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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暑气盛与初心明 ...

  •   重庆的七月像个蒸笼,周雨彤背着帆布包往火车站走时,后背的汗已经把旧棉袄浸得发潮。

      帆布包比来时沉了不少——里面装着给母亲买的治腰伤的药膏(花了68元,是她省了半个月早饭钱买的)、给父亲扯的蓝布(做新衬衫用),还有王主任托她带回去的《农村常见法律问题手册》,封面印着红色的字,很醒目。

      “雨彤,暑假记得常写信!”林晓在车站门口挥着手,“我妈说让我暑假去你家玩,看看山坳看看山村!”

      “一定!我在家等你!”周雨彤笑着挥手,火车的汽笛声已经响了,她赶紧跑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林晓拿给她的苹果在手里攥得发暖,她想起寒假时林晓帮她整理笔记的样子,心里甜甜的——这半年,要是没有室友们的帮忙,她肯定熬不过去。

      火车哐当哐当响,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了稻田,又变成了山坡。

      周雨彤掏出前些天母亲寄来的信,母亲在信里说:“你爸把张屠户赔的医药费存起来了,说给你当下学期学费。” 她心里却有点慌——张屠户赔的医药费只有300元,下学期学费要2400元,还差得远。

      父亲肯定又在琢磨卖什么,上次卖柚子、卖棉花,这次说不定要卖那头黑猪。

      她想起那头黑猪,现在已经长到200斤,父亲每天都去割猪草喂它,宝贝得很,要是卖了,父亲肯定舍不得。

      火车到山坳县站再乘客车回到镇里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周雨彤背着帆布包,刚走出车站,就看见父亲推着自行车在等她,手里还拿着个草帽,是新编的,草叶还带着点青。

      “雨彤,你可算回来了!”周传根笑着迎上来,接过帆布包,背在自己肩上,“你妈这几天一早就在村口等,这不我每天下午都在这里等你,你妈说怕你找不到路。”

      “爸,我又不是小孩子,咋会走丢?”周雨彤笑着说,看见父亲的头发又白了不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心里有点酸。

      自行车在山路上颠簸,周雨彤坐在后座,抱着父亲的腰。

      快到村口时,她看见母亲站在老槐树下,穿着她去年买的旧汗衫,感觉老了不少。

      “妈!”周雨彤跳下车,跑过去抱住母亲,手指触到母亲的腰,能摸到肿起来的硬块,心里一紧,“您的腰还没好,咋还来村口等?”

      “我没事,就是想早点看见你。”李桂枝笑着说,这是给你泡的水,路上喝。”

      回家的路上,母亲跟她说,张屠户赔了300元,她存到了镇上的信用社,还说:“你爸想把黑猪卖了,凑够你的学费,我没让,那猪还能长,卖了太亏。”

      周雨彤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妈,我不用你们卖猪,我暑假去镇上打工,能挣学费。”

      “打工?镇上哪有那么多工给你打?”李桂枝叹了口气,“你还是在家好好休息,学费的事,我跟你爸会想办法。”

      “县里的王主任放假前给刘阿姨说,暑假让我去镇里的司法所帮忙,已经和所里的李所长说好了,管两餐,每月还能挣200元。”周雨彤笑着说,“还说,在那里让还能教我写法律文书,让我多学点东西。”

      李桂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真的?那太好了!你能跟着李所长学东西,比啥都强。”

      回到家,周雨彤把帆布包打开,给母亲递上药膏:“妈,这是我给你买的治腰伤的药膏,医生说每天涂两次,能缓解疼痛。” 李桂枝接过药膏,摸了摸包装,舍不得打开:“你这孩子,咋又乱花钱?我这腰没事,涂不涂都一样。”

      “妈,您必须涂!”周雨彤打开药膏,挤了点在手上,帮母亲涂在腰上,“这药膏很贵,要是不用,就浪费了。”

      药膏凉凉的,涂在腰上很舒服。

      李桂枝笑着说:“还是我闺女好,知道疼妈。” 晚上吃饭时,父亲说:“雨彤,你去司法所帮忙,要是太累就别去了,家里还有点积蓄,够你交学费。”

      “爸,我不累,司法所的工作很轻松,还能学东西。”周雨彤夹了块肉给父亲,“您别总想着卖猪,那头猪还能长,等过年再卖,能多卖不少钱。”

