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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路长与火车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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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月 25 日的天,亮得比往常早。
周雨彤是被鸡叫声吵醒的,睁开眼时,窗纸上还蒙着层淡淡的灰,灶房里却已经传来 “哗啦” 的水声 —— 母亲李桂枝又起早了。
她翻身坐起来,摸了摸床底下的铁盒,指尖触到冰凉的铁皮,心里一下子踏实了。
昨天晚上,她把录取通知书、学费单,还有母亲装野当归的布包,都仔细放进了铁盒里,又用旧布裹了两层,塞进了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帆布包是姐姐周雨欣上师范时用的,带子上缝了块补丁,现在成了她的行囊。
“雨彤,醒了就起来洗漱,妈给你煮了鸡蛋。” 李桂枝的声音从灶房传来,带着点沙哑,想来是凌晨就开始忙活了。
周雨彤应了声,穿上母亲连夜补好的旧衣服,又换上那双新布鞋。鞋底踩在地上,软乎乎的,却比平时穿的旧鞋沉 —— 她知道,这沉里藏着父亲的心意,每一针每一线,都是父亲蹲在煤油灯前,陪着母亲纳出来的。
走到灶房,周雨彤看见锅里的水正冒着热气,母亲正往碗里盛鸡蛋,手里还攥着个布包。“这是妈给你炒的咸菜,装在瓷罐里,你带去学校,配着馒头吃。” 李桂枝把布包递给她,布包上还带着灶火的温度,“还有这几个煮鸡蛋,路上吃,别饿着。”
周传根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烟杆,却没点燃,只是看着地上的石子,半天没说话。周雨彤知道,父亲是舍不得她走 —— 从小到大,她还从没离开过家,更别说要去千里之外的重庆读大学。
“爸,我走了以后,你别总抽烟,对身子不好。” 周雨彤走过去,蹲在父亲身边,像小时候那样,拉了拉他的衣角,“妈腰不好,你多帮着干点活,别让她太累了。”
周传根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个用塑料袋包着的东西,递给她:“这是 50 元钱,你拿着,路上应急。到了学校,记得给家里写信,报个平安。”
周雨彤接过钱,手指触到父亲粗糙的掌心,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50 元钱,是父亲扛着背篓去镇上卖了三回柚子才攒下的,现在却毫不犹豫地给了她。“爸,我有钱,你留着用吧。” 她想把钱递回去,却被父亲拦住了。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穷家富路!拿着!” 周传根的声音有点急,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到了大城市,别委屈自己,该花的钱得花。”
李桂枝走过来,帮周雨彤把帆布包的带子勒紧:“包沉不沉?要不妈再给你减点东西?”
“不沉。” 周雨彤摇摇头,把帆布包背在肩上,“妈,我走了以后,你记得按时吃止痛片,别总硬扛着。要是腰还疼,就去镇上找医生看看,别舍不得花钱。”
“知道了,你快走吧,别误了去镇上的班车。” 李桂枝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赶紧转过身,用袖子擦了擦,“妈不去送你了,你自己路上小心。”
周雨彤知道,母亲是怕送她到村口,会忍不住哭出来。
她咬了咬嘴唇,忍住眼泪,对父亲和母亲鞠了一躬:“爸,妈,我走了,你们多保重。”
说完,她背着帆布包,转身往村口走。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 母亲正站在灶房门口,偷偷抹眼泪,父亲也站了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根没点燃的烟杆,眼神一直跟着她。周雨彤赶紧转过身,不敢再看,怕自己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从家到村口的路,平时走只要十分钟,今天却觉得格外长。路边的野当归地里,叶子已经开始发黄,风一吹,发出 “沙沙” 的响,像在跟她告别。周雨彤想起自己种野当归的日子,想起母亲用野当归给她泡水喝,想起把野当归碎末装进帆布包的样子,心里突然酸酸的 —— 这野当归,是她的念想,也是家的念想。
到了村口,张婶子已经在等她了。“雨彤,这是去重庆的班车,快上车吧,别误点了。” 张婶子帮她把帆布包放到车上,又塞给她个苹果,“路上吃,解渴。”
“谢谢张婶。” 周雨彤接过苹果,心里暖暖的。她知道,张婶子是特意来送她的,村里的人都盼着她能有出息,能走出山坳。
班车是辆旧客车,车身漆皮掉了不少,座位上的布也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
周雨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帆布包抱在怀里,像抱着个宝贝。
