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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他送的不是香水,是赎罪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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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门铃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像一把尖刀扎进紧绷的神经。
阳光斜斜地穿过客厅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仿佛时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震得微微颤动。
林小满打开门,一个通体漆黑的方形礼盒静静躺在门口,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只有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
指尖触到盒面时,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窜上脊背,像是碰到了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遗物。
她心头一跳,鬼使神差地将它拿了进来。
盒子没有重量,打开时却仿佛有千斤之重。
丝绒内衬中央,安放着一瓶《初阳》的限定款香水,瓶身在阳光下折射出流光溢彩,金红交织的光晕在墙上跳跃,像一场无声的火焰舞动;指尖拂过瓶壁,触感温润如初生的晨露。
旁边压着一张硬质卡片,烫金的字迹优雅而疏离:“致唯一能闻懂它的人。”
是顾承川的字。
这本该是甜蜜的惊喜,此刻却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她刚要将盒子合上,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嗡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屏幕上“赵曼”两个字闪烁得如同警报。
“小满!出事了!”赵曼的声音隔着电波都透着焦灼,“许知雅在巴黎发了一篇长文,现在已经传遍全网了!标题是《被遗忘的缪斯:苏晚晴与承川香水的秘密》!”
林小满的指尖瞬间冰凉,仿佛有寒流从脚底直冲头顶,耳膜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赵曼还在飞快地说着:“文章里详细写了顾承川和苏晚晴的过往,说他所有的创作灵感都来源于苏晚晴,每一款香水都是写给她的情书。文章最后还配了图,暗示你……暗示你从外形到行事风格,都只是苏晚晴的‘临时替代品’!”
听筒里只剩下赵曼急促的呼吸声,林小满却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淬着冰,带着一丝凉薄的讥诮:“她倒好心,跑去给别人的白月光当守墓人了。”
挂断电话,她没有片刻迟疑,抓起车钥匙冲了出去。
外面的天色不知何时已阴沉下来,乌云压着城市边缘,风卷起落叶拍打在玻璃门上,发出沙沙的闷响。
“承川”的旗舰店就坐落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巨大的橱窗已经焕然一新,被布置成了《初阳》的主题。
晨曦色的背景布上,金色的阳光线条交织,海报上的广告语灼痛了她的眼睛——“献给所有走出阴影的女性。”
走出阴影?她林小满,难道就是从苏晚晴的阴影里走出来的那个吗?
她正死死盯着那行字,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你看,是不是很讽刺?”陈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他将手机屏幕怼到她眼前,亮度调到了最高。
那是一张像素不算高的旧照片,却清晰得足以撕裂人心。
大学时代的实验室里,年轻的顾承川穿着白大褂,正专注地调试着什么,而一个笑靥如花的女孩亲昵地靠在他的肩上,眼神里是全世界都装不下的温柔与信赖。
是苏晚晴。
“你看,连站姿都一模一样。”陈默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毒蛇吐信,“承川帮你拍宣传照那天,你就是这样靠着他的。你以为那是独一无二的亲密?不,你只是她动作的复刻版。”
林小满猛地挥手甩开他的手机,指甲划过冰冷的屏幕,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
她的指尖微微发麻,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她没有和陈默多说一个字,转身冲向马路,拦下的士,声音因愤怒而嘶哑:“去承川集团总部!”
