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山坳来》南侃北聊

5、餐盘冷与灯影暖

　　周雨彤把父亲寄来的 50 元钱塞进野当归布包时，指尖触到了林晓那 100 元的纸币边角。

　　两张钱叠在一起，厚度不过两层纸，却压得她心口发沉 —— 欠林晓的钱要还，阿亮的 500 元还没着落，每月 150 元的生活费掰着指头花，连买本二手习题册都要犹豫半天。

　　她坐在宿舍书桌前，看着《法理学》课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突然想起食堂门口贴的招聘启事：“招兼职服务员，包两餐，每晚 6 点到 9 点，月薪 300 元。”

　　300 元。这个数字在她心里转了三圈，像颗小石子投进水里，漾开层层希望。

　　能包两餐，就不用再吃馒头咸菜；300 元能还一部分钱，还能买几本学习资料。

　　可她又盯着课表上 “周三晚 7 点宪法学答疑课” 的字样，心里犯了难 —— 答疑课是老师划重点的时间，错过一次，可能要花双倍时间补。

　　“雨彤，你盯着课表看啥呢？” 林晓端着刚泡好的奶茶走进来，塑料杯壁上凝着水珠，“今晚有部新电影上映，咱们宿舍一起去看吧？我请客！”

　　周雨彤赶紧把招聘启事揉成一团，塞进抽屉深处，指尖还沾着纸团上的油墨味：“我…… 我今晚要去图书馆看书，答疑课的内容还没弄懂。”

　　她不敢说兼职的事，怕林晓觉得她 “急着赚钱，不重视学习”，更怕自己真的平衡不好打工和上课，最后两头落空。

　　“又去图书馆啊？” 赵娜从镜子前转过身，脸上敷着白色的面膜，“你都快住在图书馆了，偶尔也该放松放松嘛。再说，答疑课的内容我都记下来了，回头给你抄一份不就行了？”

　　“不用麻烦你了，我还是自己去听比较好。” 周雨彤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心里却在打鼓 —— 赵娜的笔记是好看，可她写字快，有些地方简写得厉害，自己不一定能看懂。

　　可如果去打工，连看不懂的机会都没有了。

　　等室友们都出门看电影，周雨彤才偷偷拿出招聘启事，展开纸团上的褶皱，反复看上面的地址：学校西门外的 “重庆小面馆”。

　　她咬了咬嘴唇，把课本塞进帆布包 —— 先去面馆问问，要是能调整时间，就去；要是不能，再想别的办法。

　　傍晚的西门外很热闹，小面馆的招牌亮着暖黄色的灯，玻璃门上贴着 “招聘” 的红纸。

　　周雨彤站在门口，深吸了口气，推开门时，风铃 “叮铃” 响了一声。

　　“小姑娘，吃饭还是找人？”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围着油污的围裙，手里正揉着面团。

　　“我…… 我来应聘兼职。” 周雨彤的声音有点发颤，手指紧紧攥着帆布包的带子，“请问…… 晚上的工作时间能调整吗？我周三晚上有课，想…… 想请假。”

　　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面团 “啪” 地拍在案板上：“调整时间？我们这儿最忙的就是晚上，你还想请假？不行不行，爱干干，不干算了。”

　　周雨彤的脸一下子红了，指尖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她想说 “我能吃苦，其他时间都能来”，可话到嘴边，却被老板的不耐烦堵了回去。

　　这时，里屋走出个穿粉色围裙的女人，应该是老板娘，她拉了拉老板的胳膊：“你别这么凶，人家还是学生呢。小姑娘，周三晚上几点下课？我们这儿 9 点打烊，你要是能 8 点过来，干到 9 点，我就雇你。”

　　“8 点？” 周雨彤心里一亮 —— 答疑课 7 点班结束，跑着去面馆，刚好能赶上。

　　她赶紧点头：“能！我 8 点一定到！”

　　“行，那你今晚就开始吧。” 老板娘递给她一条干净的围裙，“先洗洗手，帮忙端盘子。”

　　周雨彤系上围裙，跟着老板娘进了后厨。

　　水龙头的水很凉，冲在手上，却让她心里发暖 ——300 元，两餐饭，她终于能减轻点负担了。

　　可打工的日子比她想的难得多。每晚 6 点到 9 点（周三 8 点到 9 点），她要端盘子、擦桌子、洗碗，忙得脚不沾地。面馆的客人多，总有脾气不好的，嫌菜上得慢，把筷子往桌上一摔，声音震得她耳朵疼。

