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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信笺皱与药香浓 ...

  •   11月的重庆把冷藏在雨里,淅淅沥沥的雨丝裹着霜气,往人骨头缝里钻。

      周雨彤推着图书归位车在三楼社科区走时,手冻得发僵,指关节处的皮肤裂了道小口子,渗着血丝,她只能时不时把手指塞进袖口焐一会儿——帆布包里那副旧手套,还是姐姐周雨欣留下的,指尖早磨破了,她用碎布缝了三层,现在布也起了毛,风一吹,寒气照样往里面灌。

      “周同学,这儿有一封信,邮递员刚送过来的,看这封皮磨的,估计在邮包里颠了不少天。”值班的小张老师从柜台后探出头,手里举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被雨水浸得发皱,上面是父亲周传根歪歪扭扭的字,笔画里还沾着点土,“你赶紧看看,别是家里有急事。”

      周雨彤的心跳突然“咯噔”一下,手里的《刑法学》课本差点滑落在地。

      她快步走过去接信封,指尖刚碰到纸壳,就觉出里面藏着硬邦邦的东西,像块晒干的野当归根。

      她攥着信封往楼梯间跑,那里背风,还能避开读者的目光——她怕自己读信时忍不住哭,被人看见会笑话。楼

      梯间的窗户关不严,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

      周雨彤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小心翼翼地拆信封,指甲抠着封口时,才发现母亲没封死,只轻轻折了道边——母亲总记着她拆信笨,怕她撕坏信纸,每次都留着这样的“方便口”。

      信纸先掉出来,是从家里那本旧账本上撕下来的,背面还印着去年卖柚子的账:“10月12日,卖柚子120斤,48元”,墨迹都发灰了。

      正面是母亲李桂枝的字,笔画歪得厉害,有些地方洇成了黑团,显然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她刚往下读两行,一片干硬的野当归叶就从纸缝里掉出来,落在手背上,边缘卷得像老树皮,是家里屋前那片地里长的——母亲总说,寄片叶子过去,就像她在雨彤身边守着。

      “雨彤,最近学习还好吗?本来你爸不让我跟你说,可我睁着眼到半夜,还是觉得该告诉你——前儿种冬麦,我弯腰扶犁时,腰突然就闪了,比上次摘柚子那次重多了,夜里疼得翻不了身,只能靠着墙坐。你爸要带我去镇上拍片子,医生说要50块,我没去,就买了两毛钱的止痛片,吃了能顶会儿疼。你爸也不让我省心,我腰坏了,他替我去摘剩下的棉花,昨天从棉花垛上摔下来,崴了脚,现在走路一瘸一拐的,还嘴硬说没事。

      家里的柚子卖得也不顺,收购商压价压得厉害,才给3毛8一斤,比去年少了两分,1500斤柚子,才卖了570块,除了买麦种和化肥,剩不下多少。

      野当归叶子,我泡着喝了,咳嗽好多了。

      你在重庆别不舍得花钱,要是冷,就买件薄棉袄,别像信里说的,还穿着单衣。

      你爸总念叨,说你在学校肯定吃不好,我让他别瞎想,可我夜里总梦见你啃馒头的样子……”

      信写到这儿突然断了,最后几个“馒头”的笔画歪得不成样,像是笔突然从手里滑了出去。

      周雨彤捏着信纸,指腹反复蹭过母亲洇墨的地方,那片湿痕凉得像冰,眼泪没忍住,“啪嗒”一声砸在“50块”那两个字上,把墨迹晕开一小片黑。

      50块。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算:图书馆兼职每月200元,昨天刚发的工资,还了林晓100元(之前借的资料费),剩下的100元,原本计划留50元买期末复习资料,30元给父亲买包好烟(上次信里说他总抽5毛钱一斤的旱烟,呛得半夜咳嗽),20元留着应急。

      现在母亲拍片子要50,父亲崴脚说不定也要买药,她手里这点钱,连塞牙缝都不够。

      更让她揪心的是那“两毛钱的止痛片”。

      她见过母亲吃的那种药,白色的小药片,装在皱巴巴的纸袋里,上次回家时,她偷偷尝过一片,苦得烧心,母亲说“吃了能管两小时”,可两小时后呢?疼得厉害时,母亲只能咬着毛巾忍。

      “咋在这儿哭?脸都冻红了。”刘阿姨的声音突然从楼梯口传来,带着点虚弱的沙哑。

      周雨彤赶紧用袖口擦眼泪,回头看见老人扶着墙,手里攥着个搪瓷保温杯,脸色比平时苍白不少,嘴唇也没了血色,“我刚从医院回来拿病里,看见你蹲在这儿,是不是家里出啥事了?”

