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花他无恶不作》cinna

80、80 好运常在 81

　　81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魔都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窗台上像撒了一层糖霜。

　　李卿玉出门的时候，过斯缘正好从书房出来。

　　“去哪儿？”

　　“有人约。”

　　过斯缘看了他一眼，没有问是谁。

　　“围巾。”他说，从玄关挂钩上取下来一条灰色的羊绒围巾，绕在李卿玉脖子上。动作很自然，一圈，两圈，最后在胸口掖好。手指碰到李卿玉下巴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早点回来。”

　　“嗯。”

　　李卿玉到外滩的时候，整个广场已经变成了圣诞集市。摩天轮在夜空中缓缓转动，轿厢亮着金色的灯，一圈一圈地升上去又落下来。人工造雪机从高处往下吹，雪花又密又软，落在脸上凉丝丝的，不像真的雪那么冰。

　　到处都是人。情侣牵着手在摊位前挑礼物，小孩子举着棉花糖跑来跑去，一个乐队在广场中央搭了台子，敲着鼓唱圣诞歌，主唱的声音被风吹散了，只剩下欢快的节奏在空气里跳。

　　李卿玉站在入口处，给陆御霆发消息。

　　青玉案：我到了

　　没有回复。他等了三十秒，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空白的对话框，没有“正在输入中”的提示。

　　他抬起头，在人群里找那头银发。

　　没有。到处都是红帽子、绿围巾、亮闪闪的圣诞装饰，但没有陆御霆。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沿着集市的通道往里走。路过烤栗子的摊子，热气和甜香一起扑过来；路过卖热红酒的推车，橙皮和丁香的味道混在蒸汽里；路过一个卖手工蜡烛的摊位，烛光在玻璃罩里一跳一跳的，像困住了很多小星星...

　　他在摩天轮下面站了一会儿。轿厢升到最高处的时候，可以看见整个外滩的夜景——黄浦江两岸的灯连成两条金色的线，东方明珠的塔尖被雪雾裹着，朦朦胧胧的。

　　手机还是没有消息。

　　他正要再发一条，有人从背后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是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很小的小孩。小孩大概两三岁，裹在一件红色的羽绒服里，脸蛋圆圆的，被风吹得红扑扑。他在哭，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累了又睡不着的小声抽泣，一抽一抽的，眼泪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

　　“不好意思，”女人说，声音有点急，“能不能帮我看一下他？就一分钟，我去买个东西，他一直在哭，我实在——”

　　她话没说完，小孩哭得更厉害了，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小手攥着她的衣领不放。

　　李卿玉低头看了那小孩一眼。小孩从她肩窝里露出一只眼睛，泪汪汪的，看了他一下，又缩回去了。

　　“你去吧。”李卿玉说。

　　女人如释重负地笑了，把小孩放在地上，蹲下来跟他说：“宝宝，跟哥哥站一会儿，妈妈马上回来。”小孩不松手，她又哄了几句，才把那只攥着衣领的小手掰开。小孩的嘴瘪了瘪，又要哭，李卿玉弯下腰，看了他一眼。

　　“别哭了。”

　　声音不大，语气也不算温柔，但不知道为什么，小孩真的不哭了。他仰着头，红扑扑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圆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李卿玉。大概是被这张脸震住了——肌肤胜雪，眸如墨玉，睫毛浓长，唇不点而朱，简直像画里的人。小孩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很轻的“啊”。

　　李卿玉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小孩相处，只好站着，低头看他。小孩也看他。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周围人来人往，热闹得很，他们这一小块地方安安静静的。

　　过了一会儿，小孩伸出手，指着不远处的一个人形玩偶。那是只买气球的巨大的哈士奇，正被一群小孩子围着，弯着腰跟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击掌。它的动作很笨拙，手太大了，击掌的时候差点把小羊角辫带倒，周围的大人笑成一团。

　　“想要那个？”李卿玉问。

　　小孩点了点头。

　　李卿玉看了看那个方向。哈士奇周围全是小孩，他挤不进去，而且他也不太想挤，正哄道。

　　“等妈妈回来再——”

　　小孩的嘴又瘪了。

　　“……呃，快，我们走吧。”

　　他牵着小孩走过去。小孩的手很小，热乎乎的。哈士奇刚跟最后一个小朋友合完影，直起腰，转身看见他们，停了一下。

　　李卿玉走上前去，有点儿尴尬地问：

　　“你好，一个气球多少钱？”

　　他看见哈士奇背后有一束缤纷的气球和彩带，手里还攥着一个粉色的格外精致的气球。透明的，里面装着几片雪花形状的亮片，被灯光一照，像一个小小的水晶球。气球的绳子下面系着一个盒子，很小的盒子，银色的丝带打了个蝴蝶结。