　　有次，一个客人把面汤洒在她手上，烫得她直甩手，客人却只说了句 “不小心”，就继续吃饭。

　　她躲在后厨冲凉水时，眼泪差点掉下来。

　　手上的红印子火辣辣地疼，可她不敢哭 —— 要是被老板看见，肯定会骂她娇气。

　　她想起母亲被工地老板推搡时的样子，想起自己要当律师的梦想，心里咬着劲：这点疼算什么？等以后有能力了，就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别人了。

　　更难的是平衡打工和学习。

　　每天晚上 9 点下班后，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宿舍，室友们都已经睡了。她不敢开灯，只能借着走廊的灯光，在书桌前看一个小时书。《宪法学》的知识点又多又杂，她看着看着就犯困，头一点一点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长长的横线。

　　有次，她实在太困，趴在桌上睡着了，直到凌晨被冻醒，才发现课本还摊在桌上，手里还攥着笔。

　　“雨彤，你最近怎么总犯困啊？” 林晓看着她眼底的黑眼圈，担心地问，“是不是晚上没睡好？”

　　周雨彤揉了揉眼睛，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是最近学习太累了。” 她不敢说自己在打工，怕林晓担心，更怕林晓觉得她 “不务正业”。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周三晚上，林晓去图书馆找她，没看见人，却在西门外的面馆里，看见周雨彤系着围裙，端着盘子匆匆走过，头发上还沾着点面粉。

　　“周雨彤！” 林晓推开面馆的门，声音有点急。

　　周雨彤回头看见她，手里的盘子差点掉下来。

　　面粉沾在她的脸颊上，围裙上还有油渍，和平时干净整洁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赶紧放下盘子，拉着林晓走出面馆，声音压得很低：“你…… 你怎么来了？”

　　“你居然在这儿打工？” 林晓的眼睛有点红，“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知不知道你最近上课总走神，笔记都记不全，你这样下去，学习会跟不上的！”

　　周雨彤的脸一下子白了，手指紧紧攥着围裙的角，声音有点发颤：“我…… 我需要钱。我要还你的钱，还要还阿亮的钱，我不想总麻烦你们，也不想给家里添负担……”

　　“钱的事你跟我说啊！” 林晓打断她，语气又急又心疼，“我可以帮你，你不用这么辛苦！你看看你，黑眼圈这么重，手上还有烫伤的印子，你这样打工，身体会垮的，学习也会受影响，你忘了你为什么来读大学了吗？”

　　“我没忘！” 周雨彤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就是因为没忘，才要打工！我想靠自己，不想总靠别人！我想好好读书，也想好好赚钱，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只能靠别人帮忙！”

　　她想起室友们讨论生活费时的轻松，想起自己连十几元火锅都吃不起的窘迫，想起父亲寄来的 50 元钱上的土腥味 —— 她想证明，自己能行，能靠自己的双手，撑起自己的梦想。

　　林晓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里也软了：“我不是不让你打工，我是怕你太累，影响学习。你要是真的想打工，咱们可以找个轻松点的，比如在图书馆整理书籍，时间灵活，还能顺便看书，不比在面馆端盘子强？”

　　周雨彤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还有这样的兼职。

　　她擦了擦眼泪，小声说：“图书馆…… 真的有兼职吗？”

　　“有啊！我帮你问问辅导员，肯定能帮你找到。” 林晓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雨彤，我们是朋友，互相帮助不是麻烦，是应该的。你不用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偶尔停下来，跟我们说说你的难处，我们会帮你的。”

　　周雨彤看着林晓真诚的眼睛，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

　　她知道林晓是为她好，可她还是有点犹豫 —— 靠别人找的兼职，算不算 “靠别人”？可她又想起自己在面馆的辛苦，想起上课走神的窘迫，想起厚厚的《宪法学》课本，心里终于松了口气：“谢谢你，林晓。那…… 那我明天就跟面馆老板说，我不干了。”

　　第二天，周雨彤跟老板娘辞了职。

　　老板娘看着她，叹了口气：“小姑娘，我知道你不容易，你要是以后还需要工作，随时来。” 她还多给了周雨彤 50 元钱，说 “这是给你的奖金，你干活认真，客人都夸你”。

　　周雨彤接过钱，心里暖暖的，她把钱递回去：“老板娘，谢谢你，这钱我不能要。我在这儿打工，你已经很照顾我了。”

　　老板娘笑着把钱塞回她手里：“拿着吧，这是你应得的。好好读书，以后有出息了，别忘了常来看看我们。”

