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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课本厚与钱袋薄 ...

  •   很快军训结束了,军训结业典礼的彩旗还在校园里飘着,周雨彤就捧着刚领的《法理学》课本,坐在香樟树下的石凳上发愣。

      课本封面是深绿色的,边缘烫着银线,翻开第一页,“权利与义务”“法的价值” 这些字眼像串陌生的密码,密密麻麻挤在纸上,看得她眼晕。

      风从书页间吹过,带着油墨味和香樟的甜香,可她心里却发紧 —— 这课本比家里最厚的《新华字典》还沉,里面的字她都认识,凑在一起却读不懂,像隔着一层雾。

      “雨彤,你在这儿啊!” 林晓抱着本《宪法学》跑过来,发梢还沾着点阳光,“刚辅导员说,下周一要摸底考,考军训学的内容,还要抽查专业课预习情况呢!”

      周雨彤猛地抬头,手里的课本差点滑下去:“摸底考?还要抽查专业课?我…… 我还没看懂第一章。”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课本封面的纹路 —— 她以为军训结束就能松口气,没想到专业课的压力来得这么快。

      在家时,她翻遍了村里能找到的旧书,以为自己对法律多少有点了解,可现在看着眼前的课本,才知道自己差得有多远。

      “看不懂很正常啊!” 林晓坐在她旁边,翻开自己的课本,上面画满了彩色的横线和批注,“我妈给我请了家教,暑假提前学了点,还是觉得难。不过没关系,咱们可以一起学,不懂的就问老师。”

      周雨彤看着林晓课本上整齐的批注,心里有点涩。

      林晓的家教、彩色的记号笔、崭新的笔记本,这些都是她没有的。

      她的课本是学校发的,笔记本是母亲用旧日历纸订的,连写字的钢笔都是去年阿亮送的 —— 笔帽早就丢了,笔尖也有点歪,写出来的字时粗时细。

      她攥了攥钢笔,小声说:“我…… 我怕跟不上。”

      “别担心,你那么能吃苦,肯定能跟上!” 林晓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很坚定,“对了,晚上我们宿舍约着去食堂吃火锅,庆祝军训结束,你也一起去吧?听说食堂新出的鸳鸯锅特别好吃。”

      周雨彤的心跳了一下。

      火锅?她只在镇上的电视里见过,红彤彤的锅底,飘着密密麻麻的辣椒,看着就热闹。

      可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钱 —— 父亲给的 50 元,她只花了 3 元买了支牙膏,剩下的 47 元要留着交资料费、买学习用品,还要攒着还阿亮的钱。

      食堂的火锅再便宜,估计也要十几元,够她吃好几天的馒头咸菜了。

      “我…… 我不去了吧。” 她低下头,手指卷着衣角,“我晚上想留在宿舍预习课本。”

      “预习什么时候都能预习,一起去嘛!” 林晓拉着她的手,语气很热情,“AA 制,每个人也就十几元,很划算的。”

      “不了,真的不了。” 周雨彤把脸别向一边,不敢看林晓的眼睛 —— 她怕林晓看出她的窘迫,怕别人知道她连十几元的火锅都吃不起。

      林晓还想说什么,王芳和赵娜走了过来。

      赵娜手里拿着她那个傻瓜相机:“我妈给我转了 500 元,让我买几件新衣服,说开学要穿得漂亮点。前几天咱们一起逛商场,看了件风衣,你们觉得是不是特别好看?”

      王芳的眼睛亮了:“是很好看!你穿上肯定显气质!我妈也给我转了 300 元,说让我买点护肤品,重庆太潮湿了,怕我长痘痘。”

      林晓笑着说:“我妈给我转了 300 元,除了生活费,还让我报个英语补习班。”

      三个女孩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声音里满是轻松和喜悦。

      周雨彤站在旁边,像个局外人,手里的课本越来越沉,压得她胳膊都酸了。

      她想起母亲给她的 20 元钱,想起父亲蹲在门槛上抽烟的样子,想起家里卖柚子、抵押房产证才凑够的学费 ——500 元、300 元、300 元,这些数字对她来说,是母亲摘多少斤柚子、父亲扛多少斤粮食才能换来的?

