支了一棵圣诞树——虽然离圣诞节还有一周,但他觉得好看。树上挂满他和过斯缘同居时给他偷拍的照片——他那天被伍烊带走,实际上就是要去取洗出来的照片的。最顶端放了一只美乐蒂的玩偶,粉色的小兔子,是总裁装。萝卜在树下转来转去,仰着头看那只怪模怪样莫名搞笑的兔子,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过斯缘下班回来,推开门,愣在玄关。
客厅是暗的,只有圣诞树上的小灯一闪一闪,像碎钻洒在深蓝色的绒布上。李卿玉站在树前面,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毛衣,头发松松地扎着,怀里抱着萝卜。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把那层冷白色的皮肤照得像融化的奶油,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生日快乐。”他说,声音难得紧张。
过斯缘没有说话。他放下公文包,走过来,一步一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走到李卿玉面前,他停下来,低头看他。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轮廓,桃花眼里映着圣诞树上的彩灯,星星点点的,像碎金。
“你布置的?”他问。
“嗯。”
“一个人?”
“阿婆帮了一点。”
过斯缘伸手,轻轻碰了碰圣诞树上那只美乐蒂的耳朵,哑然失笑。
“这什么?”
这完全就是他自己的审美,哪有给别人过生日按照自己喜好布置的。李卿玉却坦坦荡荡,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压下去:“像你。”
过斯缘笑了。他弯下腰,把萝卜从李卿玉怀里接过来放到地上,然后直起身,把李卿玉拉进怀里。
“谢谢。”他在他耳边说,声音低得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动。
李卿玉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他偷偷伸手,在过斯缘背后比了个“耶”的手势,阿婆在暗处操作着刚学会的智能手机功能把这搞怪的一幕——总裁和总裁美乐蒂同框——定格下来。
“还有别的。”让男人静静抱了一会儿,李卿玉猛地从过斯缘怀里抬起头,十二分认真地说。
“嗯?”
他拉着过斯缘走到餐桌前。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还有一碟阿婆腌的萝卜干。卖相一般,排骨的糖色不太均匀,鱼身上划的花刀歪歪扭扭,但每一样都冒着热气,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蒸腾出细细的白雾。
过斯缘看着桌上的菜,又看李卿玉的手。
“手怎么了?”他握住他的手指,轻轻翻过来,看见那两颗水泡。
“不小心烫的。”李卿玉想把手抽回来,过斯缘没松。
“你做的?”
“嗯,我厉不厉害?”
沉默了几秒。过斯缘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那两颗水泡。
李卿玉浑身过电,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不自觉地挠了挠过斯缘的掌心,像猫被摸到肚子时会有的本能反应。
“以后别自己弄了,”过斯缘说,声音有点哑,“我来就好。”
“你生日,那当然是我当大厨啦。”李卿玉理所当然说道。
过斯缘抬起头,看他。目光落在他脸上,从扬起的眉尾,到咧开十分得意洋洋的唇角,到因为被看得太久而浮起薄粉的颧骨。
李卿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收了夸耀的神情,挣开手,把西装盒子塞进他怀里:“打开看看。”
过斯缘拆开丝带,翻开盒盖。藏青色的西装叠得整整齐齐。李卿玉嘴巴模拟着里当当当当的音效,一撩开西装前襟,对着那个萌萌刺绣张开手掌摇晃庆祝。
“哇哈哈,可爱不,我觉得特别适合你!”
过斯缘想要扶额。
“不喜欢就算了,”李卿玉说,语气开始发虚,眼睛却不自觉地往他脸上瞟,“你给我个面子,收——”
过斯缘露出笑容,把盒子放在桌上,转身捧住他的脸,吻了下去。
男人吻得很深,一只手扣着李卿玉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箍在怀里。李卿玉被亲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上餐桌边缘,碗筷轻轻晃了一下,他下意识伸手去扶,被过斯缘握住手腕,按在桌沿上。
萝卜在脚边转来转去,仰着头看他们。
阿婆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过了几秒,厨房里传来刻意提高音量的咳嗽声。
过斯缘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呼吸有些不稳。
“我很喜欢。”他说,声音低哑。
李卿玉脸红透了,连脖子都染上一层薄粉,面如桃花。他想说点什么话来掩饰,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个“哦”字,尾音却拐了个弯,拖得软绵绵的。
过斯缘笑了,拇指擦过他唇角,李卿玉躲了一下,没躲开,干脆张嘴轻轻咬了一下他的手指,咬完自己先愣住了,耳朵尖烧红。
好吧,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他和过斯缘,也太黏糊了...