　　离开面馆时，风铃又 “叮铃” 响了一声。

　　周雨彤回头看了一眼，暖黄色的灯光照在玻璃门上，像个温暖的小太阳。

　　她攥着手里的 50 元钱，心里暗暗发誓：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报答老板娘。

　　在林晓的帮助下，周雨彤很快找到了图书馆的兼职 —— 每周二、四下午，整理书籍，每月 200 元，包一餐饭。

　　工作很轻松，她可以一边整理书籍，一边看自己的课本，遇到不懂的，还能随时找图书馆的老师请教。

　　可没过几天，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宪法学》要期中考试了，老师划了很多重点，需要背的内容很多。

　　周雨彤白天要上课，下午要去图书馆兼职，晚上还要复习，时间根本不够用。

　　她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看着厚厚的复习资料，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 她怕自己考不好，怕辜负林晓的帮助，怕辜负父母的期望。

　　“雨彤，你怎么还在看书啊？都快 10 点了，图书馆要关门了。” 林晓走过来，手里拿着杯热牛奶，“快喝点牛奶，暖暖身子，别太累了。”

　　周雨彤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滑，舒服得她叹了口气。

　　她看着林晓，小声说：“我…… 我怕考不好。重点太多了，我记不住，我怕我会挂科。”

　　“别担心，我帮你一起复习。” 林晓坐在她旁边，拿出自己的复习笔记，“你看，我把重点都整理成了表格，还有口诀，很好记的。咱们每天晚上复习一个小时，肯定能记住。”

　　周雨彤看着林晓笔记本上整齐的表格和口诀，心里暖暖的。

　　她接过笔记本，认真地看了起来，那些难记的知识点，在口诀的帮助下，居然变得简单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晓每天晚上都陪周雨彤复习。

　　她们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台灯的光映着两张认真的脸，笔尖在纸上 “沙沙” 地响，偶尔有不懂的，就互相讨论，气氛很温馨。

　　王芳和赵娜也经常加入她们，王芳会给她们带水果，赵娜会给她们讲笑话，缓解复习的压力。

　　周雨彤看着室友们热情的笑脸，心里暗暗庆幸 —— 自己能遇到这么好的室友，是多么幸运。

　　她想起自己刚来时的窘迫，想起自己对室友们的防备，心里有点愧疚：原来，敞开心扉，接受别人的帮助，不是软弱，是勇气；而帮助别人，也是朋友之间最珍贵的情谊。

　　期中考试那天，周雨彤坐在考场上，看着试卷上的题目，心里很踏实。

　　那些重点知识，她都记住了；那些难理解的概念，她也弄懂了。

　　她拿起笔，飞快地写着，笔尖在纸上 “沙沙” 地响，像在演奏一首轻快的歌。

　　考完试，周雨彤走出考场，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暖的。

　　林晓跑过来，笑着问：“考得怎么样？是不是都会？”

　　周雨彤点点头，笑着说：“都会！谢谢你，林晓，要是没有你，我肯定考不好。”

　　“跟我客气啥？” 林晓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咱们去食堂吃火锅，庆祝考试结束！我请客！”

　　周雨彤愣了一下，心里有点犹豫 —— 她还是有点舍不得花钱。

　　“别犹豫了！” 林晓拉着她的手，“这是庆祝你考试顺利，也是庆祝你找到好兼职，必须去！”

　　王芳和赵娜也走过来，拉着周雨彤的胳膊，笑着说：“走吧走吧，再不去，食堂的火锅就没位置了！”

　　四个女孩说说笑笑地往食堂走，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周雨彤看着身边的室友们，心里暖暖的，又满满的 —— 她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人，她有朋友，有伙伴，有她们的帮助和陪伴，她能更好地走下去。

　　晚上，周雨彤躺在宿舍的床上，摸了摸枕头底下的野当归布包，又摸了摸林晓帮她整理的复习笔记，心里踏实又坚定。

　　她想起在面馆的辛苦，想起林晓的帮助，想起室友们的陪伴，想起父亲寄来的 50 元钱，心里暗暗发誓：周雨彤，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好好生活，不辜负朋友的帮助，不辜负家人的期望，更不辜负自己的梦想。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野当归布包上，也照在周雨彤的脸上。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微笑 —— 她仿佛看到，自己拿着期中考试的成绩单，上面写着 “优秀”；仿佛看到，父母收到她的信，笑着说 “我们雨彤真棒”；仿佛看到，山坳里的野当归长得郁郁葱葱，风从山坳里吹来，带着希望，吹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