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红烛·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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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红烛罗帐。那新娘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榻上，一身喜服宽大，盖头也长，把人从头遮到了脚。
司明镜插好门闩，站在原地，还维持着刚转过身的姿势，隔着两丈远的距离观察这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人。她在门口耽搁了一会儿，有意引这新娘先有动作。
可惜，她这妻子似乎是个乖的，夫君不说话，她便也不言不语。
无奈，司明镜只好朝着床榻的方向走了两步，咳了两声，压低了嗓子，斟酌着开口道：
“……娘子，久等。”
这一句话说得颇为轻柔，有那么几分珍之慎之的滋味。司明镜稳着步子停在新娘身旁，有些犹豫。
虽然傅一念那厮说自己压了嗓子后的声音同青年男子几乎没有什么两样，但是真把戏演到座前，司明镜还是不免有几分担忧，怕对方听出自己是个女子。
她紧盯着新娘的反应。这新嫁娘可是个能打的，若真动起手来，自己不一定是对手——司明镜心里转着被发现后夺门而逃的打算。
好在，听她说完之后，那新娘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没说话。
怎么又不说话？司明镜心中有几分疑惑。
听闻重府的将军能劈山填海，怎的今日一见，却是个这么扭捏的性子？司明镜心中隐隐不安，同时，一股莫大的烦躁也包裹住了她。
早知这差事麻烦，没想到做起来比想象中还要麻烦！真不如留在码头干苦力来得清净。司明镜眉头一皱，闭了闭眼。
此时也没有别的退路了，她只能按计划行事。司明镜心里来来回回念叨着傅一念教给她的那句话，可是想得多了，原本不甚在意，此刻居然也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司明镜压了压这莫名其妙的心绪，想着一会儿掀了盖头，不给这重将军机会仔细看自己的模样，干脆装成个急色的，将人掀翻了压住，尽快把这洞房过了，以免多生枝节。
思索片刻，司明镜睁开眼，下意识又放轻了声音，开口道：
“娘子，为夫……替你掀了这盖头。”
说着，没再犹豫，直接伸手撩开了那层红纱。
红纱飘落，她垂眼看向面前之人，却是一怔。
何谓梦青莲。
何谓忆秋水。
这短浅的一生，司明镜还从不曾见过如此清丽出尘之人。她全然忘记了自己先前“霸王硬上弓”的打算，几乎被眼前这双眸子摄住了心魄。
她说不出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非常陌生，只觉得心中不安宁，神思不清醒，心绪也被搅得乱七八糟。
那人静静地看着她，一双眼瞳生得极美，眼神却叫人觉得不舒服，这让司明镜半是着迷，半是心悸。
“你……”司明镜心中警铃大作，却移不开眼睛。
这时，那新娘却动了。
她从红袖中伸出手，拽住了司明镜的前襟。那力气极大，竟然将她拽得跌坐在榻上。
司明镜没想到对方如此强势主动，不禁一愣。
到底是个将军，这手上力气比之自己也不逊色……看来对方之前不说话，似乎只是个性使然，实际上并不是羞涩扭捏的性子。
而她愣神的这一会儿，对方已经倾身过来，娇艳红唇在她面颊上虚虚挨过，似吻非吻。
司明镜忍不住躲了一下，这才稍稍回神，想起自己该做什么。
她立刻稳住身形，装作意乱情迷，嘴里叹了声“娘子”，就凑到对方身上，在那露出的雪白颈项间嗅闻，手上也试探着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摸索着。
不知是不是错觉，司明镜感觉对方在自己怀里微微发抖，幅度很小，以至于她都难以确定。
怕了？
司明镜皱眉。未免多生枝节，决定尽快结束。
她胡乱缠着对方耳鬓厮磨了一阵，故意越喘越大声，觉得差不多了，突然手往自己腰下一捂，状若痛苦地将头抵在对方肩上，闷声抽噎了几下。
对方身子一僵。
司明镜感到一只手轻轻环上自己的后背，好似无声安抚。
就是此刻！
司明镜酝酿了一下，压低了嗓子：
“娘子莫怪……”
她压抑着哽咽，仿佛难堪不已，泣声道：
“为夫不胜酒力，身怯难……”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忽然，一阵强烈眩晕就侵袭了她的意识！
怎么回事？
司明镜只感觉耳边混杂着巨大的噪声，震得她眼花耳鸣。
恍惚中，她看到眼前之人朝自己靠近了一些，似乎在观察。
随后，她觉得身上一重，仿佛被什么砸住了。她来不及再多想几分，便再也抵抗不住那眩晕，昏了过去。
……
……
迷蒙之中，她又做了那个梦。
梦中，她手持利剑在一片混沌中乱走，找寻着什么人。很快，眼前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这人影看不真切，但司明镜知道，在她无数次重复的梦境中，这人影是同一个人。
看到人影之后，一股无名的怒火在她心中燃烧起来。梦中的她不再有理智，只是一味冲向那个人影，挥起利剑，将其刺入那人的胸膛。
“噗呲！”
梦境中红雾弥漫。
而那人对此不闪不避，被刺中后也不痛呼，只是身形摇晃一下，便跪在了地上。
见到那人倒地，司明镜心中那股无名的怒火一下子就消散了，死一般的平静和麻木弥漫开来。
她拔出剑，红色的鲜血喷溅出来，染了她满身满脸。她满目血红，觉得口中甜腥，似乎是那人的血也溅到了她口中。
馥郁馨香。
梦中的血色与婚床上的纱帐渐渐融合，又分离、清晰，司明镜幽幽转醒，而身旁已经空了。
口中似乎还留存着那腥甜的滋味，让人无端平静。她静静地数着自己的心跳，将这古怪而血腥的梦抛到脑后。
这怪梦与司明镜已经相安无事了十九年，她早已习以为常。记得小的时候，她还会在意那梦中被自己杀掉的人究竟是谁，可时间久了依旧没有答案，便也不在意了——左右知不知道，也不影响她的生活。
她没有和别人说过自己的这个梦，就算和司家长母也没说过。倒是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因为她觉得没有必要，而从未动过讲给别人听的念头。这似乎是一个血腥而不祥的梦，但并没有给司明镜带来什么恐怖的感受——她并不害怕做这个梦。
相反，她为之着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红烛·血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