车开动的时候,她看见张婶子还站在村口,挥着手跟她告别,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
班车在山路上颠簸着,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往后退。
周雨彤看着熟悉的土坡、柚子林、野当归地,还有那些低矮的土坯房,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赶紧用袖子擦了擦,怕被旁边的人看见 —— 她是村里第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人,不能让人觉得她没出息,更不能让家人担心。
车开了两个小时,才到镇上的汽车站。周雨彤背着帆布包,按照父亲说的,找到了去重庆的火车代售点。
代售点是个小小的门面,里面挤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烟味。她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才轮到她买票。
“去重庆的火车票,要最便宜的。” 周雨彤把钱递给售票员,声音有点发颤 —— 这是她第一次自己买票,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售票员接过钱,给了她一张火车票,还有找零的几块钱。周雨彤接过火车票,看着上面的 “重庆北站” 几个字,心里一下子亮了 —— 那是她梦想开始的地方,是她要去读政法大学的地方。
她看了看火车票上的时间,还有三个小时才发车,就背着帆布包,在镇上的街上逛了逛。
镇上比村里热闹,有卖衣服的、卖水果的、卖小吃的,还有骑着自行车穿梭的人。周雨彤看着这些新鲜的景象,心里既好奇又忐忑 —— 重庆肯定比镇上更热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那里的生活。
逛了一会儿,周雨彤觉得饿了,就买了两个馒头,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吃。
馒头有点干,她就着母亲给她炒的咸菜,慢慢吃着。咸菜是母亲用自家种的辣椒炒的,辣乎乎的,却很下饭,吃着吃着,她就想起了母亲在灶房里忙碌的样子,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吃完馒头,周雨彤背着帆布包,往火车站走去。
火车站比代售点还热闹,到处都是人,有背着行李的农民工,有带着孩子的夫妻,还有像她一样去外地读书的学生。她跟着人群,排队进了站,找到了自己的车厢和座位。
火车是绿皮的,车厢里挤满了人,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汗味、泡面味和各种零食的味道。
周雨彤好不容易挤到自己的座位上,把帆布包放在脚边,紧紧攥着上面的带子,生怕被人拿走。
火车开动的时候,发出 “哐当哐当” 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周雨彤看着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往后退,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 她不知道,在重庆等着她的,会是怎样的生活;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实现自己的梦想,成为一名律师,帮像母亲一样的人讨公道。
火车开了六个多小时,天渐渐黑了下来。车厢里的灯亮了,昏黄的灯光照在人们的脸上,显得格外温暖。周雨彤从帆布包里拿出母亲给她装野当归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的野当归碎末还散发着淡淡的苦味。她抓了一点,放进嘴里嚼了嚼,苦味过后,是淡淡的甜 —— 这味道,像极了她的人生,先苦后甜。
“姑娘,你也是去重庆读书的吧?” 坐在旁边的阿姨看着她手里的野当归,笑着问。
周雨彤点点头:“阿姨,我去西南政法大学读书。”
“西南政法大学?那可是好学校!” 阿姨眼里露出羡慕的神色,“我儿子也在重庆读书,读的是理工大学,以后你们就是校友了。”
周雨彤笑了笑,跟阿姨聊了起来。阿姨跟她说了很多重庆的事情,说重庆的火锅很辣,说重庆的山路很多,说重庆的人很热情。
听着阿姨的话,周雨彤心里的忐忑少了些,多了些期待 —— 她开始想象,在重庆的生活,会是怎样的热闹和精彩。
聊了一会儿,阿姨要下车了,临走前,她流给了周雨彤一张纸:“这是我儿子的电话,你到了重庆,要是有什么事,就给他打电话,让他帮你。”
周雨彤接过名片,心里暖暖的:“谢谢阿姨。”
阿姨走后,周雨彤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想起了家里的父母,想起了阿亮,想起了村里的人。
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奋斗,她的身后,有家人的支持,有朋友的帮助,还有整个村子的期盼。
火车继续往前开着,“哐当哐当” 的声音,像在为她加油鼓劲。
