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星途——欺骗》鸢鹭

3、药 时衍安

　　时衍安靠在床头，把那杯水喝完了，杯子搁在床头柜上，发出轻轻一声响。他活动了一下被铐着的那只手腕，铐环在腕骨上又磨了一圈。

　　秦瑞泽回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舱门滑开的时候，时衍安已经调整好了姿势——靠着床头，膝盖曲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听到声音就抬眼望过去，眼神里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和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

　　“指挥官，你回来了。”他声音软软的，像是还没完全清醒。

　　秦瑞泽没接话，走过来先看了一眼他的手腕，然后伸手把铐环解开了一格。金属松动的时候，时衍安心里那根弦绷紧了一瞬——松了一格，铐链的长度够他站起来了，但还是锁在床头。

　　“别多想。”秦瑞泽直起身，语气淡淡的，“你手腕再勒下去，到了王都审讯之前就得先送你去医院了。

　　“哦——”时衍安拖了个长音，揉着手腕坐直了，“我还以为指挥官心疼我呢。”

　　秦瑞泽瞥了他一眼，没理会这句，转身去桌边倒了杯水自己喝了。

　　时衍安注意到他喝水的动作比之前慢，喉结滚动的频率也稳了很多。

　　时衍安嘻嘻一笑道：“那换个问题——你腺体还烫吗？”

　　秦瑞泽看着他的眼神变得危险了起来。
　　时衍安瞬间赶在他开口之前抬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铐链哗啦响：“好好好，不问了不问了。我就是关心一下，毕竟昨晚……那个情况，我也有责任。”

　　他说“那个情况”的时候，表情终于漏出了一丝不自然，目光往下垂了垂，像是真有点不好意思。
　　秦瑞泽盯着他看了几秒，发现这小孩耳朵尖红了。

　　……装的还是真臊的，一时分不出来。

　　“你昨晚，”秦瑞泽慢慢开口，“后半段一直在说胡话。”

　　时衍安猛地抬头：“我说什么了？”

　　“你说……”秦瑞泽走过去，停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一定要离开那个地方，我很好奇，哪个地方。”

　　时衍安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歪了歪头：“就这？这也算胡话？我本来就想离开734，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还说……雪松味真好闻。”

　　时衍安的脸腾地红了，这回秦瑞泽能确定不是装的——红得太快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

　　“我、我那是——”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信息素冲的，脑子不清醒。再说……再说昨晚那种情况，我闻着那味儿，脑子本来就不转，你又不是不知道。”

　　秦瑞泽没接话，但时衍安总觉得他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你别笑。”时衍安皱起脸。

　　“我没笑。”

　　“你笑了。”

　　秦瑞泽没再否认，拉了椅子坐下来，把终端搁在膝盖上打开：“行了，接着问。你说你父母死得早——什么时候的事？”

　　“记不太清了，”时衍安说，“大概七八岁？”

　　“怎么死的？”

　　“矿难，734上有个废矿，早些年还有人偷偷挖，后来塌了，埋了十几个人。”时衍安说得平平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我爹在里面。我娘是第二年病的，拖了半年也没了。”

　　秦瑞泽在终端上敲了两下：“矿难是哪一年？”

　　“……我七岁那年吧。具体年份没记，那会儿小。”

　　“矿难之后，你靠什么活？”

　　“捡废料，帮人跑腿，有时候矿上还有活就搭把手。”时衍安说，“734上人不多，大家都穷，但多少能匀口吃的。”

　　秦瑞泽问得细，时衍安答得也稳，每个问题都留了模糊的余地，但细节又都对得上。问到后来，秦瑞泽合上终端，看了他一会儿。

　　“时衍安。”

　　“嗯？”

　　“734荒星上，矿难是十二年前的事。”秦瑞泽语气很平，“你现在18，按你的年龄算——对得上。”

　　时衍安心里松了半口气，面上只点点头。

　　“但你刚才说，”秦瑞泽话锋一转，“你娘是矿难第二年病的，‘拖了半年也没了’。十二年前矿难，十一年前你母亲去世，那你八岁到十九岁这十一年，是怎么过的？”

