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星途——欺骗》鸢鹭

2、孤儿 秦瑞泽攥

　　秦瑞泽攥着手铐链条的指节泛白，易感期的热潮一波波冲刷着理智防线，额角细密的汗珠顺着冷峻的下颌线滑落，砸在银白色军装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闭嘴。”

　　他嗓音哑得不像话，拖拽着链条往卧室角落的休息区带。时衍安被铐着双手，脚步踉跄地跟了两步，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偏过头来仔细打量秦瑞泽紧绷的侧脸。

　　“指挥官，你脸好红啊。”语气里带着点天真的关切，“是不是发烧了？”

　　秦瑞泽没搭理他，把人按在休息区的金属座椅上，单手撑住扶手俯身下来。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清晰看见少年琥珀色瞳孔的眼底映出的自己——他现在眉眼间全是压不住的躁意。

　　可偏偏那缕青提甜香就像有意勾着他似的，每当他退开半寸，就缠上来一寸，软绵绵地往他腺体上贴。

　　“……你故意的。”秦瑞泽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时衍安眨眨眼，无辜得很：“什么故意的？我什么都没做呀，就坐在这儿被你铐着，手都勒疼了。”

　　他说着还把手腕往前送了送，金属链条哗啦一响，白皙皮肤上那道红痕确实明显。

　　秦瑞泽视线落在那道红痕上停了两秒，喉结不明显地滚了一下，随即猛地直起身退开半步，抬手摁住自己后颈，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那处滚烫的腺体按下去。

　　“副官。”

　　他打开终端，声音勉强维持着平稳，“送一支抑制剂到我房间，立刻。”

　　终端那头传来回应：“指挥官，您之前不是领了两盒吗？”

　　“用完了。”

　　“全部？”

　　秦瑞泽闭了闭眼：“对！全部。快点。”

　　切断通讯之后他背对着时衍安深吸了一口气，可空气里全是那股青提味，吸进去之后就更糟。
　　他扯了扯领口，军装最上面那颗扣子崩开的时候弹到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时衍安脚边。

　　时衍安低头看了看那颗扣子，又抬头看看秦瑞泽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卧室里清清楚楚。

　　“指挥官先生”时衍安拖着链子往前倾了倾身，“你那个副官送抑制剂过来，还要多久啊？我看你好像……撑不了那么久。”他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挑衅。

　　秦瑞泽没转身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声音有些略显沙哑地回答道：“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时衍安歪了歪头，手腕上的铐链随着动作轻轻响，“你铐着我，我跑也跑不掉，待会儿你万一真失控了，我岂不是第一个遭殃？”

　　他说“遭殃”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听着倒像是故意在挑衅似的。

　　秦瑞泽终于转过身来，目光沉沉地盯着他，Alpha的压迫感几乎凝成实质——可时衍安坐在那儿，铐着双手，仰着脸看他，表情里怯懦装得恰到好处，让人怎么都生气不起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秦瑞泽声音接近沙哑，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低头盯着坐在椅子上的时衍安。

　　时衍安微微歪了歪头，像是仔细的思索了一番之后，才很认真地说：“想让你把我手铐解开。勒得慌。”

　　“做梦。”

　　“那……”时衍安往前探了探身子，铐链绷直了，他仰起脸，青提味的信息素随着这个动作更浓地涌过去，“你给我补个车费？到了王都我自己走，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秦瑞泽被他气笑了——易感期里情绪本就起伏大，这一笑反而让燥热感稍微退了一线。他走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刺客，半晌才开口：“你叫什么？”

　　“时衍安，时间的时，衍生的衍，平安的安。”

　　“时衍安。”秦瑞泽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碾过三个音节，然后他俯身下来，手撑在座椅两侧，把人圈在阴影里。

　　“车费没有，到了王都，先关押审讯，查清楚你从哪儿来、谁派来的、怎么混上舰的——审完了再说。”

　　时衍安“哦”了一声，被圈在这么近的距离里也不躲，反而微微仰起脸，鼻尖几乎蹭到秦瑞泽的下巴：“那审讯的时候……指挥官亲自来吗？”

