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断罪·坠海 怒发冲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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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是她和玄彻杀死的妖兵，都会被送上天平；而相应的，那只妖兵杀死的人族士兵，会在其身死的同时被送上天平的另一端！
此念头只是在司明镜脑中一闪而过，目前还不太站得住脚。她四下看了看，一边挥枪自保，一边冷眼观察不远处的一只妖兵。
那妖兵头盔完好看不出是什么种族，但是身躯生得比其他妖物都要强壮得多，就在司明镜观察的这一时片刻里，已经连杀三人。它似乎无意撕咬人族士兵的尸体，只是一味攻击。
司明镜暗中记下被它杀死的那三人的长相，提枪朝那妖兵而去！
“咔嚓！”
一爪袭来，司明镜以枪抵挡，却直接被那妖兵一爪折断了长枪！她眉头紧锁，冷静避开对方暴戾的接连攻击，用断了的那一半长枪一一挡了回去，同时瞧准机会，使尽全力抛出枪杆，意图击穿那妖兵的头盔！
枪杆击中头盔的瞬间，杆身从中间开始四分五裂，在剧烈的冲击下彻底炸开了；但是那妖兵的头盔也碎成两半，从那妖的头上掉落下来。
狼。
那狼妖头盔碎裂，暴怒不已，朝司明镜袭来，攻击愈发狂暴；而司明镜没了武器傍身，只能连连避让，一下子就落了下风。
司明镜本想一枪杆击穿它的头部，不料那枪杆承不住力，先一步碎了。不过，能击碎那狼妖的头盔叫它露出头部要害，胜算已经大了许多。她一边闪躲一边四下搜寻可以用的武器，却发现这一带地上只有不同死状的尸体，连个能用的断剑都没有！真是倒霉到了极致！
“接着！”
一把金光锃亮的长剑破空而来，司明镜眼疾手快地飞身接住，定睛一看，竟然是玄彻的“御龙”！
得了剑，她立刻转变退让之姿，足下一蹬向前爆冲，直接迎上那狼妖的攻势。有宝剑加持，司明镜招招见血，破了那狼妖一身坚硬盔甲，最后灌注全力于剑身，一剑穿透那狼妖的心脏！
狼妖巨大的身躯倒下的一瞬间，司明镜立刻抬头望向天平：只见放置妖物的那一端出现了狼妖的身影，同时另一端，出现了那三个被它杀死的人族士兵以及许多陌生士兵。
其他人应当就是那狼妖之前杀死的了。司明镜心中暗想，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喂！我把剑给你了，你就算不磕头跪谢，好歹看我一眼！”
司明镜回头望去，见玄彻手里攥着一把不知从哪捡的豁口砍刀，正撕心裂肺地朝她怒吼。她此刻已经远不如方才浴血杀妖的时候威风，失了神兵之利，在妖兵的围攻下，她节节败退。
司明镜朝着玄彻那边杀过去，一剑劈开她身后意欲偷袭的妖兵，与她背对而立，把“御龙”的剑柄伸到玄彻面前：
“还你。把你手上这破铜烂铁给我。”
玄彻立刻和她交换了兵器，并骂道：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我好心把我的剑给你，救你于危难之中，结果你脱困之后管都不管我！”
司明镜谨慎地观察着身边跃跃欲试的妖兵，冷道：
“要不是你把尸体全都扔在那边，我怎会一把兵器都找不到。”
玄彻简直都要被气笑了：“你还怪起我来了，就应该让你体会一下在幻境里濒死的感觉！”
说这话时，玄彻正要斩向一只大妖，刚要出手，却忽然感觉呼吸一滞！她低头一看，发现领口已经勒进了脖子里，而下一刻，她整个人都飞了起来！
“傅一念！你发什么疯！”被拎上天的玄彻疯狂大叫。
司明镜提着她的后领，施展轻功带着她往战场边缘飞跃狂奔，一路杀断了豁口砍刀，又抢了玄彻的“御龙”，继续开路。玄彻一时大意叫她拿死了咽喉，挣扎无用，就这么被她一路拖着，拖到了一处远离战场的荒地。
到了地方，司明镜松开玄彻的领子，一把将她扔到旁边。
玄彻趴在地上猛咳。她这辈子还没被人如此粗鲁地对待过，真是奇耻大辱！她咳得满脸通红，一边咳还一边指着司明镜：
“你……咳咳！你这个恶毒的男人……出去之后等死吧咳咳咳……”