　　时衍安顿了一拍。

　　“我……”他舔了舔嘴唇，“我说了，捡废料，跑腿——”

　　“十一年。”秦瑞泽重复了一遍，“靠捡废料跑腿，活到十九岁。734那种地方，废料场早就被翻过多少遍了，跑腿也没几户人家使唤得着。你怎么活下来的？”

　　时衍安不说话了。他垂下眼，看着自己被铐着的手腕，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脸，表情变了——怯生生的那层壳褪下去，露出底下一点带着凉意的平静。

　　“指挥官，”他声音还是软的，但尾音收了回去，没再拖着往上飘，“你问这么细，是查户口呢，还是审犯人呢？昨晚睡都睡了，翻脸不认人啊？”

　　秦瑞泽往后靠了靠，椅子发出一声轻响：“昨晚是意外，信息素对冲，谁都没得选。我会对你负责但别拿这个当挡箭牌。”

　　“行吧，”他往床头一靠，“那我直说——八岁到十九岁，我靠什么活？靠偷。”

　　秦瑞泽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734上有个废料市场，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我从小在那儿混，偷东西、顺零件、帮人销赃，什么来钱干什么。”
　　时衍安说得坦荡，甚至有点破罐破摔的意思，“你说捡废料磨不出茧子？我手上茧子是不多，因为我不干那个。我干的是手指头活儿。”

　　他把手抬起来翻了翻，掌心确实没什么厚茧，但指腹上有几处浅浅的硬皮，是长期摆弄细碎零件磨出来的。

　　“运输舰那块报废芯片，真是我顺的。登舰门禁也是真糊弄过去的。”时衍安抬眼看他，“我没撒谎，只是没把‘偷’字挂在嘴边。你说查734人口流动登记——查呗，我这种小混子，登记本上没名没姓，但市场那片儿混过的人，一问都知道。”

　　秦瑞泽听完，没马上开口。终端合着，手指在金属外壳上敲了两下。

　　“行。”他站起来，“到了王都，市场那片儿有人去问，问出来的对得上，你就能从轻。”

　　“从轻？”时衍安歪头，“什么叫从轻？”

　　“偷东西的事按偷东西算，混舰的事按混舰算。”秦瑞泽说，“但你要是让我查出来，你上船还有别的心思——”

　　他俯身下来，手撑在床头栏杆上，跟昨晚那个姿势一模一样，但这次没靠得太近，留了一臂的距离。

　　“时衍安，走私违禁品、窃取军情、危害舰队安全，哪一条都够你蹲到三十岁。”

　　时衍安仰着脸看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秦瑞泽冷淡的眉眼。他忽然往前凑了凑，鼻尖差点蹭上秦瑞泽的下巴，铐链哗啦绷直了。

　　“那指挥官，”他声音压低了些，尾音又翘起来了，“昨晚你也没少闻吧？我后颈那块儿，你咬的时候可没嫌味儿不对——我要是说，我上船就是想看看雪松味的Alpha长什么样，你信吗？”

　　秦瑞泽的呼吸顿了一拍。

　　“不信。”他直起身，转身往门口走。

　　“你不信拉倒。”时衍安在后面喊，声音恢复了那股没心没肺的劲儿，“哎指挥官——你说到王都从轻发落，这话算不算数啊？昨晚那事儿……算不算从轻里头的？”

　　“看我心情。”

　　“那你心情什么时候好啊？”

　　舱门在秦瑞泽身后合上了，没回答。

　　时衍安听着脚步声远了，往床上一倒，抬起自由的左手盖住眼睛，长长地吐了口气。

　　——赌了一把。把“偷”认了，但咬死只是偷。走私、军情那些一概不沾，秦瑞泽查得再细，只要他真没干过，就查不出东西。至于昨晚……反正咬死了是信息素冲的，谁也别想拿这个拿捏谁。