      “刘阿姨,您咋回来了?不是说今天要住院吗?”周雨彤赶紧上前扶她,指尖触到刘阿姨的手,凉得像块冰,“您支气管炎犯了,咋不在医院歇着?”

      “还不是放心不下这些书。”刘阿姨被她扶到楼梯间的长椅上坐,打开保温杯,里面是褐色的药汤,冒着微弱的热气,“医生说让我住院观察几天,可我想着三楼的法学类书刚整理一半,读者来借找不到,该着急了。你刚哭啥?家里来的信写啥了?”

      周雨彤把信纸递过去,声音发颤,话没说完,眼泪又涌了上来:“我妈腰伤加重了,要拍片子,50块钱都舍不得花,只买止痛片;我爸替她干活,又崴了脚……我手里只有100块,要还账,要买资料,连给他们寄药的钱都没有……”

      刘阿姨接过信纸,凑在窗边的光下慢慢读,手指在“两毛钱的止痛片”和“崴了脚”那几行字上反复摩挲,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我年轻的时候,我妈也是这样,风湿性关节炎犯了,疼得站不起来,还硬撑着给我纳鞋底,说‘丫头出门要穿暖’。雨彤,你别太自责,你现在好好读书,将来有能力了,再好好孝敬他们,不晚。”

      “可我现在啥也做不了。”周雨彤的肩膀垮下来,眼泪滴在膝盖上,“我想寄钱,可钱不够;我想寄药,不知道镇上卫生所卖啥药;我想回家看看,可期末考还有一个月,笔记都没整理完……我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啥叫没用?”刘阿姨从口袋里掏出个蓝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10元、5元的纸币,还有两枚1元的硬币,“这里有83块,你先拿着。给你妈寄回去拍片子,让她买两盒好点的止痛片,别总吃那两毛钱的,伤胃。你别跟我客气,我没儿没女,这点钱留着也是闲钱,给你妈治病,比啥都强。”

      周雨彤赶紧把钱往回推,手指都在抖:“刘阿姨,这钱我不能要!您看病也需要钱,支气管炎住院得花不少,我咋能拿您的钱?我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我就跟同学借……”

      “跟同学借?你刚还了林晓的钱,再借,你心里能踏实?”刘阿姨把钱硬塞进她帆布包里,语气有点急,却没半分责备,“我这病是老毛病了,住院有医保报销,花不了多少。你妈等着钱救命,你别跟我磨叽!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妈的,以后你当了律师,再还我也不迟。”

      帆布包里的野当归叶蹭着纸币,周雨彤攥着包带,指节都泛了白。

      她看着刘阿姨苍白的脸,看着保温杯里快凉透的药汤,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暖——她和刘阿姨不过认识两个多月,老人却愿意把看病的钱给她,这份情,比这83块重多了。

      “谢谢您,刘阿姨……”她哽咽着说,眼泪又掉下来,“我以后肯定加倍还您,还陪您去看野当归。” “傻丫头,还提啥野当归。”

      刘阿姨拍了拍她的手,“快把钱寄了,别让你妈等急了。对了,我住院这几天,三楼的书就拜托你了,要是归位不完,就跟小张老师说,别硬扛,身体要紧。”

      周雨彤点点头,把帆布包往肩上勒了勒,里面的钱和野当归叶硌着胸口,暖得她心里发颤。

      下午她先去邮局寄钱,汇款单上“汇款金额”那栏,她犹豫了半天,还是写了100元——把刘阿姨的80元和自己的20元凑在一起,多寄20,让母亲能买盒好药。

      柜台的阿姨看着她填单,笑着说:“小姑娘,给家里寄钱啊?真孝顺。”周雨彤笑了笑,眼眶却红了——这不是她的钱,是刘阿姨的心意,是她欠的情。

      寄完钱回图书馆时,天已经黑了。

      三楼的读者不多,只剩下几个赶论文的学生,书桌上堆着厚厚的资料。

      周雨彤推着归位车开始干活,刚把《民法通则》往D923的书架上放,就听见有人喊她:“周雨彤?你咋还在这儿?不是说好了今晚一起整理期末复习笔记吗?”

      回头一看,是林晓,手里抱着本《法理学》,身后跟着王芳和赵娜,三个女孩都穿着厚外套,脸上带着着急。

      “我们在宿舍等你半天,没见你回来,就来图书馆找你,你咋还在干活?”林晓走过来,抓起她的手,摸到指关节的裂口,眉头一下子皱起来,“你咋不戴手套?手都冻裂了,不知道疼啊?”