司明镜犹豫了一下，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扶正，给她顺了顺背：
“太女殿下，我和您说一下题眼：人三千，妖三千；汝掌罪罚，予夺生杀。”
她一脸平淡，好似刚才拎着玄彻又把人扔在地上的不是她本人一样。
玄彻一把挥开司明镜给她拍背的手，暴怒道：
“我早问你你不说，非得把我拽到这才说，你以为说了我就会饶你一命吗？！”
司明镜直接忽略了玄彻的话，换了一副恭敬关切的表情道：
“真不好意思殿下，我太着急了。不过殿下还是不要再杀那些妖兵了，那对于破题不仅没有助力，反而还会造成阻力。”
玄彻看着司明镜假惺惺的微笑，一阵恶寒：
“你不要用这种表情和语气跟我说话，好恶心。”
“你在听我讲话吗？”司明镜收了笑容。
“你这是什么态度？”玄彻又怒。
司明镜耐心告罄，又不能真的打她，只能冷冷地注视着玄彻，思索着怎么跟这身份尊贵的傻子说清楚。
然而，还没等她准备好措辞，那“身份尊贵的傻子”倒是自己先开口了”：
“就算你不跟我讲，我也差不多猜出来了。你我杀多少只妖，天平上的妖就会多出多少。”
司明镜一愣，没想到玄彻没有看过题眼竟然也猜出来了。
“我本来只是看到妖吃人十分不爽，所以杀了几只碍眼的，没想到杀着杀着，就看到了那古怪的天平。我想那应该就是题眼所在了，稍作观察，发现果然如此。”
玄彻正了神色，继续道：
“可是我无论把多少妖兵送上天平，人族那一端的数量总是增长得更快；应该是我搞错了些什么，所以才问你看到的题眼是什么。”
“人的数量和妖的数量是一样的。”司明镜接道：
“据我观察，杀了妖，那只妖曾经杀死的人会和它一起上天平；而妖兵作战能力远超人族，一只妖往往杀死多人，如果按照你的办法来，继续一味杀妖，只会让天平上的人族士兵葬身火海。”
玄彻皱眉道：“可是还有什么办法？照你这么说，此题无解。”
“不。”司明镜摇摇头：
“我在想，既然你我杀妖可以将妖送上天平，那么我们就是题眼之中那个掌罚之人。‘人三千，妖三千’，说明在这道题里，人和妖是平等的；那么，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把人送上天平？”
“什么意思？”玄彻警惕道：“你要杀人？”
“未尝不可。你我可以挑选一些人族战斗力强悍的士兵将其杀死，如此一来，被人族士兵杀死的大量妖族就会被送上天平，而人族那一端的数量只会一个一个增长，事半功倍。”
玄彻大怒：“开什么玩笑！你作为人族，在人族和妖族的混战中竟然选择杀人？！”
司明镜淡淡道：“这里只是幻境，而我也只不过是在解题罢了。”
玄彻先是不可思议地愤怒地盯着司明镜，随后却冷笑了一声：
“你知道幻境里的景象在外面是可以被看到的吗？”
说完，两人皆是一僵。司明镜是确实不知道自己在幻境里的言行会被外面看到，开始权衡利弊，思考方才说的办法是否还能进行；而玄彻则是猛然想起自己方才被司明镜拖行的狼狈模样，应该是被外面的人全都看到了！
幻境之外。
整个白玉道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心虚地左顾右盼。
自从有人发现司明镜和玄彻被分到同一道题里之后，“罪罚场”幻境一下子成为了全场的焦点。所有人的注意力几乎都在这两人的水镜投影里，其他几位天资的投影反而没什么人关注了。
是以，玄彻被司明镜拎着后领拖行一路的画面，确实是被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暮山侣一边擦着额角冷汗，一边对浮森道：
“浮师弟啊，你这出的什么破题……怎么人妖混战也敢往上放啊？我在大典开始之前不审题是出于对诸位师弟的信任，你怎么这样呢？”
浮森脸上丝毫没有愧疚之色，仔细看去，似乎还有几分肃然。对于暮山侣的埋怨，他只是冷声道：
“妖蛟现世过去这么久，九州之内近来已出现小规模的‘妖变’。在更多妖族出没之前，于山歧虽然不能明着示警，至少也应该通过一些模棱两可的方式，给弟子们先进行暗示。”
暮山侣闻言，神情也变得肃穆起来。他叹了口气道：
“你说得对。不过，你这题到底该如何去解啊？我看小殿下都快疯了。”
罪罚场内，玄彻确实快疯了。
她看到司明镜听了她的话，若有所思地思考了一会儿，竟然提着她的“御龙”朝着战场上走去！
