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离山·入海 便做这丧家 ...
-
初为人夫，年十九岁。然司明镜年少成婚，却并不是那么春风得意。其中坎坷，还得从前说起。
数月前，司家长母司九存岁一百而寿终正寝，司宅举家悲痛，一场葬礼办得风光又铺张。入葬后，人群逐渐散去，司明镜独自坐在司九存坟前，学着书里写的，在地上浇了一碗司九存生前从来也不喝的酒，聊作祭奠。
她长这么大，眼界狭隘。被圈养在司宅，十九年来没见过几个人。而这为数不多的见过的人中，司九存是唯一一个照顾她，并且锲而不舍地愿意和她交流的人。她其实对司九存颇有感情，乐意做些多余的事情。
可惜总有人来煞风景。
“司明镜！”
司明镜回头，是司子朗——她的本家哥哥。
司子朗隔了四五米远停下来，似乎打了退堂鼓。但是看了看身后的五六小弟，他又仿佛恢复了勇气。
他一伸手：“交出来！”
时隔九年，这人长得越发让人不忍直视。司明镜忍不住想，司九存那么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怎么得了这么个蠢货曾孙。光从长相上看，自己似乎比司子朗更像司九存的孩子。
司明镜好笑道：“交出来什么？”
司子朗急道：“司明镜，你少跟我这里装糊涂了！快把秘籍交出来！”
“什么秘籍？”司明镜有些不耐烦。
“太奶奶给你的仙术秘籍！那是我们司家的东西，你以前偷学我可以既往不咎，可要是想私藏不归还，可不要怪哥哥不念往日情分！”
几念之间，司明镜想明白这多半是司九存瞎编了糊弄司子朗的话。
真是不负责任。司明镜翻了个白眼，对司子朗道：
“我若不给，你待如何？”
司子朗狞笑一声：“不给？你以为现在还有太奶奶护着你吗？如今我爹当家，你要是不想被赶出司家，就该知道怎么做！”
“不用赶，我自己走。”司明镜无意在司九存墓前和司子朗多做纠缠，抬脚便要走。
司子朗招呼小弟拦在司明镜身前：“想走？哪那么容易！我们司家辛辛苦苦把你养大，这养育之恩你该偿还！”
司明镜道：“养我的是太奶奶，你狗叫什么？”
“你！”司子朗几步追上去，就要去用手去扳司明镜的肩膀，却忽然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眼睛。
仔细一看，这闪了他眼睛的东西是司明镜右耳上的一个小小耳铛。这耳铛小而精致，不知什么材质，在晨光下显得十分清雅美观。
太奶奶什么时候给的司明镜这好东西！司子朗改了主意，伸手向司明镜右耳，要去生抢那耳铛。
就在他即将碰到时，司明镜神色一凛，偏头闪了一下。司子朗没站稳，摔了个狗吃屎，大怒：
“这耳铛是不是我们司家的东西！你这个杂种，不要脸！赶紧把所有从我们家拿的都交出来，尤其是秘籍，不然饶不了你！”
说来说去还是要这个劳什子秘籍。司明镜觉得烦了，当着司九存的碑，又不能真的揍他，只好压着怒气道：
“这耳铛是我的，我也没有什么秘籍，太奶奶没给我，你爱信不信。司家要赶我走，我求之不得，反正太奶奶走了，这宅子也没什么好待的。”
说完，司明镜没再搭理司子朗，收着力气几下打翻挡在自己面前的几个人，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
“给我站住！”司子朗气急败坏道：“司明镜，你忘恩负义！”
司明镜懒得理他。
“拦住她！”司子朗叫不起来地上痛苦翻滚的小弟，只好自己追上来：“你不能走！”
司明镜没停：“有何不可？”
“你欠我们司家的，不还完，休想走！”
真是烦人透顶。
司明镜停下脚步，猛地一转身。司子朗吓了一跳，以为司明镜要打他，下意识以手护头。
司明镜面无表情道：“你想怎么样？”
司子朗没想到司明镜真的回话了，愣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只是想要仙术秘籍，可是司明镜死活不肯承认她有，现在又急着脱离司家……
司子朗忽然灵光一闪。
“你嫁进司家吧！给我当个侍妾！反正你从小在我们家住，和童养媳也没什么两样，以后你就成为真正的司家人……”
司子朗算盘打得响，既然一时片刻不能让司明镜交出秘籍，不如把她娶过来。人都是他的了，更何况秘籍？
他自顾自地说着，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真是不错，却没注意到对面的司明镜已经好久没说话了。
“嗯，你觉得怎么样？这么报恩算是便宜你了。司明镜，你……”司子朗说着，却看到司明镜笑了。
司明镜生得苍白，往常冷着脸觉不出什么，这一笑却显出几分诡异的明艳来。
司子朗还是第一次看到司明镜笑，却根本觉不出好不好看——这笑容让他觉得莫名恐惧，好似即将大祸临头。
下一秒，一阵剧痛从腹部传来。司子朗都没有看清司明镜怎么出的拳，人就已经飞了出去。等他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司明镜一脚踩进地里。
司明镜笑得开怀，踢球一样把司子朗往树上连续猛踹，力度之大，让司子朗都惨叫不出来。直到司子朗头破血流、奄奄一息，司明镜才收手。
她止了笑，冷下脸，对着一旁司九存的墓碑道：
“太奶奶，我保证他死不了！”
最后，司明镜把司子朗绑在司九存坟前的一颗树上，在颤颤歪歪想要站起来的几人身上各补了几脚，扬长而去。
离开司家祖坟之后，司明镜没有停留，随便找了个方向连走了小半个月。她不欲再遇到以前认识的人，只是想着离司家越远越好，完全当从前司九存叮嘱自己的话当耳旁风。
一路上，经过人家，也经过野林，风餐露宿。司明镜这一生的前十九年锦衣玉食，从没吃过苦，如今算是吃上了苦，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她仿佛从来都是这样，过好日子，无知无觉；过苦日子，亦无知无觉。司九存对她好，人死了，司明镜没有多么悲伤；司子朗对她坏，她怒而暴打，之后也没有多厌恨。
离开的这许多时日，司明镜甚少想起他们。
几天后，司明镜走到一处奇妙的地貌，远远地，她就看到了天的尽头蓝汪汪的。
此刻她从一片树林里出来，整个人如同乞儿一般，已经可以称得上是破衣烂衫、蓬头垢面了，然而步履之间却并不见疲乏，一双眸子更是亮得惊人。
又走了整整一天，她终于走到了这片蓝蓝的东西面前。
那是一大片水。
司明镜停了下来，愣住了。
她从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水、这么美的景色。
落日余晖，宛若碎金一般跳跃在这无边无尽的水面上。碧波万顷，美不胜收，震撼到司明镜觉得自己几乎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夏日炎热，此处却算得上清凉。略带咸湿的风拂过面颊，十分舒爽。
司明镜微微张口，这一天还不曾喝过一口水，嗓音沙哑。
她喃喃自语道：
“这是……什么？”
旁边一个船工模样的人，正搬着一箱重物路过。看到司明镜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禁笑哈哈道：
“你是外地人？没见过吧！”
“这是海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离山·入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