周雨彤摸了摸脚边的帆布包,又摸了摸怀里的火车票,心里暗暗发誓:周雨彤,你一定要好好读书,不能辜负家人的期望,不能辜负朋友的帮助,更不能辜负自己的梦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火车广播里传来 “重庆北站到了” 的声音。周雨彤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收拾好帆布包,跟着人群往车外走。
走出火车站,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 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路灯亮得像白天,马路上车水马龙,喇叭声、脚步声、说话声,汇成了一片热闹的海洋。
这是周雨彤第一次见到这么繁华的城市,心里既兴奋又紧张。
她站在火车站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这时,她想起了阿姨给她的那张纸,赶紧拿出来,走到公用电话亭,按照上面的电话,给阿姨的儿子打了过去。
“喂,你好,我是周雨彤,是你妈妈让我给你打电话的。” 周雨彤的声音有点发颤。
“哦,是你啊!我妈刚给我来过电话,说在火车上认识的,你现在在火车站门口吗?我马上过去接你。”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热情。
挂了电话,周雨彤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高楼大厦,心里充满了希望。她知道,她的大学生活,从这一刻开始了;她的梦想,也从这一刻,一步步向她靠近。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白色 T 恤的男生走了过来,笑着问:“你是周雨彤吧?我是李阳,我妈跟我说过你。我学校离你们学校不远”
周雨彤点点头,笑了笑:“你好,李阳哥。”
“走,我带你去学校,西南政法大学离这儿不远。” 李阳帮她接过帆布包,扛在肩上,“你第一次来重庆,肯定不熟悉路,我送你过去。”
周雨彤跟着李阳,走在重庆的街上。夜晚的重庆,比白天更热闹,霓虹灯闪烁着,把整个城市照得像个童话世界。
她看着路边的火锅店、服装店、书店,心里既好奇又兴奋 —— 她知道,在这个城市里,有太多的新鲜事物等着她去探索,有太多的挑战等着她去面对。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李阳指着前面的一栋教学楼说:“看,那就是西南政法大学,你以后就要在这里读书了。”
周雨彤顺着李阳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栋栋教学楼整齐地排列着,门口挂着 “西南政法大学” 的牌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她的心里一下子激动起来,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 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大学,是她要实现梦想的地方。
“谢谢李阳哥,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找到这里。” 周雨彤擦了擦眼泪,笑着说。
“跟我客气啥?我妈都跟我说了,你是个很努力的姑娘,以后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别客气。” 李阳把帆布包递给她,“快进去吧,报到处应该还没关门,我就不陪你进去了,我还要回去。”
周雨彤接过帆布包,对李阳鞠了一躬:“李阳哥,谢谢你,以后有机会,我请你吃饭。”
“行,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李阳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周雨彤看着李阳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暖暖的。
她转过身,背着帆布包,一步步向西南政法大学的校门走去。校门口的保安看见她,笑着问:“同学,是来报到的吧?报到处在里面的教学楼一楼。”
“谢谢叔叔。” 周雨彤笑着说,心里的紧张少了些。
走进校园,周雨彤看见很多跟她一样背着行李的学生,还有穿着校服的学长学姐,在热情地给他们指路。
她按照保安说的,找到了报到处,里面挤满了人,却很有秩序。
“同学,你是哪个专业的?” 一个穿着红色马甲的学姐笑着问她。
“我是法学专业的,周雨彤。” 周雨彤递上录取通知书。
学姐接过录取通知书,看了看,笑着说:“原来是法学专业的学妹,欢迎你!这是你的宿舍钥匙和军训服,你的宿舍在 3 号楼 402 室,我带你过去吧。”
“谢谢学姐。” 周雨彤接过钥匙和军训服,心里暖暖的。
学姐帮她提着帆布包,边走边跟她说着学校的事情:“我们学校的法学专业很有名,以后你要好好学,肯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
周雨彤点点头,心里充满了信心。
她知道,在这个学校里,有很多优秀的老师和同学,她一定要好好向他们学习,不能辜负自己的梦想。