　　剩下的，就是到了王都怎么跑。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闻到了那股淡得几乎要散没的雪松味。

　　舱门关上之后，秦瑞泽没走远。他靠在走廊的金属壁上，抬手按了按后颈，腺体那一片还是烫的，但比昨晚好多了，至少脑子是清醒的。

　　终端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医疗组那边的电话，于是打开了接听键。

　　“哪位？”

　　“是我，秦指挥官，例行体检报告出来了。”通讯那头是陆清砚的声音，舰队医疗组的组长，也是秦瑞泽从小到大的朋友之一。
　　“你现在方便吗？有几项数据我想跟你当面说。”

　　“直接说不可以吗？。”

　　陆清砚沉默了两秒：“当面说。”

　　秦瑞泽皱了皱眉，看了眼舱门的方向，还是转身往医疗舱走了。
　　20分钟后
　　陆清砚把一份数据板推到他面前，上面几条曲线标着红色。

　　“看看这个，你的信息素紊乱指数，从上个月开始一路往上走。”

　　陆清砚靠在桌边，抱着胳膊看他，“易感期一次比一次长，这次撑了多久？一天？一天半？”
　　腺体功能衰退比上次检查时又加快了。长期使用抑制剂压易感期，前期的确能撑住，但现在已经开始出现耐药性了，再往下拖，抑制剂的效果只会越来越差。”

　　秦瑞泽翻开报告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值他大半都看熟了。

　　“上次就跟你提过，虽然最稳妥的方案是手术摘除腺体，一劳永逸。但摘除之后信息素感知会大幅下降，对你这种级别的指挥官来说，战场上的信息素判断力多少会受影响。”
　　“或者你找一个高匹配度的Omega做长期标记。这个方案的前提是匹配度足够高，至少百分之九十以上。
　　匹配度越高，标记之后腺体功能恢复的可能性越大。我建议你认真考虑一下这个方案，再拖下去，腺体功能衰退到一定程度，就算找到高匹配度的Omega，效果也要打折扣了。”

　　秦瑞泽把报告合上，没说话。

　　“上次我给你的抑制剂，你领了两盒，按正常用量，够你扛过三次易感期。”陆清砚敲了敲数据板，“你一次就用完了。”

　　“有用吗？”秦瑞泽问。

　　陆清砚不说话了，看着他。

　　“……没用。”秦瑞泽自己答了，声音有点沉，“这次几乎没压下去。”

　　“你身体已经对抑制剂产生耐受了。”
　　陆清砚把数据板翻了一页，指着上面一条几乎要顶到红线的指标，
　　“信息素紊乱到这个程度，再靠抑制剂硬压，压一次反弹一次，下次更凶。
　　你现在需要一个高匹配度的Omega，临时标记也行，永久结合更好，把紊乱的指数拉回来。”

　　秦瑞泽看着那条红线，表情没什么变化：“匹配度多少算高？”

　　“百分之八十以上。”陆清砚说，“你之前在匹配库里筛过吧？我记得你筛过一轮，整个联邦星域登记在册的Omega，跟你匹配度上八十的就那么几个，还都在各个星系挂着，调不过来。”

　　秦瑞泽想起自己确实筛过一轮。筛完之后就搁下了，那时候还没这么严重。

　　“这次易感期，”陆清砚忽然问，“你怎么扛过来的？”

　　秦瑞泽没答。

　　陆清砚看着他的表情，眯了眯眼：“你舱里有人。”

　　“你管得宽。”

　　“我是你医生，我不管谁管。”陆清砚一点不怵他，直起身来，“你别告诉我你随便找了个Omega——临时标记不解决问题，匹配度不够的话，越标越乱。”

　　秦瑞泽沉默了两秒：“……没标记。”

　　“那你怎么过的？”

　　秦瑞泽没说话，但陆清砚从他脸上看出了点什么——那表情不像是“硬扛”的样子，倒像是……

　　陆清砚的表情变了：“你跟他睡了。”