      “手套破了,凑合用。”周雨彤赶紧把手抽回来,往身后藏,“刘阿姨住院了,我帮她顶几天班,忘了跟你们说复习的事。”

      “住院?啥病啊?前几天我还看见她给你讲《婚姻法》呢!”王芳放下书,语气里满是担心,“她身体看着挺好的,咋突然住院了?”

      “支气管炎,老毛病了。”周雨彤把《刑法学》往车上搬,声音低了些,“她还……还借了我80块,让我给我妈寄回去拍片子。”

      宿舍里的热闹劲儿一下子没了,林晓和王芳对视一眼,赵娜先开了口:“那你钱够吗?我这儿有50块,是我妈给我买零食的,你先拿着,别让刘阿姨担心。”

      “不用,我有钱。”周雨彤赶紧摇头,“刘阿姨说不用急着还,我以后兼职攒了钱再还就行。”

      “你那点兼职钱,够买复习资料就不错了。”林晓从包里掏出张100元的纸币,塞进她手里,“这钱你拿着,一是还刘阿姨,二是给你妈买点营养品,别总让她吃止痛片。我妈这个月多给我打了500块生活费,我用不完。”

      “我也有!”王芳掏出50元,塞进她另一只手里,“这是我爸给我的零花钱,你拿着,别跟我客气。你妈生病了,我们帮衬点是应该的。”

      赵娜也跟着递过来30元,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虽然不多,也是我的心意,你别嫌少。之前你总帮我抄英语笔记,我还没谢你呢。”

      周雨彤手里攥着一沓钱,纸币上还带着室友们的体温,暖得她眼泪又要掉下来。

      她想拒绝,想说“我能行”,可看着三个女孩真诚的眼睛——林晓眼里的担心,王芳手里还没来得及收的暖手宝,赵娜攥着钱的指尖发白——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哽咽:“你们……你们这样,我……我都不知道该咋谢你们。”

      “谢啥?咱们是室友,是朋友啊!”林晓把暖手宝塞进她手里,“你快暖暖手,别冻着了。复习笔记的事你别担心,我和王芳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晚上回去给你复印一份,你直接背就行。”

      王芳蹲下来,帮她把乱堆在桌上的书往归位车上放:“你要是没时间兼职,就跟我们说,我们帮你跟小张老师请假,期末考要紧,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赵娜也跟着帮腔:“就是!我晚上不看电影了,陪你一起复习。你不懂的就问我,虽然我法学没你好,英语我还是能帮上忙的,上次你问我的那个‘正当防卫’的英文翻译,我查字典弄明白了。”

      周雨彤看着室友们忙碌的身影,暖手宝在手里焐得发烫,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在山坳里时,母亲总跟她说“出门在外,凡事靠自己”,她以为走出大山就只能硬扛,可现在她知道,朋友的帮助不是负担,是能让人在冷天里站直的力气。

      那天晚上她忙到十点才回宿舍,推开门时,看见书桌上摆着热腾腾的泡面,旁边放着复印好的复习笔记,还夹着张纸条:“雨彤,泡面泡三分钟就行,笔记上标红的是重点,我们帮你画好了——林晓、王芳、赵娜。”

      她坐在书桌前,泡着泡面,翻开笔记,上面的重点标得整整齐齐,“物权”“债权”的区别用表格列出来,旁边还画着小笑脸:“加油!你肯定能考好!”。

      泡面的热气熏得她眼睛发潮,她想起母亲在灶台边煮的苞谷糊糊,想起刘阿姨在图书馆教她的知识点,突然觉得,这冷得刺骨的重庆,好像也有了家的温度。

      可麻烦还是找上了门。第二天她在图书馆归位书时,因为前一晚复习到凌晨,脑子发昏,把《经济法》错放进了《刑法》的书架。

      下午就有读者来找:“同学,我借的《经济法》怎么在D924的架子上?我找了半个多小时,差点耽误论文答辩!”

      读者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看过来,周雨彤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放错了,我马上给您归位。”

      “放错了?这么基础的事都做不好,还来兼职?”读者的语气带着不满,“图书馆雇人也得看能力吧?”