走到宿舍楼下,学姐帮她把帆布包放在地上:“学妹,我就送你到这儿了,你自己上去吧,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学姐递给她一张名片。
“谢谢学姐。” 周雨彤接过名片,心里很感激。
看着学姐走后,周雨彤背着帆布包,拿着宿舍钥匙,一步步往楼上走。楼梯间里,传来同学们的说话声和笑声,显得格外热闹。她走到 402 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宿舍里已经来了三个同学,看见她进来,都笑着跟她打招呼:“你好,你是周雨彤吧?我们是你的室友。”
周雨彤笑着点点头:“你们好,我是周雨彤。”
“我叫林晓,是成都的。” 一个穿着粉色衣服的女生笑着说。
“我叫王芳,是西安的。” 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说。
“我叫赵娜,是武汉的。” 一个短发女生说。
周雨彤看着三个热情的室友,心里一下子踏实了。
她知道,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她不再是一个人,她有了新的朋友,新的伙伴。
她把帆布包放在自己的床上,打开包,拿出那个铁盒,又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野当归碎末拿出来,放在枕头边。野当归的苦味,让她想起了家里的父母,想起了山坳里的家,心里既温暖又踏实。
“雨彤,你这是什么啊?闻着有点苦。” 林晓好奇地问。
“这是野当归,是我妈种的,泡水喝能治咳嗽。” 周雨彤笑着说,“我妈说,让我带着它,就像她在我身边一样。”
“你妈妈真好。” 王芳笑着说,“我妈也给我带了很多东西,都是我爱吃的。”
四个女生坐在床上,聊起了各自的家乡,聊起了对大学生活的期待。
周雨彤听着室友们的话,看着宿舍里明亮的灯光,心里充满了希望。她知道,她的大学生活,从这一刻开始了;她的梦想,也从这一刻,一步步向她靠近。
夜深了,室友们都睡着了,周雨彤却还醒着。她看着窗外的月光,摸了摸枕头边的野当归,心里默念:“爸,妈,我到学校了,你们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读书,以后成为一名律师,帮像你们一样的人讨公道,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周雨彤的脸上,也照在她枕头边的野当归上。
野当归的苦味,在夜色里弥漫着,像在为她加油鼓劲。
周雨彤轻轻捻起一撮野当归碎末,放在鼻尖轻嗅 —— 这味道里有家乡的土腥味,有母亲的体温,还有她藏在心底的梦想。
她想起离家前,母亲蹲在野当归地里,小心翼翼地把晒干的叶子装进布包,说 “带上它,就像妈陪着你”。
那时母亲的手指沾着土,指甲缝里还嵌着野当归的碎叶,却笑得格外温柔。现在,这味道陪着她坐在陌生的宿舍里,让她觉得,家好像也没那么远。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宿舍里的呼吸声变得均匀。
周雨彤悄悄下床,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只有路灯在远处亮着,把树影拉得很长,像极了山坳里夜晚的样子。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会在月光下给她讲山里的故事,母亲会坐在灶房里缝衣服,野当归地里的虫子会 “唧唧” 地叫,那是她记忆里最安稳的时光。
可现在,她在千里之外的重庆,身边是陌生的室友,眼前是陌生的校园,未来还有无数陌生的挑战。
她摸了摸口袋里父亲给的 50 元钱,指尖触到纸币的纹路,心里突然有了底气 —— 父亲的烟杆、母亲的止痛片、张婶的苹果、阿亮的 500 元、李阳的帮忙、学姐的热情,还有枕头边的野当归,这些都是她的铠甲,是她在陌生城市里前行的力量。
她轻轻关上窗户,回到床上,把野当归布包小心地放进枕头底下。
躺在床上,她想起录取通知书上的 “西南政法大学”,想起自己要当律师的梦想,想起母亲被欠工钱时的委屈,心里突然变得坚定 —— 她不能怕,不能退缩,她要在这里好好读书,学好法律,以后才能帮到更多像母亲一样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周雨彤终于睡着了。
她梦见自己坐在教室里,面前放着厚厚的法学课本,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书上,字里行间都闪着光。
她还梦见母亲的腰好了,正站在野当归地里笑,父亲也不再蹲在门槛上抽烟,而是拿着她寄回家的奖状,跟村里人骄傲地炫耀。
第二天一早,周雨彤是被室友林晓的闹钟吵醒的。“雨彤,快起来啦!今天要去领教材,还要开班会呢!” 林晓的声音充满活力,一下子把宿舍里的氛围带得热闹起来。
周雨彤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第一时间就摸了摸枕头底下的野当归布包 —— 还在,心里一下子踏实了。
她穿好衣服,叠好被子,跟着室友们一起去洗漱。
水龙头里的水很凉,却让她瞬间清醒,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 这是她在西南政法大学的第一天,是她梦想起航的第一天。