      她的生活费,是母亲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还要分一部分存起来还阿亮的钱。

      “雨彤,你妈给你转了多少钱啊?” 赵娜突然问,语气很随意,却像根针,扎在周雨彤心上。

      周雨彤的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我…… 我妈没给我转钱,我带的钱够花。”

      “没赚钱?” 赵娜有点惊讶,“那你怎么买衣服、买护肤品啊?军训都把你晒黑了,得买点美白的护肤品擦擦。”

      “我…… 我不用护肤品,平时洗洗脸就行。” 周雨彤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指紧紧攥着课本,指节都泛白了。

      她能感觉到三个室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疑惑,还有一丝她不敢细想的打量 —— 她怕她们问得再多,怕自己的窘迫无处可藏。

      “好了,别说这个了。” 林晓赶紧打圆场,拉着赵娜的手,“咱们快走吧,去晚了食堂的火锅就没位置了。”

      看着三个室友说说笑笑地离开,周雨彤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坐在石凳上,翻开《法理学》课本,可那些字怎么也看不进去。

      风又吹过来,香樟树叶 “沙沙” 地响,像在嘲笑她的窘迫。

      她想起在家时,母亲总说 “穷不丢人,没骨气才丢人”,可现在,她却觉得自己的贫穷像块疤,不敢让人看见。

      晚上,宿舍里空荡荡的。

      周雨彤从帆布包里拿出母亲给她带的馒头和咸菜,放在桌上。

      馒头已经有点硬了,她用开水泡了泡,就着咸菜慢慢吃。

      咸菜是母亲用自家种的辣椒炒的,辣乎乎的,却没什么味道 —— 她想起室友们说的火锅,想起电视里红彤彤的锅底,心里有点委屈。

      可她又赶紧摇摇头,把委屈压下去:周雨彤,别贪心,馒头咸菜能吃饱就好,能有书读就好。

      她拿出旧日历订的笔记本,翻开《法理学》第一章,开始慢慢读。

      遇到不懂的字,就查字典;遇到不懂的概念,就用铅笔在旁边画问号。

      钢笔的笔尖有点歪,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可她还是一笔一划地写着 —— 这是她的希望,是她走出山坳的唯一途径,她不能放弃。

      不知道过了多久,宿舍门开了。林晓、王芳、赵娜回来了,身上带着火锅的香味,脸上满是笑意。

      “雨彤,你还在学习啊?” 林晓走过来,递给她一袋糖,“这是我妈给我寄的奶糖,你尝尝,可甜了。”

      周雨彤接过糖,心里暖暖的:“谢谢。”

      “我们买了点水果,你也吃点。” 王芳把一袋苹果放在桌上,“重庆的苹果特别甜,比我们西安的还好吃。”

      赵娜则拿出一瓶护肤品,递给她:“这是我买多的爽肤水,你试试,能美白保湿,对你晒黑的皮肤有好处。”

      周雨彤看着桌上的糖、苹果和护肤品,心里又酸又暖。

      她知道室友们是真心想帮她,可她不敢接受 —— 她怕自己还不起,怕自己的贫穷会拖累她们。

      “不用了,谢谢你们。” 她把护肤品推回去,“我不用护肤品,你们自己用吧。苹果和糖我收下,谢谢你们。”

      赵娜愣了一下,把护肤品收回来,小声说:“好吧,那你要是想用,就跟我说。”

      晚上躺在床上,周雨彤摸了摸枕头底下的野当归布包,心里踏实了些。

      她想起室友们的善意,想起自己的窘迫,想起厚厚的《法理学》课本,心里暗暗发誓:周雨彤,你一定要好好读书,以后一定要有出息,要让父母过上好日子,要让自己不再因为十几元的火锅而窘迫。

      接下来的几天,专业课正式开始。第一节《法理学》课,老师站在讲台上,语速很快,嘴里蹦出的 “法的渊源”“法律关系” 等概念,像串珠子似的,周雨彤根本跟不上。

      她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手里的笔飞快地写着,可还是记不全老师讲的内容。

      她看着前排的林晓,对方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会举手提问,心里更着急了 —— 她怕自己跟不上课程,怕自己成为班里的差生。

      下课后,周雨彤赶紧追上老师,小声问:“老师,我…… 我没听懂您讲的‘法律关系’,您能再给我讲一遍吗?”

