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山坳来》南侃北聊

10、春草绿与行囊沉

　　正月十五的汤圆刚煮好，热气裹着芝麻香飘满土坯房，周雨彤却对着碗里的汤圆发愣。

　　帆布包放在脚边，已经收拾了一半——明天就要回重庆，母亲凌晨三点就起来给她装行李，野当归碎末用布包了三层，新炒的南瓜子塞了满满一塑料袋，连她去年穿破的单衣都洗干净叠好，说“在学校当抹布也行”。

　　“咋不吃？不合胃口？”李桂枝坐在对面，手里还在缝她的旧棉袄，针脚歪歪扭扭，却缝得密实，“嫌甜就少放糖，妈再给你煮碗咸的。”

　　“不是，妈，甜的好吃。”周雨彤赶紧舀起一个汤圆，烫得直哈气，心里却发堵——她知道母亲舍不得她走，却没说一句留她的话，只把牵挂都缝进了行李里。

　　周传根蹲在门槛上抽旱烟，新烟杆被摩挲得发亮，他没看她，却时不时往屋里瞟，烟圈吐得慢，像是在数时间。

　　“对了，雨彤，”李桂枝突然停下针，从口袋里掏出个蓝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纸币，“这是120块，你拿着。你爸卖了最后一批柚子，我又攒了点，够你路上花，到学校别不舍得吃饭。”

　　周雨彤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她赶紧低头咬汤圆，把哽咽咽回去：“妈，我有钱，兼职的工资还剩180，奖学金也没花完，你留着给自己买止痛片。”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李桂枝把钱硬塞进她手里，指尖的老茧蹭得她手心发疼，“我跟你爸在家花不了啥钱，你在学校要吃好，别跟上次似的，信里说顿顿吃馒头咸菜，我听了心疼。”

　　周传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妈说得对，拿着。到学校好好读书，别总想着家里，我跟你妈都好。”他说完又低下头抽烟，烟杆“吧嗒”响了一声，像是叹了口气。

　　周雨彤攥着钱，纸币上还带着母亲的体温，暖得她眼眶发烫。

　　她知道这钱来得不容易——是父亲扛着柚子走十几里山路换来的，是母亲忍着腰疼摘棉花攒的，每一张都浸着汗。

　　她把钱小心地塞进贴身的布兜，跟刘阿姨给的100元、小张老师给的加班费放在一起，心里暗暗发誓：这学期一定要更努力，争取拿一等奖学金，再也不让父母为钱发愁。

　　凌晨四点，天还黑着，周传根就推着自行车，要送她去镇上坐车。

　　李桂枝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热水袋，塞进她怀里：“路上冷，暖暖手。到学校记得给家里写信，别让我跟你爸惦记。”

　　“妈，你回去吧，外面冷。”周雨彤抱着热水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腰不好，别总站着，快回屋。” “我再送送你。”

　　李桂枝跟着走了几步，又停下，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喊了一声，“雨彤！”

　　周雨彤回头，看见母亲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头发被风吹得乱了，手里还攥着片野当归叶：“这个你带上，放包里，想家了就闻闻。”

　　她跑回去接过叶子，指尖触到母亲冰凉的手，赶紧把热水袋塞给她：“妈，热水袋你拿着，我不冷。”

　　“我不用，你带着。”李桂枝又把热水袋推回来，“快走吧，别误了车。”

　　周传根推着自行车，周雨彤跟在后面，走在寂静的山路上。

　　月光洒在路面上，像铺了层霜，父亲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每走一步，自行车“吱呀”响一声，像是在跟家乡告别。

　　“爸，你的脚还没好，别推了，我自己走。”周雨彤想接过自行车，却被父亲拦住。

　　“没事，我推着就行。”周传根的声音很坚定，“你在学校别太累，兼职要是太辛苦就别做了，我跟你妈还能扛。”

　　“我不累，图书馆的兼职很轻松，还能看书。”周雨彤撒谎了，她没说图书馆归位书时腰会疼，没说熬夜复习时会犯困，怕父亲担心。

　　到镇上车站时，天刚蒙蒙亮。

　　周传根帮她把帆布包绑在自行车上，又掏出个苹果，塞给她：“路上吃，别饿肚子。” “爸，你也吃。”周雨彤把苹果递回去。

　　“我不吃，你拿着。”周传根摆摆手，“车快到了，你赶紧上车，我在这儿看着你走。”