　　秦瑞泽没否认。

　　陆清砚愣了两秒，随即深吸一口气道：“你易感期跟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睡了？你知道他有没有问题？你知道他是不是——”

　　“我知道。”秦瑞泽打断他，声音沉下来，“当时的情况，我判断不了那么多。”

　　“判断不了你就睡？”陆清砚瞪着他，“秦瑞泽，你什么时候这么——”

　　“我说了，当时判断不了。”秦瑞泽语气重了点，“他信息素一放出来，我的理智就断线了。你以为我想？”

　　陆清砚闭了嘴，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匹配度多少？”

　　秦瑞泽没说话。

　　“你测了没有？”陆清砚追问，“你那个手环有基础感应功能，你俩待了一个晚上，手环上应该有数据——”

　　“陆清砚。”

　　“你让我看一眼。”陆清砚已经把他手腕拽过来了，低头去看手环侧面的小屏幕，秦瑞泽挣了一下没挣开，陆清砚已经看到了。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随即陆清砚猛地抬起头看他，表情复杂得很：“百分之九十六。”

　　“九十六。”陆清砚重复了一遍，把他的手环松开，“你知道全联邦登记在册的Omega里，跟你匹配度最高的是多少吗？八十三。你筛了一整轮，最高的就八十三。这个九十六的……你从哪儿捡来的？”

　　“他说他是荒星来的。”

　　“荒星来的，匹配度九十六。”陆清砚把数据板往桌上一搁，“秦瑞泽，你听我说——百分之九十六的匹配度，你们睡都睡了，信息素交换到这个程度，你俩已经半绑定了。你现在想撇清都撇不清，下次易感期再发作，你身体自己就会去找他。”

　　秦瑞泽皱着眉：“半绑定？”

　　“信息素层面的事，你睡一次，交换的量就够你缓一阵子，但这只是暂时的。”陆清砚看着他，“你要是想彻底稳住紊乱指数，要么持续交换，要么正式标记。没有第三条路。”

　　秦瑞泽沉默了几秒：“……到了王都再说。”

　　“到了王都，他要是被审出来有问题呢？”

　　“…如果没有问题我会负责。”

　　陆清砚看了他一会儿，把数据板收回来，嘴上没再多说什么，只在秦瑞泽转身要走的时候补了一句：“那个九十六的，你要是真不要，审完了也别随便扔给别人。这种匹配度，落到别人手里也是麻烦。”

　　秦瑞泽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回到舱门口的时候他没马上进去，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手环。侧面小屏幕上那行数据还挂着——匹配度96%。

　　他把手环摘下来揣进兜里，这才推开门。

　　时衍安还靠在床头，听见声音抬起头，表情换成了那副怯生生又带点好奇的样子：“指挥官，你出去好久啊。”

　　秦瑞泽看了他一眼，没答这个问题，走过去把椅子拉到床边坐下来，打开终端：“接着问。734荒星上，你平时在哪个市场混？”

　　时衍安眨眨眼，答了。

　　问了没两句，时衍安忽然歪了歪头：“指挥官，你出去一趟回来，怎么感觉不太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说不上来，”时衍安打量着他的脸，“你刚才出去的时候，脸上写着‘有事’，回来之后脸上写着‘有事但不告诉你’。”

　　秦瑞泽敲终端的手指停了一下。

　　时衍安笑了一下：“让我猜猜—不能是被骂了吧？”

　　秦瑞泽抬眼看他。

　　“别这么看我，我猜的。”时衍安举起铐着的手晃了晃，“你易感期不对劲，抑制剂没用，你自己肯定也知道。出去一趟是找医生，回来脸色更沉了，那肯定是医生也没辙，或者是骂你了。”

　　他说完，往床头一靠，歪着头看秦瑞泽：“所以，医生怎么说的？”

　　秦瑞泽盯着他看了几秒，把终端合上了。

　　“医生说，”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我需要一个匹配度高的Omega。”

