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喜欢你》一织猫

8、寒假快乐

　　秋日的梧桐叶落尽，北风卷着凉意掠过校园，枝头只剩光秃秃的枝桠，不过月余光景，天地间便染了初冬的清寒。时光在晨读的朗朗书声里，在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响里，在日复一日的三餐相伴与并肩同行里，悄然溜走，转眼便到了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考。

　　这场关乎期末排名的考试，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所有人的心头，整个年级都浸在紧绷的氛围里。教室后的倒计时牌被撕了一页又一页，课桌上堆起高高的复习资料，连平日里爱打闹的同学，也都敛了性子埋首刷题。阮媛媛和楚生也不例外，只是这份紧张的备考时光里，两人之间的默契与温柔，从未半分消减。

　　楚生依旧会早早到教室，帮阮媛媛温好一杯蜂蜜水，将她的复习资料按科目理得整整齐齐；早读时会悄悄把自己的笔记推到她手边，上面用红笔标注好的重点，清晰又细致；晚自习熬到深夜，他会默默给她递上一块温热的面包，看着她吃完，再陪着她一起刷题。阮媛媛也会把自己整理的错题集分给他看，会在他被难题困住时，轻声提点思路，会在他父亲的酒疯又闹得他眼底青黑时，悄悄塞给他一瓶安神的牛奶，指尖覆上他的手背，轻声说一句“别熬坏了自己”。

　　期末考的两天，考场里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答题卡的声响。阮媛媛落笔沉稳，笔下的知识点烂熟于心，偶尔抬眼，便能撞见斜前方楚生的背影，挺拔又专注，那一刻，心底所有的焦躁都化作安稳。楚生做题的间隙，也总会下意识地往她的方向望一眼，看见她认真的模样，眼底便会漾开浅浅的温柔，连握着笔的指尖，都多了几分笃定。

　　考试落幕，成绩公布的那天，年级榜单贴在公告栏前，挤得水泄不通。阮媛媛和楚生并肩站在人群后，看着榜单上的名字，两人的排名都稳稳地落在年级前列，一前一后，不过半步的距离。顾小染挤在人群里喊着他们的名字，眉眼弯弯，笑得欢喜，周遭的喧嚣热闹，衬得两人之间的安静，愈发温柔。

　　期末考的余温散去，便是寒假的前奏，教室里开始弥漫着收拾东西的细碎声响，同学们笑着闹着，讨论着寒假的计划，唯有阮媛媛的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沉郁，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

　　她是重生的人，比谁都清楚，这个寒假，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上一世，便是这个冬天，父亲的赌瘾彻底失控，欠下的高利贷滚成了天文数字，家里的温馨假象被撕碎，母亲终日以泪洗面，而她，还懵懂地以为一切都能挽回，直到利刃抵上脖颈，才看清那副温柔皮囊下的狼子野心。

　　这份藏在骨血里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在无人的时刻，一遍遍将她淹没。

　　放学的铃声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教室里很快便空了大半。阮媛媛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指尖抚过课本的封面，眼底的落寞，怎么都掩不住。楚生站在她的身边，没有催，只是安静地帮她把书本装进书包，指尖轻易便触到了她微凉的手，那温度，凉得让他心口一揪。

　　“ 怎么了？”楚生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他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的温度，烫得阮媛媛的额头微微发麻，“考完试了，该开心点。”

　　阮媛媛抬眸，撞进他温柔的眼底，那双干净的眸子里，盛着满满的她，没有半分杂质，像冬日里的暖阳，能驱散所有的寒凉。对上他的目光，她强压下心底的酸涩，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想着寒假要来了，有点舍不得学校。”

　　这话半真半假，她舍不得的，从来都不是学校，而是这份能和他并肩而立的安稳，是这份不用直面家里阴霾的清净，是这个能护着她的少年，陪在身边的温柔。

　　楚生怎会看不穿她的口是心非。他早就察觉到，阮媛媛偶尔会失神，眼底会掠过他看不懂的恐惧和悲伤，尤其是在提起家里的时候，她的眉眼总会瞬间沉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黯淡无光。他不知道她的家里到底藏着什么事，也不知道她心底压着怎样的心事，他只知道，这个总是笑着喊他木头的女孩，在故作坚强的背后，藏着太多的委屈和不安。

　　他没有追问，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宽厚温热，力道不重，却稳稳地将她微凉的手裹在掌心，像握住了一只受惊的小鹿，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她被风吹走。