　　周雨彤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看着父亲站在车站门口，手里还攥着自行车把，身影越来越小。她咬了口苹果，甜得发涩，眼泪终于掉下来——她知道父亲会在车站站很久，直到看不见车，就像她每次离家时一样。

　　车到重庆北站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周雨彤背着帆布包，刚走出车站，就看见林晓在人群里喊她：“雨彤！这里！” 林晓跑过来，接过她的帆布包，笑着说：“可算等到你了！我跟王芳、赵娜昨天就来接你，没等到，今天又来，还好赶上了。”

　　“让你们费心了。”周雨彤心里暖暖的，“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天到？”

　　“你给我们寄的信里写了呀！”王芳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杯热茶，“快喝点，暖暖身子，重庆今天降温了。”

　　赵娜也跟着递过来个烤红薯：“刚买的，还热乎，你肯定饿了。” 周雨彤接过热·茶和烤红薯，暖得她心里发颤。

　　她看着三个室友，笑着说：“谢谢你们，我在家带了南瓜子，回去给你们吃。” 回宿舍的路上，林晓跟她说：“对了，雨彤，刘阿姨出院了，昨天还来宿舍找你，说想跟你聊聊期末考的事。”

　　“真的？太好了！”周雨彤很高兴，“我明天就去图书馆看她。” 回到宿舍，周雨彤把帆布包打开，给室友们分南瓜子，又拿出母亲给她做的鞋垫，分给她们：“这是我妈做的，棉花的，很暖，你们冬天穿。”

　　“太谢谢阿姨了！”林晓接过鞋垫，摸了摸，“真软，比我买的还舒服。” 王芳和赵娜也很高兴，拿着鞋垫爱不释手。

　　周雨彤看着她们，心里满是幸福——她有这么好的室友，这么好的朋友，还有这么好的家人，她觉得自己很幸运。

　　第二天一早，周雨彤就去图书馆看刘阿姨。刘阿姨坐在柜台后，正在整理书籍，看见她，笑着说：“雨彤，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晚几天呢。”

　　“我想早点回来，看看您。”周雨彤坐在她旁边，掏出母亲给她带的野当归碎末，“这是我妈给我带的野当归，您泡水喝，对咳嗽好。”

　　“谢谢你，丫头。”刘阿姨接过野当归，闻了闻，“真香，比我买的还好。期末考怎么样？考得还行吗？”

　　“还行，大部分都考得不错，应该能拿三等奖学金。”周雨彤笑着说。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能行。”刘阿姨很高兴，从抽屉里掏出本新的《刑法案例分析》，“这是我给你买的，里面有很多典型案例，对你这学期的学习有帮助。”

　　周雨彤接过书，心里暖暖的：“刘阿姨，您怎么又给我买东西？我不能总让您花钱。”

　　“傻丫头，跟我还客气。”刘阿姨拍了拍她的手，“你好好读书，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对了，这学期图书馆还缺个兼职，你要是还想做，就还来，时间跟以前一样。”

　　“我想做！”周雨彤赶紧说，“谢谢刘阿姨，我一定会好好干。” 从图书馆回来，周雨彤就开始准备新学期的学习。

　　她把刘阿姨给的《刑法案例分析》翻开，认真地做笔记，遇到不懂的，就标记下来，准备去问老师。

　　室友们也在忙着准备，林晓在背英语单词，王芳在看《经济法》，赵娜在整理笔记，宿舍里的学习氛围很浓。

　　可没过几天，麻烦就来了。周雨彤收到了家里的信，母亲在信里说：“你爸去镇上卖棉花，被小贩坑了，原本说好了1.2元一斤，最后只给了1元，200斤棉花少了40元。你爸跟小贩吵了一架，回来时气得高血压犯了，现在还在卧床休息。我想给你寄钱，可家里实在没多余的钱了，你在学校要是钱不够，就跟同学借点，别硬扛……”

　　周雨彤拿着信，手都在抖。

　　40元，够母亲买200片止痛片，够父亲买10包好烟。

　　小贩坑走的不是40元，是父亲背着棉花走十几里山路的力气，是母亲夜里缝棉袄的针脚。

　　她想起父亲在车站送她时的背影，想起他蹲在门槛上抽烟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着疼。

