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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船·怪客 ...

  •   就这样,司明镜停止了她的长途跋涉,在这片海边留了下来。

      那个教给她“海”这个词语的船工告诉她,这个地方叫“怀州”。

      怀州是个大城,一条大河穿城而过,直接入海。为着这个原因,怀州船运发达,城中几个大富商,也都是这一行内的。几百年前怀州城傍河而富,便不满足于内陆的生意,于是几个大商户联合起来,一掷千金,开掘泥沙,兴建护岸堤,在怀州的入海口处强开了港口,以便发展远海的生意。这是一个大工程,好在开始得早,如今这港口早已落成,来往航船不断。

      只不过,毕竟是强开的港口,不合地利。商户怕生变故,于是在修建怀州港的同时请了高人指点。那高人大手一挥,要求在靠近入海口处的河道上修一座入海桥。这桥高达百丈、横跨五十余里,修得又高又陡,既无法通人,也无法通车。从河面望上去,最高的一部分桥身隐在云雾里,人在下面甚至看不清桥底。

      这入海桥也有几百年的历史,在当地算是一奇观。不过,以现如今的工艺,已经没有人能够建造这样一座高耸入云的巨桥了。入海桥成了怀州可以见到的传奇,当地人传说这桥在建造时得了仙人相助。

      司明镜站在甲板上,远远地望向那隐在云雾里的入海桥。

      她此刻已经换了一身船员打扮,和丁桑并排站着抽水烟。

      这丁桑便是她刚到怀州那日,在海边遇到的船员。说是船员,其实丁桑的工衔要更高一些。

      “我是艄工,懂吗?海上的书生,要辨航掌舵的!”

      丁桑拉她入船队时是这么介绍自己的。他看起来似乎很骄傲于自己这个工种,还慷慨地允许司明镜在他勘海的时候旁观学习。

      就比如,此刻……

      “海天不分,妖雾横生……这种时候,就不该出海的。”丁桑看着远处灰蒙蒙海面,眉头紧锁。

      司明镜呛了一口烟,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你看看你,怎么还是学不会抽水烟?真是没福。”丁桑舒展了眉头,大笑着给司明镜拍背。

      “别拍了,没呛死也要给你拍死了。”司明镜打开他的手。

      “那怎么会?”丁桑笑嘻嘻道,“那天十几个人打你一个,都没把你揍趴下,我就看出你体格不一般,是个干苦力的奇才!这么轻轻一拍,算得了什么?”

      司明镜脸一冷,“啪”地一下把丁桑嘴里叼着的水烟袋打进了河里。

      “哎哎哎!我媳妇好不容易答应给我换的……”丁桑一脸痛心疾首地看着水烟袋飞去的方向,不敢跟司明镜发作,只咬牙切齿道:

      “这会儿知道羞了?偷东西的时候怎么不知道?”

      “……”

      那日司明镜走到海边,已是饥肠辘辘。她这辈子还没有挨过饿,忍到此时已是奇迹。她正头晕眼花,忽然看到一队人扛着一大箱一大箱不知什么东西往岸上走。

      鱼。

      鱼肉。

      司明镜看见了,也闻了出来。她偷偷跟着这些人,到了一个很大的屋子外面——那屋子里全是各种水产、腌肉。

      司明镜藏在外面盯了很久,等到屋子里的人都出去后,立刻闪身进去,抓了一条鱼就开始啃。

      她接连生啃了三条鱼,如痴如醉,完全没察觉刚刚离开的人已经回来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一棍子抡在背上。颠沛流离一个月,司明镜已经不比从前康健,当时就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司明镜第一次在打架上吃亏,登时眼睛就红了。转身飞起一脚正中那人胸口将人踹倒,拔了腰间剑,与围过来的其他人相持。她嘴里还叼着碎鱼肉,披头散发,面露凶光,活像地狱里爬出来的小鬼。

      可惜,纵然司明镜再能打,也架不住十几个青壮年打她一个。剑被打掉之后,司明镜很快被制服。她满身血污地被按在地上,还在不停挣扎;而按着她的几个人也没讨到好处,个个鼻青脸肿。

      ……

      时隔几个月,丁桑再提起这件事,已是笑谈,可司明镜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司明镜抱着胳膊往甲板上一坐:“我当时太饿了。”

      丁桑看着她这样子,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行了行了,反正你现在已经是自己人了——水烟的钱从你工钱里扣啊。”

      司明镜瞥了他一眼,没反驳。过了一会儿,低着头道:

      “我现在懂了。”

      丁桑笑眯眯地:“懂什么了?”