      周雨彤攥着书,指尖的裂口又开始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不是故意的,是太累了,可她没法解释,只能一遍遍地道歉。

      小张老师赶紧过来打圆场:“不好意思啊同学,她是兼职的学生,最近期末考忙,不小心弄错了,我帮您找书。”

      读者走后,小张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吧?别往心里去,谁都有出错的时候。” “我没事,是我太不小心了。”

      周雨彤把书归位好,躲进楼梯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觉得自己特别没用,连归位书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还让刘阿姨担心,让读者生气。

      她掏出公共电话卡,犹豫了半天,还是给医院的刘阿姨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时,传来刘阿姨虚弱的声音:“雨彤?是不是出啥事了?”

      “刘阿姨,我……我放错书了,还被读者骂了。”周雨彤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是不是特别没用?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傻丫头,谁没出过错?”刘阿姨的声音很温和,像在哄孩子,“我年轻的时候,还把《婚姻法》和《继承法》弄混过呢,读者也跟我急过。你别自责,以后归位书时,先看清楚编号,慢一点没关系,别慌。”

      “可我还要复习期末考,总觉得时间不够用。”周雨彤吸了吸鼻子,“我怕兼职影响学习,又怕丢了兼职没生活费。”

      “时间是挤出来的。”刘阿姨顿了顿,应该是咳嗽了几声,“你早上早点来图书馆,归位两小时书,上午的课别落下;下午没课就复习,晚上再过来归位一小时,这样既不耽误兼职,也不影响学习。我跟小张老师说好了,给你调整下时间。”

      挂了电话,周雨彤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停了,天边露出点微弱的光。

      她想起母亲信里的话:“野当归在石缝里都能长,你咋就不能扛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她按照刘阿姨说的调整了时间:早上六点半到图书馆,归位书到八点半,然后去上课;下午没课就泡在图书馆复习,晚上六点到七点再归位一小时书。

      室友们也帮着她——林晓每天早上帮她占座,王芳帮她整理案例分析,赵娜帮她划英语重点。

      慢慢地,她不再慌了,归位书时也很少出错,复习进度也赶了上来。

      周末她去医院看刘阿姨,带了母亲寄来的野当归碎末,用保温杯泡了水。

      刘阿姨喝了一口,笑着说:“这味道真熟悉,跟我老家山上的野当归一个味儿。”

      她还从包里掏出本旧的《民法通则》,上面写满了批注:“这书你拿着,里面有我画的重点,期末考肯定用得上。”

      周雨彤接过书,摸着磨破的书皮,心里暖暖的。

      她坐在床边,帮刘阿姨读了会儿病例,刘阿姨就教她分析“人身损害赔偿”的案例,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书页上,钢笔在笔记本上“沙沙”地响,像在唱一首温柔的歌。

      离开医院时,她去公共电话亭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时,传来母亲沙哑的声音:“雨彤?是你吗?”

      “妈,是我。”周雨彤的声音有点发颤,“你腰好点没?拍片子了吗?”

      “拍了拍了,没啥大事,就是腰肌劳损,医生给开了药,吃了好多了。”母亲的声音里带着笑,“你爸的脚也好多了,能下地走路了。你寄的钱收到了,你咋寄这么多?是不是在学校省着吃了?”

      “我没省,我兼职挣钱了,还得了奖学金。”周雨彤撒了个谎,眼泪却掉了下来,“妈,你别不舍得吃药,要是疼得厉害,就再去看医生。”

      “知道了知道了,你在学校好好的,妈就放心了。”母亲顿了顿,又说,“我给你寄了件厚棉袄,用你姐的旧棉袄改的,里面塞了新棉花,应该快到了,你注意收。”

      挂了电话,周雨彤站在电话亭里,眼泪擦了又掉。她知道母亲肯定没说实话,腰肌劳损哪能这么快好,可她只能在心里默念:妈,再等等我,等我学好法律,挣了钱,就带您去大医院看病。

      走在回学校的路上,风还是冷的,可她心里却暖烘烘的。

      她想起刘阿姨的旧书,想起室友们的笔记,想起母亲寄来的棉袄,突然觉得,那些压在她身上的困难——母亲的腰伤、父亲的脚、期末考的压力、欠人的情——好像都没那么重了。

      就像屋前的野当归,就算长在石缝里,就算被霜打,只要有阳光,有雨水,就能扎着根往上长。

      她摸了摸帆布包里的野当归叶,又摸了摸怀里的《民法通则》,脚步轻快了不少。

      前面就是学校的大门,路灯亮着,像在为她引路。她知道,只要再坚持一下,期末考能考好,刘阿姨能出院,母亲的腰能好起来,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风中带着点雨后的清新,周雨彤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她要赶紧回宿舍,把刘阿姨教的案例记下来,还要给母亲写封信,告诉她,重庆的冬天虽然冷,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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