　　小男孩双眼放光盯着哈士奇手中的气球，李卿玉注意到了，他以为男孩想要这个，不等哈士奇玩偶服的小贩开口，就已经低头掏出手机准备付款。

　　“不用钱。”

　　小贩在递过气球时开口，李卿玉本能伸手去接，后一秒才反应过来这是陆御霆的声音，他猛一抬起头。

　　时间在此刻静止。

　　小男孩咯咯的笑声把李卿玉惊醒，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跑走了，去到了他妈妈身边，他那位妈妈，也满眼含笑地看着这边。

　　着装各异的游客们像是迪士尼里的群众演员，纷纷开始停下手中的事，随一阵忽然响起的音乐，开始围绕着李卿玉和哈士奇玩偶服转圈，载歌载舞。

　　裙摆和皮鞋在李卿玉眼角划开欢快的弧度，他的手中已经抓住了那只气球，而面前的哈士奇——

　　正在摘头套。动作很笨，手太大了，找不到拉链的位置，摸索了好几下才扯开。头套被掀开的那一刻，汗湿的银发弹出来，乱糟糟的，有几缕贴在额头上。陆御霆的脸被闷得通红，鼻尖和颧骨上都泛着粉，睫毛上沾着水汽，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但他在笑。

　　“小玉姐，上次表白真的太逊了！一点都不正式，”他说，声音还在喘，但很热烈，“怕你觉得我不是真心的，所以，我想再郑重表明一下我对你的心情——”

　　“李卿玉！我喜欢你！”

　　陆御霆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星光，只看着被惊呆了的李卿玉，大声表白着。

　　“李卿玉，我喜欢你。从游戏里第一次看见你，从照片上，从停车场，从雪地里。不管你是姐姐还是弟弟，不管你是谁，我喜欢的都是你！”

　　男孩响亮的声音飞扬至夜空中，好像永远也不会落下——烟火，美丽盛大的烟火咻地跃上了深蓝的天空，啪地一声，炸开了千万朵绚丽的虹光。

　　周围的音乐还在继续，人群还在喧闹，摩天轮的灯在夜空中缓缓转动，把烟火的华彩一圈一圈地洒下来...

　　-

　　十二月三十一日，跨年夜。

　　过斯缘要加班。年末盘点、年度报告、明年的战略规划，所有的事情都堆在这几天。他出门的时候李卿玉还在睡，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在额头上碰了一下，然后门轻轻关上了。

　　李卿玉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又睡了两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已经大中午了。阿婆在客厅里看戏曲频道，李卿玉喂了狗，吃了阿婆留的饭，洗了碗，在客厅站了一会儿回到卧室。

　　他们农村人不兴过公历新年。

　　电脑开着，屏幕上是问仙缘的登录界面。代表夜魅门派的迷情花在风里轻轻摇晃，花瓣飘下来，落在登录框旁边。他输入账号，点击进入。

　　世界频道已经炸了。

　　［世界］系统：岁末将至，敬颂冬绥。问仙缘跨年夜活动现已开启！虹桥烟花大会、守岁答题挑战、新年锦鲤抽奖，海量福利等你来拿！

　　［世界］甜妹拯救世界：跨年快乐！！！！！！

　　［世界］一剑霜寒：有没有人组队看烟花啊，一个人看好寂寞

　　［世界］小甜心吖：来虹桥！！！已经放上了！！！好漂亮！！！

　　［世界］醉卧沙场：今年的烟花特效比去年好太多了吧，策划加鸡腿

　　［世界］江南采莲人：有没有人知道锦鲤抽奖在哪里抽啊

　　［世界］别打我出肉：虹桥坐标1234，5678，烟花最佳观赏位，要来快来

　　［世界］卿本佳人：虹桥烟花？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世界频道安静了一秒。

　　然后——

　　［世界］樱吹雪：！！！佳人姐！！！

　　［世界］医者不自医：姐姐上线了！！

　　［世界］咫尺天涯：佳人新年快乐！！！

　　［世界］神秘骑马男子：卧槽活捉野生女神

　　［世界］一个香菇：姐姐好久不见！！！想死你了！！！

　　［世界］白衣卿相：佳人姐跨年快乐！！！

　　［世界］系统：玩家［渊］向［卿本佳人］赠送了［烟花·千树银花］×99，愿漫天烟火，照亮仙途。

　　［世界］系统：玩家［渊］向［卿本佳人］赠送了［烟花·凤舞九天］×99，愿岁岁年年，共此良辰。

　　［世界］系统：玩家［渊］向［卿本佳人］赠送了［烟花·星河倒悬］×99，愿星河入梦，万事胜意。

　　烟花在世界频道刷屏的时候，虹桥上空真的炸开了漫天花火。千树银花是金色的，从地面升起来，在最高处炸成无数细碎的光点，像有人把一把碎金撒向夜空；凤舞九天是红色的，一朵接一朵地开，开成凤凰的尾羽，拖着长长的流光；星河倒悬是银紫色的，从桥的两端同时升起，在虹桥的正中央交汇，炸开的时候整条河都被照亮了，水面上的倒影和天上的烟花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真实，哪里是倒影。

