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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你闻到的,是回忆还是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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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是这么想的。
赵曼的消息一弹出,我的心就猛地一紧。
许知雅现在是彻底撕破脸了,她想搞垮承川,可她会怎么做呢?
这是直接的威胁,绝非虚张声势。
我正打算制定应对计划,手机又震动起来,是陈默发来的消息:“我在楼下。”就这么简单的一句。
我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家伙,真够阴的。
我下了楼。
公寓大堂的水晶灯光线柔和,却将门外那个男人的身影映照得格外萧索。
夜风从玻璃门缝钻入,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我的脖颈,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站在一棵香樟树下,脚边放着一个半人高的纸箱,怀里还抱着另一个小一些的。
风吹起他的衣角,让他看起来像个迷失了方向的旅人。
再次见到陈默,我首先注意到的是他眼底布满的红血丝,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他抬起头,声音低哑,像被砂纸磨过:“小满,我在你家楼下。”
我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披了件外套,快步走来。
“有事?”我站在几步开外,指尖微凉,夜风卷着香樟叶的微涩气息扑面而来。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怀里的箱子往前递了递,动作有些笨拙。
箱子里,最上面是一本厚厚的硬壳日记本,封面是大学时我最喜欢的梵高《星空》。
旁边散落着几张泛黄的合照,照片里的我笑得灿烂,依偎在同样青涩的陈默身边。
还有那个我熬了好几个通宵才绣好的手工香包,针脚已不如当初紧密,金线绣的“默”字因长久摩挲而褪色发白。
“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回头。”他的声音低沉,“你还记得我们最初的样子吗?那时候你还是个害羞的女孩,会为了我熬通宵抄论文,会把我讨厌的果香香水全都换成栀子花味——那才是真实的你,那个会为爱奋不顾身的你。”
可我只觉一阵冷意从指尖蔓延至心口。
我伸出手,不是去接,而是用力将箱子推了回去。
旧物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默,你搞错了。”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那些年我拼命对你好,不是因为我天生温柔,而是因为我觉得,只有‘温柔’的女孩才值得被爱。我以为只要付出够多,就能换来真心。可我现在明白了,讨好换不来爱,只能换来理所当然。”
他脸色瞬间苍白,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我蹙眉。
皮肤相触的瞬间,是久违的粗糙与灼热。
“那你现在呢?浑身是刺,咄咄逼人,是为了报复我?还是……”他逼近一步,声音里满是嘲讽,“为了吸引那个男人的注意?顾承川?他对你可真好,舆论危机亲自下场,香水都为你重调。林小满,别傻了,他不过是在复制一个苏晚晴!他是在透过你,弥补对另一个女人的亏欠!”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进脑海。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腕上留下一道刺痛的红痕。
转身,快步走向公寓大门。
身后,那香包滚落在箱边,“默”字朝上,像一段被风干的誓言。
“砰”的一声,玻璃门隔绝了两个世界。
第二天,“承川”内部的香评会如期举行。
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我握着试香纸的手心却微微出汗。
顾承川站在台前,神色平静。
投影上打出三个名字:《雨夜》《旧信》《未寄》。
我拿起第一支,《雨夜》。
清冽的香气入鼻——潮湿的泥土、柏油路的气息,紧接着是被雨水打湿的玫瑰,破碎却顽强。
这味道……像极了我和陈默分手那夜,暴雨倾盆,街角花店门口散落一地的玫瑰花瓣,被踩进泥水里。
第二支,《旧信》。
干燥的泛黄纸张味,混着松木与淡淡墨香,像外婆阁楼里那个上锁的抽屉,藏着从未寄出的信。
指尖轻抚试香纸,仿佛触到旧信封的毛糙边缘。
第三支,《未寄》。
尾调是清冷雪松与温暖龙涎香的交织——和“晚风”惊人地相似。
可其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像一声欲说还休的叹息。
那味道,像陈默话语中的刺,扎进心里。
我心头一震,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顾承川偶尔复杂的神情,发布会时他凝视我的目光——此刻被串联成一条冰冷的证据链。
这股熟悉的味道,让我陷入回忆的漩涡,而那些被挑动的疑惑,在这一刻如野草般疯长。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直射台前的顾承川,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这些香水,是你用来回忆她的标本,对吗?”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
顾承川沉默片刻,让李哲取出一份牛皮纸袋包裹的设计稿。
“这是苏晚晴当年为‘承川’设计的初版品牌理念——‘香气即记忆’。”他将纸张推到我面前,泛黄的边角卷曲着,“她走后,我锁了整整三年。直到那天发布会,我看到你面对媒体,临时修改演讲稿。”
我呼吸一滞。
“你说,‘香水不是为了取悦谁,而是为了记住独一无二的自己’。”他抬眼,目光深邃,“你用的,也是‘记忆’这个主题。”
“所以,”我声音干涩,“你选我,是因为我像她?因为我走在她规划的路上?”
“不。”他摇头,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我选你,是因为你做到了她当年没勇气做的事。她设计了剧本,却在开演前逃离了舞台。而你,敢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撕掉剧本,说出属于你自己的真相。”
他走近一步,清冽的木质香将我包围。
“林小满,你再闻闻看。”他轻声问,“你闻到的,究竟是别人的回忆,还是……你自己的心动?”
我没有回答。
那晚,我破例独自回到公司。
办公室寂静无声,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在空旷中回荡。
我调出顾承川近三年的调香记录。
冰冷的数据滚动着——每当有苏晚晴的海外报道,系统里必然出现对《晚风》的微调,像某种执拗的仪式。
而自从我接手“风起”项目后,记录里开始出现《破晓》《晨雾》,以及……《初阳》。
这些充满光亮的词,是他过去三年从未用过的。
正欲关机,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李哲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顾总的调香室,三年来没让任何人进去过。”他声音低沉,“除了你。”
他将照片放在我桌上——发布会后台,顾承川站在侧幕,盯着大屏幕上演讲的我。
他的侧脸线条紧绷,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那不是在看下属,也不是在看影子。
“顾总说,《晚风》是他无法走出的雨夜。”李哲轻声说,“但和你合作后调制的这款新香,它的尾调,是他心跳的频率。”
我拿着照片,走在深夜街头。
夜风微凉,我从包里拿出“晚风”的试用装,轻轻一喷。
清冷的香气在夜色中弥散,像雾,像呼吸。
我忽然明白,我不是任何人的影子,但顾承川,也的确还在努力走出那片巨大的阴影。
我们,都站在重新开始的起点上。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顾承川的消息:“《初阳》明天正式发布,线上限定五十瓶。第一瓶,我留给你了。”
我盯着屏幕,良久,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敲下回复:“别再用她的逻辑,来定义我的位置。”
点击发送。
我收起手机,抬头望向远方。
在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尽头,第一缕晨光,正艰难地刺破厚重的云层。
《初阳》发布会的这一天,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