      司明镜道:“偷东西不好。”

      丁桑点点头,觉得孺子可教,安慰道:

      “没关系,你现在跟着我干,虽然挣不了什么钱,但是至少不用担心饿肚子了,对吧?不用再去偷东西,也不用怕被打了——现在打你的人都成了你的工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司明镜颇为无语地看了丁桑一眼,继续抽自己的水烟。

      丁桑笑完了,缓了缓,看着海面正了神色:

      “小镜子……”

      司明镜表情扭曲地立刻制止:“都说了别这么叫我!”

      丁桑不以为然,表情凝重:

      “小镜子,你这三个月跟我出了这么多次海,学什么都快,现在也能看出点东西了吧?这海上的雾气不对劲。”

      司明镜懒得再和他掰扯称呼的问题,敷衍回道:

      “嗯。”

      丁桑道:“今天不能出海啊。”

      “那你还非要今天出。”

      丁桑摇摇头:“人微言轻!”

      司明镜翻了个白眼:“装什么?我看你是见钱眼开。”

      往日里被这么说,丁桑一般都会贱兮兮地回敬几句。可今日,丁桑却一反常态地沉默了。

      “小镜子,”丁桑道,“你下船去吧,这趟别跟了。”

      “不要,”司明镜摇头道:“你缺人手——这趟自己人里没人愿意跟你去。”

      丁桑叹了口气:“大家伙不去是保命,你就不怕死?我最后劝你一次,回岸上去吧。你在船上不算重要,客不会说什么的。”

      司明镜烦了:

      “你啰嗦什么?我爱干什么干什么,你管不着我。我喜欢出海,这一趟我跟定了!你再多说,小心我揍你——你一个人可打不过我!”

      司明镜转身往船舱走:“我去看看客……你放心,有我护着,你死不了!”

      丁桑急道:“看什么看!小心惹怒了这人!”

      司明镜脚步不停,背对着他摇摇手:“现在的风正适宜启航,错过了就麻烦了,我问问他什么时候开船。”

      丁桑没再阻拦,只是看着她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悲伤的神色。这表情和他的五官很不和谐,看起来有些滑稽。

      他觉得对不起司明镜。这次的船客是个横主,昨晚临时派人找了他要求出海,给的报仇丰厚,他一口应了下来。然而今日海上情况不好,他手底下的船工都能看出来,没人愿意为了钱送命。他把情况跟船客传达了,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有改变主意,还将他绑了,拿刀硬逼着他今日出海。他无可奈何,只得答应。

      今早到了码头,果然没有一个船队出工。那神秘的船客派了自己手底下十几个从没出过海的护卫给他,说是充当船工,这让丁桑更没有把握了。他正指挥着这些人做着出航的准备,就看到司明镜照常出现在了船上。

      丁桑知道自己这一带最有经验的艄工,那些人肯定不会放走自己;可是小镜子她……

      他还在这边暗自苦恼,司明镜已经回来了。

      少年人高挑瘦削,现下已入了秋,司明镜却依旧不怕冷似的穿得单薄。海风猎猎,大得能将人吹走,她衣襟翻飞,拨开糊了一脸的头发,步履稳健地走了过来。

      司明镜拍了拍丁桑的肩膀,对他道:

      “客说:‘即刻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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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公告:作者回来啦,但是状态不佳,更新频率降低,但会一直写的,也感谢一直支持的宝宝们~ 读者老师们,本文隔日更,时间为早上9:00,加更不定时掉落~ 如果我哪天9:00之后文还是锁的,大概率被提醒改错字去也(或者是深夜更文还没过审),等等就会放出来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