　　李卿玉的角色站在虹桥上，被漫天的烟花包围着。身边全是人，密密麻麻的ID挤在一起，五颜六色的时装在烟花的光里明明灭灭。有人在公屏刷“新年快乐”，有人在放孔明灯，有人骑着坐骑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被骂了还嘿嘿笑。

　　私聊窗口弹出来。

　　［私聊］渊：今天怎么也上线

　　［私聊］卿本佳人：有网瘾

　　［私聊］渊：来虹桥，我带你上房顶。那里看烟花最好。

　　［私聊］卿本佳人：好。

　　渊发了一个组队邀请过来。李卿玉点了同意，就看见一个黑衣剑魂从人群里挤过来，骑着那只巨大矫健的黑豹，在他面前停下来。

　　［队伍］渊：上来。

　　李卿玉点了共乘。卿本佳人翻身上去，坐在渊身后。黑衣剑魂的披风被风吹起来，他操纵着黑豹在人群中穿行，绕过卖糖葫芦的摊子，绕过猜灯谜的灯架，来到正在放河灯的码头，在虹桥东侧的石阶前停下来。

　　［队伍］渊：这里要跳上去，你跟着我。

　　他演示了一遍。大轻功三段跳，接一个冲刺，稳稳落在房顶上。李卿玉试了一下，第一段跳上去了，第二段跳歪了，差点掉进河里。渊从房顶上飞下来，在他落水的前一秒把他捞起来。

　　［队伍］渊：再来。

　　第二次，李卿玉跳到第二段的时候又歪了。渊在他旁边飞着，像一只黑色的鹰，随时准备接住他。

　　［队伍］渊：第三段要按shift，你按早了。

　　［队伍］卿本佳人：我没按早！/怒

　　［队友］渊：……好，你没按早。再来。

　　第三次，李卿玉终于跳上了房顶。他的夜魅在落地的瞬间晃了一下，渊帮他卡了一下位，终于上来了。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夜魅的手搭在剑魂的臂铠上。

　　［队伍］渊：站好了吗？

　　［队伍］卿本佳人：站好了。

　　渊松开手。两个人并肩坐在房顶上，腿悬在屋檐外面。整个虹桥都在脚下，所有的烟花都在眼前。水面上的倒影跟着一起炸开，像天上地下有两场烟花同时在放。

　　帮派频道也在刷屏。

　　［帮派］樱吹雪：老大和佳人在房顶上！！！我看见他们了！！！

　　［帮派］医者不自医：哪里哪里？我也要看！

　　［帮派］一般路过灵窍仔：虹桥东边的房顶，那个位置好高啊怎么上去的

　　［帮派］别跟我嘻嘻哈哈：轻功三段跳加shift冲刺，但是要手速

　　［帮派］一个香菇：算了算了，我还是在下面看吧，上去也是摔死

　　［帮派］黑色眼淚：老大今天刷了多少烟花？三百组？

　　［帮派］樱吹雪：三百三十组。我从系统公告数的。

　　［帮派］医者不自医：……这就是全服第一的财力吗

　　［帮派］咫尺天涯：可能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帮派］一个香菇：佳人姐你看见了吗！！！老大给你放了好久的烟花！！！

　　李卿玉看着帮派频道的消息，看向自己角色身边的剑魂镇派大弟子渊，嘴角抽搐。

　　上赶着给游戏送钱啊...