“你这疯子！还真要杀人！”玄彻连滚带爬地追上去：
“傅一念，你听我说。只要我们杀妖族杀得够快，杀得比妖杀人的速度还要快，我们就可以先一步将所有妖族送上天平！”
“然后呢？”司明镜忽然停下来，反问玄彻。
玄彻没料到司明镜突然止步，差点撞到她身上：
“什么然后？”
司明镜淡淡道：“我们把妖族先全部送上天平，让盛放妖族的那一端先一步被烧成飞灰，然后呢？”
玄彻正要拉住司明镜，听闻此言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
然后，天平失衡，会向反方向倾倒……
司明镜避开玄彻要拉住她的手：
“我不是要去杀人。”
玄彻还有些晃神，下意识道：
“你要跟我一起杀妖？”
“不，”司明镜淡淡道：
“我去杀天平。”
“什么？！”
玄彻根本没捕捉到司明镜昙花一现的冷幽默，只是怔愣着看着司明镜越走越远，甚至都忘了去抢回自己的剑。
司明镜拎着“御龙”疾走，没几步又开始动用轻功，狠狠把玄彻甩在了后面。
一个想法在她心中逐渐成型：
汝掌罪罚，予夺生杀？如果说这三千人族、三千妖族的罪要让她来评判，那么他们全部该杀。
只要上了战场，无论是人是妖，哪个手上没有沾染敌方的鲜血？若论罪，从何评判？若论罚，该如何罚？
罚他们站上天平，被烧成灰烬？不，这只是他们猜测的惩罚手段。被烧死和被乱刀砍死、被生生咬死，还真说不准哪个更残忍。
这战场之上，已是罪罚场了；人与妖彼此，就是最大的惩罚。
然而她和玄彻在这里，又是掌管谁的罪与罚？固然他们可以亲手把这战场上无数人与妖送上天平，可最终站上天平的人与妖都会死，归根到底是白费力、无用功，又算什么审判、什么惩罚？
这只是一个戏弄入题者的幌子。
一个恶劣至极的玩笑。
不多时，司明镜已经带着玄彻的“御龙”一路杀到了天平前方。天平之下烈焰焚烧，如同天神怒火，永不熄灭。
司明镜将全部功力倾注于双腿之上，足底骤然蹬上一块岩石，破空而起之时，那坚硬巨岩已经四分五裂。
幻境之中，司明镜破开灰雾直冲云霄，她再次将通体功力传至剑身，御龙宝剑瞬间绽出数丈灵光，远远看去，仿佛剑身放大了数倍！
司明镜墨发被高处戾风吹得狂乱，刺骨寒风中，双瞳亮似炭火。她高举御龙宝剑，狠狠劈向那巨大的、被烈火烤得血红的天平！
“轰！！！”
“轰！！！”
“轰！！！”
一剑又一剑，狠厉而又疯狂的暴砍，一下又一下地劈在那巨型天平的顶端，发出一声声让大地震颤的巨响。终于，天平中柱断裂，整座天平朝着战场的方向轰然倒塌！
火势顺着天平蔓延到了整个战场之上，人与妖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此刻的罪罚场幻境，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司明镜收了功法，顺其自然地从高空中坠落，耳边寒风呼啸，她静静观赏着地面火海。
不如都死好了。
人、妖、题目本身和入题者，全部被这冲天怒火烧成虚无，这样，不论什么罪都会得到惩罚。
司明镜想。
自己和玄彻到这里，是被该题的情知选中，前来考核的。那么，此题的情知是什么？
她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或者说，她心里只可能有这么一个答案。
身体还在下坠，灼烧感已经开始顺着底层空气在肌肤上蔓延，司明镜的皮肤已经开始干裂。
就在她即将坠入火海时，忽然，她的眼前模糊起来！
一阵刚刚迈入空门时的眩晕感袭来。
是题解完了，要放她出幻境了吗？司明镜浑浑噩噩地想。
而下一刻，冰凉而柔软的液体瞬间包裹住了她。
她睁开眼，咸苦的海水让她眼睛发涩。眼前有无数小小的气泡向上浮去，清透的阳光透过湛蓝的海水照射着这些精灵般的小东西，如梦似幻。
朦胧中，气泡散尽，一个青白色的身影显现出来。
水中衣袂飘扬，那人有些不悦地拂开遮挡视线的袍袖，露出极为清丽的眉眼来。
司明镜哑然，忘了屏息，海水灌进口鼻。
真的是梦。
我真的等不到明天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断罪·坠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