　　时衍安的表情顿了一下。

　　“哦。”他说，然后又不说话了，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铐着的手腕，好像在琢磨什么。过了几秒抬起脸，表情里那点笑收得干干净净，认真得有点不像他。

　　“那指挥官，”他问，“你找着了吗？”

　　秦瑞泽没答他这句话，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重新把终端打开，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少打听这些。”他声音平平的，“接着交代，废料市场里跟你搭伙的都是什么人。”

　　时衍安没追问，顺着话头往下答了，报了几个名字，说了几句那几人的大致样貌。答完了，秦瑞泽在终端上记着，舱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手指敲屏幕的轻响。

　　时衍安靠在床头看着他，忽然又开口了：“指挥官。”

　　“说。”

　　“你刚才问我‘找着了吗’的时候，没接话。”时衍安语气很随意，跟聊闲天似的，“你不接话，一般就两种可能——要么是没有，要么是有了但你不打算认。”

　　秦瑞泽手指停了一下。

　　“我猜是后者。”时衍安说，“你回来之后那表情，像是心里揣了事又不想认。要是真没有，你刚才直接说‘没有，关你什么事’就完了。”

　　秦瑞泽抬眼看他。时衍安也没躲，就让他看，表情里那点认真的劲儿还没散。

　　“你倒会猜。”秦瑞泽说。

　　“荒星上混大的，不会看人脸色早饿死了。”时衍安说着，忽然把手腕往前送了送，铐链哗啦一响，“不过指挥官，你猜我刚才在想什么？”

　　“不想猜。”

　　“我在想——”时衍安拖了个长音，然后收了，语气平下来，“你要是找着了，那Omega是谁啊？这船上除了我，还有别的Omega？”

　　秦瑞泽合上终端，往椅背上一靠，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时衍安跟他对视着，“你这船上要是有别的Omega，匹配度够高的，你早该找着了，不至于拖到今天体检报告出来才被医生催。所以你船上没有。那医生说的‘找着了吗’，意思就是——”

　　他顿了顿，话说到这儿，也没往下说，就歪着头看秦瑞泽。

　　秦瑞泽跟他对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扯了一下嘴角，没什么笑意：“你想说，医生说的那个高匹配度的Omega，就是你。”

　　时衍安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笑了笑：“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说的。”

　　“匹配度多少？”秦瑞泽问。

　　“你不知道？”时衍安反问，“你不是有手环吗？咱俩待了一整晚，你那手环上应该有数据。”

　　秦瑞泽没说话。时衍安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哦”了一声，拖得长长的，尾音往上挑。

　　“你知道了。”他说，“你从医生那儿回来就知道匹配度了，所以才问我‘找着了吗’的时候不接话。你找着了，就是我。”

　　秦瑞泽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否认。

　　时衍安把腿放下来，坐直了，铐着的手搁在膝盖上，表情认真起来：“那指挥官，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匹配度够高的Omega就在你舱里铐着，你医生说你不能再拖。”时衍安说，“你是打算把我送去匹配中心做正规检测，还是打算就这么铐着，等到了王都审讯完再说？”

　　秦瑞泽没马上答。他看了时衍安一会儿，忽然问：“你愿意？”

　　时衍安愣了一下。

　　“我说的是正规检测。”秦瑞泽说，“做检测得出具报告，报告出来，你的身份信息就得一块儿录进联邦系统。你从荒星混上来的，没名没姓没登记，检测报告一录，你就有了。”

　　时衍安听明白了——检测报告一录，他就不再是个能随时消失在荒星角落里的混子了，他有档案了，走到哪儿都带着。

　　“所以你是问我想不想给自己上个户口？”时衍安问。

　　“差不多。”

　　时衍安低头想了想，又抬起头来：“上户口归上户口，但指挥官，你别把话说一半——上了户口之后呢？我身份干净了，然后呢？”

　　秦瑞泽看着他。

　　“然后，”他说，“你要是愿意，我们结婚，我对你负责，如果你不愿意，没有关系，我会给你一笔钱，还有房子，让你离开在王都自己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