领教材的时候,周雨彤看着手里厚厚的《法理学》《宪法学》,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这些书里藏着她要追寻的正义,藏着她要实现的梦想。她小心翼翼地把教材放进帆布包,像捧着稀世珍宝 —— 这是她用家人的汗水、朋友的帮助换来的学习机会,她不能浪费。
班会课上,班主任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老师,说话温和却很有力量。“同学们,欢迎你们来到西南政法大学,选择法学专业。” 老师的目光扫过全班同学,“法学是一门守护正义的学科,选择它,就意味着选择了一份责任。未来四年,希望你们能不忘初心,学好知识,成为一名有温度、有担当的法律人。”
周雨彤坐在座位上,认真地听着,心里的信念更坚定了。她想起初中时在废品站看到的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想起母亲被欺负时的无助,想起自己在野当归地里许下的诺言 —— 她一定要成为一名有温度、有担当的律师,让正义不缺席,让像母亲一样的人不再受委屈。
班会结束后,室友们约着一起去食堂吃饭。
食堂里很热闹,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周雨彤看着菜单上的菜,心里有点犹豫 —— 她知道自己的钱要省着花,要留着交学费、买资料,还要攒钱还阿亮的 500 元。
“雨彤,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林晓笑着说,“就当是欢迎你加入我们宿舍。”
“不用了,我自己买就行。” 周雨彤赶紧摆摆手,“我带了咸菜和馒头,就吃这个。”
“吃馒头和咸菜怎么行?刚开学,得吃点好的补补!” 王芳拉着她的手,“别客气,我们以后都是好朋友,互相请吃饭是应该的。”
周雨彤看着室友们热情的眼神,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室友们是真心想帮她,可她不能总麻烦别人。“谢谢你们,下次我请你们。” 她笑着说,最后点了一份最便宜的素菜和一碗米饭 —— 这已经比家里的饭好很多了,她不能再贪心。
吃饭的时候,室友们聊起了军训的事情。“听说军训要站军姿、走正步,肯定特别累!” 赵娜皱着眉头说。
“累也得坚持啊,军训是大学生活的第一课,得好好体验。” 林晓笑着说,“雨彤,你平时在家干农活,肯定不怕累吧?”
周雨彤点点头:“在家摘柚子、种野当归,比站军姿累多了。” 她想起自己赤着脚在山里走,背着百斤的背篓摘柚子,心里笑了笑 —— 那些吃过的苦,都是她现在的底气,军训这点累,她不怕。
下午的军训动员会上,教官穿着整齐的军装,身姿挺拔,眼神坚定。
“同学们,军训是对你们意志的考验,是对你们纪律的培养。未来半个月,希望你们能不怕苦、不怕累,展现出西南政法大学学子的风采!”
周雨彤站在队伍里,看着教官,心里充满了斗志。
她知道,军训是她大学生活的第一个挑战,她要好好应对,像野当归一样,在逆境中顽强生长。
傍晚的时候,周雨彤给家里写了第一封信。
她坐在宿舍的书桌前,看着窗外的夕阳,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动着:“爸,妈,我在学校一切都好,室友们都很照顾我,老师也很温和。今天领了教材,厚厚的,我会好好学的。军训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不怕累,你们放心……”
她还在信里写了张婶的苹果、李阳的帮忙、学姐的热情,写了重庆的高楼大厦和校园的热闹,却没写自己吃馒头咸菜,没写自己对钱的担心 —— 她怕父母担心,怕他们为她牵挂。
写完信,周雨彤把信装进信封,又从帆布包里拿出几片野当归叶子,放进信封里 —— 这是她对家的念想,也是让父母放心的方式。她想让父母知道,她带着家的念想,在重庆好好生活、好好读书。
晚上躺在床上,周雨彤摸了摸枕头底下的野当归布包,又摸了摸桌上的教材,心里踏实又满足。
她知道,她的大学生活才刚刚开始,未来还有很多挑战等着她 —— 要应对军训的苦,要学好难懂的专业知识,要攒钱还欠款,要给家里寄钱…… 可她不怕,因为她有家人的支持,有朋友的帮助,有野当归的陪伴,还有心底那份永不放弃的梦想。
月光再次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野当归布包上,也落在周雨彤的脸上。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微笑 —— 她仿佛看到,几年后的自己,穿着西装站在法庭上,手里拿着判决书,大声说着 “正义不会缺席”;她仿佛看到,父母坐在台下,骄傲地看着她,母亲的腰不疼了,父亲的脸上也没有了愁容;她仿佛看到,山坳里的野当归长得郁郁葱葱,风从山坳里吹来,带着希望,吹向更远的地方。
她知道,这不是梦。
只要她坚持下去,只要她不放弃,这些都会变成现实。
她的故事,从山坳里的野当归开始,从那封录取通知书开始,现在,又在西南政法大学续写新的篇章 —— 这篇章里,有苦有甜,有泪有笑,却始终向着希望,向着正义,向着她心中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