“承川”集团的会议室里,气氛庄严肃穆。
顾承川正在听取市场部关于《初阳》发售一小时的销售数据报告,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会议室的门被毫无预警地猛然推开。
林小满像一阵卷携着冰雹的狂风,径直闯了进来。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她,而她的眼里只有主位上那个缓缓蹙起眉头的男人。
她走到长长的会议桌尽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自己的手机“啪”地一声摔在光洁的桌面上。
屏幕上映着那张合照,玻璃反光中映出她苍白的脸。
“你认识我第三天,就送我那瓶绝版的‘晚风’,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你为苏晚晴调制的。”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尾音微微发颤。
“我为了《初阳》的发布会焦头烂额,你告诉我概念要大胆,要‘献给所有走出阴影的女性’,直到今天我才明白,这也是她当年的理念。”
“现在,新香发布,全网都在说我是她的替身,是你的情感代偿品!”她一步步逼近,目光如炬,死死锁住他,“顾承川,你告诉我,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对我做的一切,不是在完成一场迟到的、对另一个人的情感补偿?”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连空调的低鸣都仿佛被冻结。
所有高管都低着头,不敢看这堪称惨烈的对峙。
顾承川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她通红的眼眶上。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站起身,对着满座高管说了一句:“会议暂停。”
他没有理会其他人,绕过会议桌,走到林小满面前。
他的眼神复杂得像一片深海,有痛楚,有挣扎,最后都化为一片疲惫的坦诚。
“你说得对。”
三个字,让林小满的心脏骤然缩紧,指尖不自觉地蜷缩,指甲陷入掌心。
他继续说:“我最初接近你,的确是因为你像她。不是长相,是那股劲儿——泼辣、果断、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不怕跟任何人撕破脸。我以为我找到了一个可以慰藉的影子。”
他的坦白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她的理智。
“可后来……是我变了。”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拉开最上层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本黑色的硬壳笔记本。
“这是我这三个月的调香日记,从我决定为你重启《初阳》开始。”他将笔记本递给她,声音低沉沙哑,“你第一次在会议上顶撞所有人、骂我那天,我回来写,‘她的眼睛像火,能烧掉一切伪装’。”
“你通宵重剪宣传片那晚,我在实验室待了一夜,什么也没调出来,只在日记上写,‘她比我创造的所有香气,都更真实’。”
“今天发布会,你站在台上光芒万丈的时候,我坐在下面,只写了一句,‘我怕她走,怕她发现我只是个活在过去的懦夫’。”
他的目光灼热地落在她脸上,带着孤注一掷的脆弱:“林小满,我不是在送你香水,我是在赎罪。赎我曾经对她的执念,赎我对你开始时的不诚实和利用。”
林小满的手指微微发颤,几乎拿不稳那本沉甸甸的日记。
她一页页翻动,指尖拂过那些仓促有力、时而潦草的字迹,每一笔都记录着他天人交战的心境。
她的指尖最终停在其中一页,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句话。
“2023.10.17,她说‘我不必温柔,也能被爱’。那一刻,我好像闻到了《初阳》真正的尾调——是自由的味道。”
那是她在和他争吵最激烈时,吼出的一句话。
她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那你现在,能分清吗?顾承川,你爱的,是我,还是那个……让你想起她的我?”
这个问题,像最后的审判。
顾承川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小满以为自己等不到答案。
他却忽然抬起手腕,解下了那块他从不离身的百达翡丽腕表,递到她面前。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遗物,原本是准备送给苏晚晴的二十五岁生日礼物。她没等到,我就一直留着。”他哑声说,“昨天,我把它匿名捐给了慈善拍卖会。”
林小满机械地接过腕表,冰冷的金属贴着她滚烫的掌心,温差让她指尖一缩。
她翻过表盘,在表背的光滑金属上,看到了三个被用力刮花的字母缩写——S.W.Q。
那刮痕凌乱而深刻,仿佛要将那段过去连根拔起,刻骨的决绝几乎要透过金属传递出来。
她握着表,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出了令人窒息的总部大楼。
阳光刺眼,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刚走到楼下,李哲快步追了上来,神色复杂地递给她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
“林小姐,这是顾总让我处理的旧物,我想,您或许应该看看。”
林小满打开文件袋,里面只有一张打印出来的邮件。
发件人是苏晚晴,收件人是顾承川,时间是三年前。
那是她拒绝顾承川复合请求时写的回信,只有短短几行字。
“承川,我们都向前看吧。你爱的不是我,是你想象中那个永远不会离开、永远完美的我。求你,别再把后来的人,变成我的影子了。”
那一刻,林小满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头顶是《初阳》发布会巨大的宣传海报。
她终于明白,顾承川的救赎,才刚刚开始。
而她,也第一次,拥有了真正选择的底气。
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顾承川发来的消息,简单得像一句试探。
“今晚调香室开放,只为你。来吗?”
林小满盯着那几个字,看着窗外那轮即将西沉的太阳,沉默了许久,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轻轻敲下了一个字,发送。
“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