　　［帮派］卿本佳人：看见了。

　　［帮派］樱吹雪：啊啊啊啊佳人姐元旦快乐！！！

　　［帮派］医者不自医：姐姐跨年快乐！！！

　　［帮派］一个香菇：姐姐跨年夜快乐呀！！！

　　在无数刷屏的祝福中，也是当上游戏红人的李卿玉还真感觉出来一点热闹和大家对他的友好，不禁发了几个恭喜发财的表情包。

　　游戏里跨年夜活动的时间一到，帮派频道开始出现了特殊答题任务。

　　［帮派］系统：守岁答题挑战开始了！第一题：问仙缘中，夜魅职业的门派所在地是？

　　［帮派］樱吹雪：桃花坞！

　　［帮派］系统：恭喜［樱吹雪］回答正确，获得［守岁红包］×1

　　［帮派］医者不自医：啊啊啊慢了一步

　　［帮派］系统：第二题：问仙缘中，剑魂职业的镇派武器名为？

　　［帮派］天涯何处无芳草：九霄龙吟！

　　［帮派］系统：恭喜［天涯何处无芳草］回答正确，获得［守岁红包］×1

　　李卿玉看到有红包得，来了兴趣，不禁把手放在键盘上，跃跃欲试，没想到下一题刚好很简单。

　　［帮派］系统：第三题：问仙缘中，目前全服功力第一的玩家是？

　　［帮派］卿本佳人：渊

　　［帮派］樱吹雪：渊！！！

　　［帮派］医者不自医：渊老大！！！

　　［帮派］一个香菇：必须是我们帮主啊！！！

　　［帮派］系统：恭喜［卿本佳人］回答正确，获得［守岁红包］×1

　　［帮派］一个香菇：这题太简单了，送分题

　　［帮派］樱吹雪：下一题下一题

　　李卿玉没想到自己的手速有一天居然能这么快，甚至抢过了帮里那么几百号人，他沾沾自喜地标记背包中的［守岁红包］给了组队中的渊看。

　　［队伍］卿本佳人：/［守岁红包］

　　［队伍］卿本佳人：这个里面能开出什么呀

　　［队伍］渊：零点自动开，大概率是绑点，1000到20000不等，时装宠物武器外观全服只有一个人能中

　　［队伍］卿本佳人：哦哦好吧

　　李卿玉看到林和渊说概率那么小，本来拿到红包还有点小雀跃的心情又落回去，他玩这个游戏以来，脸一直都很黑，什么珍稀奖励都和他无关。

　　他郁闷着，帮派答题刷新了第四道题。

　　［帮派］系统：第四题：帮派［绝色佳人］玩家卿本佳人第一次通关炼狱火凤副本的日期是？

　　帮派频道安静了三秒。

　　［帮派］樱吹雪：……啊？

　　［帮派］医者不自医：这谁记得住啊！

　　［帮派］就这个九霄爽：策划是不是在针对我们

　　［帮派］白衣卿相：等等我去翻副本记录

　　［帮派］一个香菇：翻不到的，都几个月前了

　　［帮派］秒伤十万就佛系：老大你记得吗？

　　渊没有回答。

　　但系统公告响了。

　　［系统］玩家［渊］在守岁答题挑战中回答正确，获得［守岁红包］×1

　　［帮派］樱吹雪：……

　　［帮派］医者不自医：……

　　［帮派］就这个九霄爽：……

　　［帮派］秒伤十万就佛系：这就是全服第一的含金量吗，连别人副本日期都记得

　　［帮派］樱吹雪：不是含金量的问题，这是……算了我不敢说

　　我去，李卿玉看着屏幕，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声，他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过的那个炼狱本了，林和渊竟然记得，而且这个［绝色佳人］的帮派称号是什么鬼...

　　夜魅和剑魂的肩膀不知何时挨在一起。

　　零点快到了。

　　游戏里开始倒计时。世界频道、帮派频道、附近频道，所有人都在刷数字。10、9、8、7——

　　烟花放得更密了，一朵没落下去另一朵已经升起来，整片天空都是亮的。

　　6、5、4、3——

　　李卿玉的私聊窗口弹出来。

　　渊：新年快乐，卿玉。

　　卿本佳人：新年快乐。

　　2、1——

　　新年快乐的祝福在世界频道炸开，所有频道同时被刷屏。无数的“新年快乐”从屏幕上方滚过去，密得看不见后面的烟花。系统公告也开始刷，全服玩家的抽奖结果一条一条地蹦出来，金色、紫色、蓝色的字混在一起，像彩带一样往下落。

　　［系统］恭喜玩家［卿本佳人］在跨年守岁红包中解锁［时装·天骄.绝代风华］×1！

　　帮派频道彻底炸了。

　　［帮派］樱吹雪：！！！

　　［帮派］医者不自医：！！！

　　［帮派］一个香菇：绝代风华！那个最新的绝品套！

　　［帮派］秒伤十万就佛系：佳人姐终于欧了一把我的天！！！

　　李卿玉看着屏幕上那个金光闪闪的“绝品.绝代风华”图标，发了一会儿呆。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打炼狱副本的时候，什么都没开出来，气得直接退队下线，现在终于苦尽甘来，也是让他欧了一回。

　　激动溢于言表，李卿玉被喜悦冲昏了头，心中只有一句话——

　　我靠，我要玩这个游戏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