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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古人适配现代翻车现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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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理人送赵宁安到出租屋楼下时,还在反复叮嘱着剧组定妆的时间和注意事项,末了又塞给她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说是手机,让她务必保持开机,不准再像之前那样失联。
赵宁安捏着那冰凉的小方块,只觉得新奇又茫然,颔首应下后,便看着经理人踩着高跟鞋匆匆离去。她抬眸望向眼前的老旧居民楼,墙体斑驳,楼道狭窄,与武朝朱墙金瓦的公主府天差地别,鼻尖萦绕着楼下小摊飘来的烟火气,陌生得让她心头微涩。
原主的出租屋在四楼,没有她熟悉的抬轿引路,赵宁安扶着冰冷的铁制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走,廉价的裙摆蹭过台阶,发出细碎的声响。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时不时有住户开门探出头,打量她的目光带着几分好奇,她皆以端庄颔首回应,反倒让那些邻里愣了愣,暗自嘀咕这姑娘看着怪体面的,怎么住这儿。
摸出经理人给的钥匙,赵宁安对着门锁琢磨了半晌,才在记忆碎片的指引下,笨拙地拧开房门。
屋内一片昏暗,狭小的空间里摆着简单的家具,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便再无多余去处。地面铺着浅色地砖,墙上贴着她看不懂的花花绿绿的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霉味,比起她从前的寝宫,简陋得如同柴房。
赵宁安站在门口,怔愣了许久才抬脚迈入。她自幼锦衣玉食,居的是雕梁画栋的宫殿,睡的是铺着锦被的拔步床,这般局促简陋的住处,她还是头一回接触。
她随手带上门,屋内彻底陷入黑暗,唯有窗外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一丝。赵宁安心头微紧,下意识攥紧衣袖。
武朝的宫殿入夜有宫人掌灯,从无这般伸手不见五指的光景。她摸索着走到窗边,抬手去扯那陌生的布帘,指尖触到光滑的布料,稍一用力便拉开大半,天光瞬间涌进来,照亮了整个屋子。
就在这时,她的手肘不小心碰到了墙边一个凸起的按钮,下一秒,屋顶忽然亮起一盏圆形的白光,刺得她下意识闭了闭眼,后退半步。
“何物?!”
赵宁安惊喝一声,凤眸紧凝着那盏发光的灯,身姿紧绷如临大敌。那白光通体莹白,没有烛火却亮如白昼,悬在屋顶一动不动,倒像是传说中的夜明珠,可这般大的夜明珠,便是皇宫里也未曾有过。
她试探着抬手,想去触碰那白光,又怕是什么伤人的暗器,指尖在半空顿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伸过去。温热的光线落在指尖,却无半分灼痛感,柔软又明亮,她愣了愣,才想起经理人路上提过一句,这叫电灯,是现代用来照明的东西。
原来是照明用的,倒比烛火干净明亮得多。
赵宁安松了口气,却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暗叹异世的物件果然奇特。
她走到桌前坐下,那黑色的手机还被她攥在手里,冰凉的触感很是特别。她将手机放在桌上,对着那小小的屏幕打量半天,见屏幕黑沉沉的,便伸手去戳了戳,谁知指尖刚碰到,屏幕忽然亮起,跳出一张陌生的女人脸。
眉眼与自己有七分相似,却带着几分怯懦,想来便是这具身体的原主。
“啊!”
赵宁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人脸吓了一跳,猛地往后缩了缩,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她稳了稳身形,再看那屏幕,那人脸旁还有些奇奇怪怪的符号和图案,她一个也看不懂,只觉得这手机比宫里的机关盒还要诡异,竟能映出人影。
她试探着又戳了戳屏幕,那人脸便消失了,换成了满屏的图标,她胡乱点了几下,屏幕时而跳出奇怪的画面,时而发出细碎的声响,吓得她连忙收回手,再也不敢碰,只远远看着,生怕这玩意儿突然闹出什么动静。
折腾了半晌,赵宁安腹中忽然传来一阵饥饿感。自烈火殉国后,她便再未进食,方才试镜时精神紧绷不觉,此刻放松下来,饥肠辘辘的感觉愈发明显。
她想起经理人提过,饿了可以点外卖,说是对着手机就能叫人送吃的来。可那手机她连开机都摸不透,更别提什么点外卖了。赵宁安皱着眉在屋里翻找,想看看有没有能填肚子的东西,终于在衣柜顶上找到半袋硬邦邦的东西,拆开一看,是些酥脆的饼干,入口甜腻,却聊胜于无。
啃了两块饼干,口干舌燥,她又摸索着找水喝。厨房在阳台角落,狭小得只能容下一个人,她找到一个塑料水壶,拧开盖子便往嘴里倒,谁知那水冰得刺骨,呛得她连连咳嗽,眼泪都咳了出来。
在武朝,她喝的皆是宫人烧开的温水,这般冰冽的水,从未沾过,只觉得肠胃都跟着缩了起来。她懊恼地放下水壶,心里愈发想念宫里的热茶,想念御膳房精致的点心,更想念故国的一切。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电灯的白光显得有些冷清。赵宁安坐在床边,望着窗外林立的高楼和闪烁的霓虹,那些五彩斑斓的光点,比武朝宫宴上的宫灯还要密集,却没有一盏是为她而亮。
她抬手抚上心口,那里不再是公主的凤纹锦衫,而是粗布的短袖,掌心没有了玉簪的划痕,却残留着烈火灼烧的痛感。故国倾覆的画面再次涌上心头,父皇母后的容颜,老太监的哭声,叛军的刀刃,还有那熊熊燃烧的明柱火海,每一幕都清晰得如同昨日。
眼眶不觉泛红,一滴清泪滑落,砸在衣襟上。
她是武朝的嫡公主,本该与故国共存亡,如今却苟活在这异世,身无长物,居无定所,连饱腹都成了难题。这般苟活,当真对得起殉国的亲人,对得起覆灭的武朝吗?