      周传根没说话,只是低头扒饭,嘴角却偷偷扬了起来——他知道,闺女长大了,能替家里分忧了。

      第二天一早,周雨彤就去镇上司法所找李所长。司法所是个小小的院子,门口挂着个牌子,牌子由于时间久了,油漆掉了很多,很多字看不清晰了上面写着“xx县xx镇司法所”。

      李所长正在院子里整理文件,看见她,笑着说:“是雨彤吗?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晚几天呢。”

      “李所长,我是周雨彤,多谢王主任和您,给您添麻烦了。这不我昨晚到的家,今早我就赶过来了,我想早点来帮忙,多学点东西。”周雨彤笑着说。

      “好!我正好有个事要你帮忙。”李所长递给她一摞文件,“这些是下面村里的纠纷调解记录,你帮我整理一下,按时间顺序排好。要是有不懂的,就问我。”

      周雨彤接过文件,认真地整理起来。

      文件里记录的都是村里的小事,比如张家和李家争宅基地,王家和赵家吵地界,大多是因为没文化,不懂法律,才闹起来的。

      她看着这些记录,心里突然有了个念头:要是能在村里普及法律知识,肯定能减少很多纠纷。

      中午,李所长留她吃饭,是在镇上的小餐馆,点了个炒鸡蛋和一盘肉。

      “雨彤,你在重庆学法律,以后想不想回山坳县工作?”李所长突然问。

      周雨彤愣了一下,随即说:“想!我想回山坳县,以后开个律所,帮村里的人讨公道,让他们不再受欺负。” “好!有志向!”李所长笑着说,“山坳县就缺你这样的年轻人,懂法律,又愿意为村里做事。你要是有需要,我肯定支持你。”

      下午,周雨彤在司法所整理文件时,听见外面有人吵架,声音很大,是个女人的声音。

      她跑出去一看,是他们村里的李婶,正跟一个男人吵得面红耳赤。

      “你凭啥不还我钱?你说好了去年就还,现在都今年了!”李婶叉着腰,气得脸通红。

      “我啥时候借你钱了?你别胡说!”男人狡辩道,是村里的刘二,出了名的赖账。

      周雨彤赶紧上前拦住他们:“李婶,刘二叔,你们别吵,有话好好说。”

      李婶看见她,像是看到了救星:“是雨彤呀,你在司法所正好!刘二借了我500元,说好了去年还,现在都不还,你帮我评评理!”

      刘二却不慌不忙:“你说我借你钱,有证据吗?没证据别瞎说!”

      周雨彤想起《民事诉讼法》里的“证据”章节,赶紧问李婶:“李婶,你有借条吗?或者有没有人看见刘二叔借你钱?”

      “有!有借条!”李婶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这是刘二写的借条,上面还有他的签名。” 周雨彤接过借条,上面写着“今借李桂英500元,12月31日前还清,借款人:刘二”,签名是刘二的,虽然歪歪扭扭,却能看清。

      她把借条递给刘二:“刘二叔,这是你写的借条,上面有你的签名,你不能不认账。要是你不还,李婶可以去法院起诉你,到时候你不仅要还钱,还要付诉讼费。”

      刘二看着借条,脸色一下子白了,他没想到李婶还真存着借条。

      “我……我现在没钱,等过几天再还。”刘二支支吾吾地说。 “不行!你必须现在还!”李婶生气地说,“你都拖了半年了,我儿子上学还等着钱呢!”

      周雨彤想了想,说:“刘二叔,你要是现在没钱,可以写个还款计划,比如这个月还200元,下个月还300元,李婶也能接受。要是你不写,李婶去法院起诉,对你也不好。”

      刘二想了想,点头同意了,写了个还款计划,签上自己的名字。李婶拿着还款计划,高兴得直哭:“雨彤,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这500元肯定要不回来了。”

      “李婶,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周雨彤笑着说,心里突然觉得很满足——她学的法律知识,终于能帮到村里的人了。

      晚上回家,周雨彤把帮李婶要回钱的事跟父母说了,他们都很高兴。

      周传根笑着说:“我闺女出息了,都能帮村里的人讨公道了!”