      老师看着她,笑了笑:“没关系,刚开始学都这样。‘法律关系’就是指法律规范在调整人们的行为过程中所形成的具有法律上权利义务形式的社会关系,比如你和学校之间的关系,就是一种法律关系。” 老师耐心地给她讲着,还举了几个例子。

      周雨彤认真地听着,心里的疑惑渐渐解开了。她看着老师温和的眼神,心里暖暖的:“谢谢老师。”

      “不用谢,以后有不懂的就问,别不好意思。” 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法学是门需要慢慢琢磨的学科,别着急,慢慢来。”

      从老师办公室出来,周雨彤心里轻松了些。

      她想起老师说的 “慢慢来”,想起母亲说的 “野当归在石缝里都能长”,心里又有了底气 —— 她知道,学习法律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耐心和坚持,她能行。

      可没过几天,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辅导员在班会上说,要统一购买专业资料,每套 120 元,下周就要交齐。

      周雨彤手里的钱只剩下 40 圆了,还差 80 元 —— 这 80 元,够她吃半个月的馒头咸菜,够母亲买好几盒止痛片,够父亲买好几包烟丝。

      她坐在宿舍里,手里攥着 40 元钱,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想跟室友借,可又不好意思 —— 之前室友们给她糖、苹果、护肤品,她都没敢接受,现在怎么好意思开口借钱?

      她想给家里写信,可又怕父母担心 —— 母亲的腰还没好,父亲的烟杆还在,家里的钱肯定很紧张,她不能再给家里添负担。

      “雨彤,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林晓看出了她的不对劲,走过来问。

      周雨彤摇摇头,没敢说话 —— 她怕自己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

      “是不是因为资料费的事?” 林晓小声问,“我知道你手里的钱不够,我这里有 100 元,你先拿着,不够的话我再给你凑。”

      周雨彤猛地抬头,看着林晓,眼泪差点掉下来:“我…… 我不能跟你借钱,我还不起……”

      “跟我客气什么?” 林晓把 100 元钱塞到她手里,语气很坚定,“这钱你先拿着,等你以后有了再还我。咱们是室友,是朋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可是……” 周雨彤还想说什么,却被林晓打断了。

      “别可是了,快拿着吧。” 林晓笑着说,“你要是不拿着,就是不把我当朋友。”

      周雨彤接过 100 元钱,手指触到纸币的纹路,心里暖暖的。

      她看着林晓,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 谢谢两个字太轻,根本表达不了她心里的感激。

      “谢谢。” 她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声音有点发颤。

      “跟我客气啥?” 林晓拍了拍她的肩膀,“快把资料费交了,别耽误了学习。”

      交完资料费,周雨彤手里还剩下 20 元钱。

      她把这 20 元钱小心地收起来,放在野当归布包里 —— 这是她的救命钱,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花。

      晚上,她给家里写了封信。她在信里写了自己听懂了《法理学》课,写了老师的耐心讲解,写了室友们的善意帮助,却没写自己交资料费的窘迫,没写自己借了林晓的钱 —— 她怕父母担心,怕他们为她的生活费发愁。

      “爸,妈,我在学校一切都好,专业课很有意思,老师讲得很清楚,我都能听懂。室友们都很照顾我,经常给我带水果和糖。你们别担心,我会好好读书,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写完信,她把信装进信封,又放了几片野当归叶子进去。

      她看着信封上 “山坳县石梯村周传根(收)” 的字样,手指轻轻摩挲着,心里酸酸的:爸,妈,对不起,我又骗了你们。等我以后有了出息,一定好好报答你们。

      没过几天,周雨彤收到了家里的回信。

      信是父亲写的,字歪歪扭扭的,却很认真。

      父亲在信里说,家里一切都好,柚子卖了个好价钱,母亲的腰也好多了,让她在学校好好读书,别担心家里,要是钱不够,就跟家里说,他们会想办法。

      信里还夹着 50 元钱,钱被叠得整整齐齐的,上面还带着点土腥味 —— 周雨彤知道,这 50 元钱,是父亲背着背篓,走十几里山路,把柚子卖给镇上的收购商换来的;是母亲忍着腰疼,在地里摘棉花换来的。

      她拿着钱,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滴在信纸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爸,妈,你们放心,我会好好读书的。” 她小声说,声音带着哭腔,“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晚上,周雨彤躺在宿舍的床上,摸了摸枕头底下的野当归布包,又摸了摸父亲寄来的 50 元钱,心里踏实又坚定。

      她想起厚厚的《法理学》课本,想起室友们的善意帮助,想起父亲的信和母亲的野当归,心里暗暗发誓:周雨彤,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学好法律,以后成为一名有温度、有担当的律师,不仅要守护正义,还要让父母过上好日子,要报答所有帮助过你的人。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野当归布包上,也照在周雨彤的脸上。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微笑 —— 她仿佛看到,自己坐在教室里,认真地听老师讲课,手里的笔飞快地写着;仿佛看到,父母收到她的信,笑着说 “我们雨彤长大了”;仿佛看到,山坳里的野当归长得郁郁葱葱,风从山坳里吹来,带着希望,吹向更远的地方。

      她知道,这不是梦。

      只要她坚持下去,只要她不放弃,这些都会变成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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