“吃饭吧。”过斯缘面不改色地把手指收回来,好像被咬的人不是他。
他坐下来,看向饭桌,根本没想到第二轮考验正在饭桌上等着他。
李卿玉坐在对面,偷看了他好几眼,阿婆擦了擦手,也出来落座。
桌上,蛋糕还没拆开那层塑料外壳,最顶上用有色奶油写了“过斯缘生日快乐”七个字,因为不好控制,所以丑得很有特色。那个“缘”字的最后一笔拖了老长,歪歪扭扭地甩到蛋糕边上,看起来像是兔子伸了个懒腰。
“这字谁写的?”过斯缘问。
“我。”李卿玉理直气壮。他在家练了好几天,每次都写得不一样,这是最好看的一版。
过斯缘无奈笑了一下,开始切蛋糕。
在他干活分蛋糕的期间,李卿玉被嘴馋着急扒拉的萝卜舔得直躲,头发散了,毛衣领子歪了,脸上还沾了一点奶油。他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两颗小尖牙,平时那点任性娇纵全化成了软绵绵的傻气。
过斯缘伸手,帮他把脸上的奶油擦掉。
李卿玉愣了一秒,恩将仇报,笑嘻嘻把自己脸上的奶油反手一抹,涂到了过斯缘脸上...
-
零点的时候,过斯缘的手机响了很多次。公司的人、合作伙伴、生意场上的朋友,消息一条接一条。他没有看,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看着李卿玉。
“许个愿吧。”李卿玉说,萝卜趴在他腿上,已经睡着了,打着小小的呼噜。
过斯缘想了想,说:“许过了。”
“什么愿望?”
“说出来就不灵了。”
“小气。”李卿玉撇嘴,伸手去挠萝卜的肚皮,萝卜在梦里蹬了一下腿。
过斯缘笑了笑,没有反驳。
李卿玉不知道的是,过斯缘的愿望很简单——
希望每年的生日,他都在。
但过斯缘的心里,其实还有一层更深的念头。他想起这几个月里发生的事:秦朔寄来的那份报告,他看了很多遍。那些泛黄的纸张上,记载着李卿玉母亲的过去,记载着那个被命运碾碎的女孩如何挣扎着活下来,如何把自己的孩子藏好,然后,某天做出决定,一个人远走他乡,一步步拼搏过上了独属于自己的梦想人生。只是李卿玉,被这个心灵强大的女人视作了自己唯一的,无法触碰的脆弱……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李卿玉的时候。那时候的玉公主还在网上发擦边照片,尽管容貌美丽惊人,但很瘦,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是空的。他花了两年时间,一点一点把这个人养出肉来,养出脾气来,养出笑容来。他以为这样就够了。
但不够。
李卿玉需要的不是一座金丝笼,不是一双永远替他挡住一切的手。他需要的是一把钥匙,一扇门,一个可以自己走出去的世界。
过斯缘曾经害怕这个。他怕李卿玉走出去就不回来了,怕那些虎视眈眈的人把他抢走,怕自己精心维护的玻璃罩碎掉之后,里面的花会枯萎。
但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把那份报告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李卿玉背着他偷偷在厨房里学做排骨的样子——围裙系歪了,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来一截白生生的小臂,上面沾着酱汁。他把排骨下锅的时候溅了一滴油在手背上,“嘶”了一声,皱着眉把手缩回来看了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翻。
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转了很久。
然后他明白了。
他喜欢的李卿玉,从来不是玻璃罩里的花。是沙漠里自己长出来的仙人掌,扎手,倔强,灰扑扑的,但开出来的花比谁都好看。他需要的不是罩子,是水,是阳光,是广阔的世界。
所以他做了那个决定——帮李卿玉申请法国的大学。
不是因为想把他送走,是因为李卿玉的人生值得更多可能。
思绪回笼,过斯缘低头一看,李卿玉趴在他腿上,已经有些困了,睫毛一搭一搭的,像蝴蝶收拢翅膀。
“困了就去睡。”过斯缘摸了摸他的头发。
“不困。”李卿玉嘴硬,眼睛却已经闭上了。
过斯缘没有拆穿他,只是把他抱起来,往两人的卧室走。
窗外,不知谁家在放烟花,嘭的一声,五彩的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李卿玉迷迷糊糊地往过斯缘怀里缩了缩,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他的衣角。
过斯缘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