      “爸,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周雨彤笑着说,“以后我还要帮更多的人,让他们不再受欺负。”

      接下来的几天,周雨彤每天都去司法所帮忙,整理文件、写法律文书,有时候还跟着李所长去村里调解纠纷。她帮卖菜的张婶写欠条,帮养鸡的王叔解决邻里纠纷,村里的人都知道,石梯村出了个懂法律的大学生,有啥事都来找她帮忙。可麻烦还是来了。

      一天下午,周雨彤正在司法所整理文件,张屠户突然闯了进来,手里攥着个猪腿,放在桌子上:“李所长,我来赔罪。之前是我媳妇不对,推了周雨彤她妈,我给你们所送个猪腿,你们也别往心里去,我们知道错了。”

      周雨彤愣了一下,没想到张屠户会来赔罪。

      李所长笑着说:“张屠户,你有这个心就好。之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以后别再跟人吵架了。”

      “一定一定!”张屠户笑着说,眼睛却瞟向周雨彤,“雨彤,你现在出息了,懂法律了,以后村里有啥事,还得靠你多帮忙。”

      “张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周雨彤笑着说,心里却有点慌——张屠户平时蛮横,今天突然这么客气,肯定没好事。

      果然,张屠户又说:“雨彤,我听说你帮李婶要回了钱,我也有个事想麻烦你。我跟镇上的饲料商吵了架,他欠我2000元饲料钱,没写借条,你帮我要回来呗?”

      周雨彤心里一沉,没借条,怎么要回钱?她想起《民事诉讼法》里的规定,没有证据,很难要回钱。

      “张叔,没有借条,很难要回钱。你有没有人证?或者有没有转账记录?”

      “没有,都是现金交易。”张屠户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原来也不行。早知道这样,我就不送猪腿了。”

      “张叔,不是我不行,是没有证据,法律也帮不了你。”周雨彤耐心地解释,“你以后跟人交易,一定要写借条,或者保留转账记录,这样才能保护自己的权益。”

      张屠户却不听,抓起猪腿就走:“啥法律不法律的,都是骗人的!我看你就是不想帮我!”

      李所长叹了口气:“雨彤,别往心里去。张屠户就是这样的人,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没事,所长。”周雨彤笑着说,心里却有点难过——她想帮张屠户,可没有证据,她也没办法。

      这让她明白,法律不是万能的,还需要每个人都有法律意识,懂得保护自己。

      晚上周雨彤把张屠户的事跟父母说了,他们都劝她别往心里去。

      李桂枝笑着说:“张屠户就是个蛮不讲理的人,你别跟他计较。你能帮村里的人解决这么多事,已经很厉害了。”

      “妈,我知道。”周雨彤笑着说,“以后我要在村里普及法律知识,让大家都有法律意识,懂得保护自己。”

      暑假快结束时,周雨彤在司法所挣了600元,加上张屠户赔的300元,还有父母攒的800元,一共1700元,离2400元的学费还差700元。

      周传根说:“要不,把黑猪卖了吧,能卖800元,够你的学费了。”

      “爸,别卖猪!”周雨彤赶紧说,“我跟李所长说了,下学期我还去司法所兼职,能挣够剩下的学费。这猪留着过年,咱们全家一起吃年夜饭。”

      周传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同意了:“好,听你的。你在学校要好好读书,别太累了。”

      开学前一天,母亲给周雨彤收拾行李,“雨彤,到学校记得给家里写信,别让我跟你爸惦记。”

      李桂枝的声音有点发颤,眼睛也红了。 “妈,我知道。”周雨彤抱着母亲,眼泪差点掉下来,“您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了。等我寒假回来,再帮您涂药膏。”

      第二天一早,父亲推着自行车,送周雨彤去镇上坐车。

      路上,周雨彤说:“爸,我下学期要拿一等奖学金,这样就能给家里寄钱了,您就不用再卖柚子、卖棉花了。”

      周传根笑着说:“好,爸等着。你在学校要吃好,别不舍得花钱。” 到镇上车站时,天刚蒙蒙亮。

      周雨彤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看着父亲站在车站门口,手里还攥着自行车把,身影越来越小。

      她心里满是希望——这个暑假,她不仅帮村里的人解决了问题,还坚定了自己的梦想:以后一定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回山坳县,帮更多像母亲、李婶这样的人讨公道。火车哐当哐当响,窗外的景色又变成了高楼。周雨彤掏出在司法所日常工作记的笔记,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法律是保护弱者的武器”。

      她拿起那支英雄钢笔,在旁边写道:“我要成为这把武器的持有者,保护更多需要保护的人。”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书页上,也照在她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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