就在她黯然神伤时,桌上的手机忽然叮铃铃响了起来,尖锐的声响打破了屋内的寂静,吓得赵宁安猛地站起身,差点碰翻桌子。
她警惕地盯着那发出声响的手机,只觉得这玩意儿比叛军的号角还要吓人,踌躇半晌,才硬着头皮走过去,试探着伸出手指,胡乱按了一下。
“喂?赵宁安?你死哪儿去了?是不是又关机了?”经理人的大嗓门从手机里传出来,震得赵宁安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些,疑惑地打量着。
这东西竟能装下人的声音?异世的奇技,当真是匪夷所思。
“赵宁安?说话啊!”
张姐的催促声传来,赵宁安才回过神,清了清嗓子,按照方才张姐的语气,对着手机沉声应道:“我在。”
“在就好!我跟你说,剧组把定妆照和剧本电子版发我了,我等会儿发你手机上,你赶紧看看!对了,你会看电子版不?不会就百度!”经理人语速飞快,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全然没给赵宁安提问的机会,末了又警告道,“明天早上八点定妆,迟到一秒钟,你就等着被王导骂吧!”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赵宁安握着手机,一脸茫然。电子版?百度?这又是些什么东西?她对着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找到所谓的剧本,只觉得脑袋发胀,比背完整部《礼记》还要费力。
没过多久,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跳出一条消息,附带一个奇怪的链接。赵宁安戳了戳链接,屏幕上便跳出密密麻麻的文字,正是《大靖风华》的剧本。她看着那些排列整齐的印刷体,虽能认得,却远不如手写的竹简古籍看着顺眼,更别提上头标注的机位、走位等陌生词汇,让她一头雾水。
她看了没几行,便觉得眼睛酸涩,索性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楼下的夜市已经热闹起来,叫卖声、车鸣声不绝于耳,烟火气浓郁。她想起试镜时遇见的顾时衍,那个气质冷峻、气场强大的男人,他看她的眼神里没有轻蔑,没有讨好,只有几分探究,倒算是个异类。
正思忖着,肚子又饿了起来,饼干早已吃完,冰水也不敢再喝。赵宁安想起经理人说的外卖,心里一动,壮着胆子再次拿起手机,想试着琢磨明白,可指尖在屏幕上戳来戳去,要么跳出奇怪的画面,要么直接黑屏,折腾了半个时辰,也没弄明白怎么叫外卖,反倒把自己弄得满头大汗。
最后,她索性放弃,认命地走到床边躺下。床铺很硬,没有锦被柔软,她却顾不上挑剔,只觉得身心俱疲。
闭上眼,武朝的宫墙烈火与现代的狭小出租屋在脑海里交织,混乱不堪。可她没有再沉溺于悲伤,父皇曾教她,成大事者,不拘于一时得失,更不困于过往哀戚。如今她既活下来,便要守住风骨,好好活下去,哪怕在这异世,也要活得堂堂正正。
至于那些奇怪的物件。
手机也好,电灯也罢,总有弄明白的一天。
这般想着,她才渐渐平复心绪,沉沉睡去。
此刻市中心的顶层公寓里,顾时衍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指尖还停留在助理发来的赵宁安资料页面上。
资料里写着原主的窘迫,写着这处老旧的出租屋,写着她欠下的外债。顾时衍望着窗外的夜景,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白日里赵宁安的模样。
试镜时眼底的悲戚,候场时端庄的坐姿,还有面对他时不卑不亢的颔首。
那样一个浑身透着贵气的姑娘,住在这般简陋的地方,想来定是不习惯的。
他指尖微顿,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明天定妆,安排人给赵小姐送份早餐过去,清淡些的传统点心。”
助理秒回:“衍哥?您怎么突然关心起新人了?”
顾时衍删掉输入框里的顺路,只回了两个字:“无碍。”
放下手机,他走到窗边,端起桌上的温水。白日里赵宁安试镜时的那句台词,还在耳边回响,那带着古韵的腔调,藏着的决绝与悲戚,不像是演的,倒像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个赵宁安,到底藏着多少故事?
顾时衍眼底的探究更浓,心底那点莫名的放心不下,也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