　　“寒假里，要是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楚生的声音低沉又坚定，一字一句，落在她的耳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哪，我都会来。”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道暖流，瞬间淌遍阮媛媛的四肢百骸，熨帖了她心底所有的寒凉。上一世，也是这样的冬天，她和母亲走投无路，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唯有楚生，踏着漫天风雪，站到了她们身前，用他单薄的肩膀，扛起了所有的风雨。

　　这一世，他又在她快要溺毙在恐惧里的时候，伸手拉住了她。

　　阮媛媛的眼眶瞬间发烫，水汽氤氲在眼底，模糊了视线。她看着楚生的脸，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和坚定，看着他耳廓熟悉的绯红，所有的伪装和坚强，在这一刻，都轰然崩塌。她没有忍住，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混合着冬日阳光的味道，安心得让她想哭。

　　楚生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力道温柔又安稳，像护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珍宝。他能感受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能感受到她落在他肩头的温热泪水，能感受到她心底的委屈和恐惧，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又一遍，动作笨拙，却无比温柔。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窗外的北风卷着枯叶，敲打着窗棂，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光。这一刻，所有的喧嚣都与他们无关，所有的阴霾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彼此的心跳，紧紧相依，沉稳又温热。

　　阮媛媛在他的肩头蹭了蹭，泪水渐渐止住，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慢慢退开半步，看着楚生，眼底还带着未褪的红意，嘴角却弯起了温柔的弧度：“木头，谢谢你。”

　　谢谢你看穿我的逞强，谢谢你接住我的脆弱，谢谢你在我坠入深渊的时候，伸手拉住我，谢谢你，在这凉薄的世间，给了我唯一的温暖。

　　楚生看着她泛红的眼角，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替她拭去最后一点泪痕，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跟我，不用谢。”

　　他的喜欢，从来都不是一时的悸动，而是刻进骨子里的守护。他想护着她的笑容，想替她挡掉所有的风雨，想让她往后的日子里，再也不用流泪，再也不用害怕。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驱散了北风的凉意。校门口的梧桐树下，还落着几片枯黄的叶子，被风吹得打着旋儿，楚生帮阮媛媛拎着书包，脚步放得很慢，配合着她的节奏，一步一步往前走。

　　路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同学笑着和他们打招呼，目光落在两人相离不远的手上，眼底都带着了然的笑意，阮媛媛的脸颊微红，却没有躲闪，只是抬头看了看身边的少年，嘴角的笑意，温柔又真切。

　　走到路口，阮媛媛的妈妈已经在车里等着了，车窗摇下来，母亲温柔的声音传来，喊着她的名字。阮媛媛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楚生，眼底漾着细碎的光：“我到家了，寒假里，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嗯。”楚生点头，把书包递给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又很快收回，耳廓泛着淡淡的红，“寒假里别熬夜，别想太多，好好吃饭。”

　　叮嘱的话语琐碎又平淡，却字字句句，都是关心。

　　“好。”阮媛媛笑着应下，弯腰上了车，隔着车窗，冲他挥了挥手，“木头，寒假快乐。”

　　“寒假快乐。”楚生看着她，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眼底的光，比冬日的暖阳还要明亮。
　　车子缓缓驶离，阮媛媛靠在车窗边，看着后视镜里楚生的身影，站在路口，挺拔又孤单，直到车子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她抬手覆上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跳，依旧滚烫，心底的那份悸动和安稳，交织在一起，成了对抗所有阴霾的勇气。

　　她知道，这个寒假注定不会平静，父亲的獠牙迟早会露出来，那些躲不掉的劫难，终究还是要面对。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孤军奋战。

　　她有楚生。

　　有这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有这份坚定不移的守护，有这份刻进骨血的牵挂，她便有了直面所有风雨的底气。

　　车子驶进熟悉的小区，停在楼下，阮媛媛看着家门口的那盏灯，亮着暖黄的光，心底却掠过一丝寒意。推开门，母亲笑着迎上来，接过她的书包，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一切都和从前一样，温馨得像一场易碎的梦。

　　阮媛媛扯出一抹笑，走到母亲身边坐下，指尖攥着衣角，眼底的沉郁，被小心翼翼地掩藏起来。

　　而另一边，楚生走到家门口，老旧的居民楼里，传来父亲醉酒后的怒骂和摔东西的声响，刺鼻的酒气从门缝里溢出来，他站在楼下，没有立刻上去，只是抬头看着阮媛媛家的方向，眼底的温柔，渐渐化作坚定。

　　他知道，阮媛媛的心底藏着事，他也知道，自己的家，给不了他半分温暖。但他想，只要能护着阮媛媛，只要能让她安心，就算前路布满荆棘，就算要扛起所有的风雨，他都心甘情愿。
　　冬日的风，依旧寒凉，却吹不散少年少女心底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