　　“雨彤，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林晓看出她的不对劲，走过来问。

　　周雨彤把信递给她，声音发颤：“我爸被小贩坑了，高血压犯了，卧床休息，家里还没钱给我寄……”

　　林晓看完信，心里也很着急：“你别担心，钱的事我帮你想办法。我这里有200元，你先拿着，给叔叔买药，不够的话我再跟我妈要。”

　　“我也有！”王芳掏出150元，“这是我爸给我的零花钱，你拿着。”

　　赵娜也跟着递过来100元：“虽然不多，也是我的心意，你别跟我们客气。”

　　周雨彤手里攥着一沓钱，眼泪掉下来：“你们……你们这样，我……我都不知道该咋谢你们。”

　　“谢啥？咱们是室友，是朋友啊！”林晓拍了拍她的肩膀，“叔叔生病了，我们帮衬点是应该的。你别太自责，等你以后有钱了，再还我们就行。”

　　周雨彤点点头，把钱小心地收起来，心里暗暗发誓：这学期一定要更努力，争取拿一等奖学金，早点把钱还给室友们，还要帮父亲讨回被坑的钱。

　　第二天，周雨彤就去邮局给家里寄了300元，又写了封信，让母亲给父亲买好药，别不舍得花钱，还说自己在学校很好，室友们都很照顾她，让他们别担心。

　　寄完钱，周雨彤回图书馆兼职。刘阿姨看出她的心思，问她：“是不是家里出啥事了？我看你今天心不在焉的。”

　　周雨彤把父亲被坑的事跟刘阿姨说了，刘阿姨叹了口气：“这些小贩太过分了，欺负老实人。你别太担心，我帮你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帮你父亲讨回被坑的钱。”

　　“真的吗？谢谢您，刘阿姨！”周雨彤很高兴。

　　“不用谢，我认识你们那边搞司法工作的一个朋友，我跟他说说，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刘阿姨说，“你放心，肯定能帮你父亲讨回公道。”

　　过了几天，刘阿姨告诉周雨彤，她的朋友找了周雨彤他们家当地的熟人，通过了解已经跟周雨彤老家那边的小贩联系上了，通过沟通，小贩愿意把坑的40元还给周传根，还跟周传根道了歉。

　　周雨彤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赶紧给家里写了封信，告诉母亲这个好消息。

　　母亲很快就回信了，说小贩已经把40元送来了，还跟父亲道了歉，父亲的高血压也好多了，能下床走路了。

　　母亲在信里说：“雨彤，谢谢你的朋友和刘阿姨，要是没有他们，咱们家不知道该咋办。你在学校要好好跟他们相处，别跟他们闹矛盾。”

　　周雨彤看着信，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家人的支持，有朋友的帮助，有刘阿姨的关心，她一定能克服所有困难，实现自己的梦想。

　　新学期的课程开始了，周雨彤比以前更努力了。

　　她每天早上六点半就去图书馆，复习功课，准备兼职；上午的课认真听讲，做好笔记；下午没课就泡在图书馆，看专业书籍，做案例分析；晚上兼职结束

　　后，还会再复习一个小时。室友们也很支持她，林晓帮她占座，王芳帮她整理案例，赵娜帮她划英语重点。

　　期中考试时，周雨彤考得很好，《刑法》《民法》都在90分以上，排名全班第三，有希望拿一等奖学金。

　　刘阿姨和室友们都为她高兴，刘阿姨还特意请她吃了顿火锅，说：“雨彤，你这么努力，以后肯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

　　周雨彤笑着说：“刘阿姨，谢谢您的鼓励，我会继续努力的。”

　　周末，周雨彤去刘阿姨家里看望刘阿姨，还给她带了她自己泡好的野当归水。刘阿姨喝了一口，笑着说：“这味道真熟悉，跟我老家的野当归一个味儿。”

　　周雨彤坐在床边，跟刘阿姨聊了很久，聊她的学习，聊她的梦想，聊家里的事。

　　刘阿姨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给她提建议，告诉她“法律不仅是条文，更是人情，要用心去理解，用心去帮助别人”。

　　离开刘阿姨家时，周雨彤看着外面的春天，阳光明媚，小草绿油油的，心里满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