　　秦瑞泽的呼吸微微顿了一拍。

　　…他一直在挑衅我

　　这时候有些打扰气氛的敲门声传来，紧接着副官的声音：“指挥官，抑制剂送到门口了。”

　　秦瑞泽迅速直起身，转身往门口走，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身后传来时衍安带着笑意的语气：“指挥官，记得问副官多要一支啊——你这情况，一支估计不太够。”

　　舱门滑开又合上。秦瑞泽从副官手里接过抑制剂的时候，对方眼神微妙地往他身后瞟了一眼，欲言又止。

　　“看什么。”秦瑞泽把抑制剂接过来，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话。

　　副官很识趣地低头：“没什么。指挥官注意身体。”

　　舱门重新关上。秦瑞泽靠在门板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支抑制剂，耳边还回荡着时衍安那句“一支估计不太够”，沉默了两秒，低声骂了一句。

　　而休息区那边，时衍安靠在椅背上，铐着的手腕搁在膝盖上，轻轻晃了晃腿，青提味的信息素收拢了一些，变得温驯又安静。他抬眼看向门的方向，弯了弯嘴角。

　　“……雪松味啊，”他小声嘀咕，“还挺好闻的。”

　　抑制剂最终还是没有派上用场…信息素契合度太高了，以至于到后来，情况就不可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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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时衍安再次醒来的时候，后颈还有点发麻——自己信息素的味道还残留在空气里，混着淡下去的雪松味。

　　他动了动右手，金属触感还在，铐链另一头扣在床头栏杆上，长度刚好够他坐起来，但下不了床。左手倒是自由的，他揉了揉手腕上被铐出来的红痕，抬眼打量四周。

　　指挥官的卧室不大，陈设简洁到近乎冷清。窗外时空通道的流光飞速掠过，映得舱内明明灭灭。

　　浴室门滑开了。秦瑞泽换了身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水，递过去之后，才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既然醒了，那就说说吧。”

　　时衍安捧起水杯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抬眼看他，表情有点怯生生的：“说什么呀……”

　　“年龄，从哪儿来，一切身份信息，以及，你为什么会到这儿来？是想做什么？”

　　秦瑞泽指尖悬在终端记录键上。

　　“还有，飞船失事走投无路这种话，就不用再讲一遍了。”
　　时衍安喝了一口水，顿了顿，便缓缓说道：
　　“我叫时衍安，十九岁。从荒星来的。”

　　“哪颗？”

　　“编号734，小行星带外侧那颗。”时衍安说得很顺，“父母死得早，靠捡废料活着。

　　前阵子有艘运输舰在那附近迫降维修，我趁他们不注意躲进货舱，一路跟到了联邦星域。后来那艘舰返航，我就趁停靠溜下来，又混上了你的船。”

　　秦瑞泽在终端上敲了两下：“没有身份芯片的荒星孤儿，怎么过的凛泽号登舰安检，以及，你为什么要离开你原来生活的星球？”

　　“从那艘运输舰上顺了块报废芯片，登舰门禁这种基础扫描还糊弄得过去…离开是因为…那里生活条件太艰苦了…说不定哪天就活不下去了…所以我害怕，我想另外找一个出路。”

　　秦瑞泽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沉得很。
　　时衍安维持着坦诚又有点紧张的表情，心跳却悄悄快了两拍。

　　“荒星上活到十九岁，”秦瑞泽忽然开口，语气平平的，“不容易。”

　　“嗯……是不容易。”

　　“靠捡废料？”

　　“嗯。”

　　“那你手上怎么没有茧？”秦瑞泽问得很随意，“捡废料、拆零件，十九年下来，掌心该磨得跟砂纸一样。”

　　时衍安捧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见地紧了一下。

　　“……我干得少，”他很快接上，声音里带了点自嘲的涩意，“大部分时候抢不过别人，就捡些轻省的。”

　　秦瑞泽没追问，在终端上记了一笔，又问：“运输舰编号记得吗？”

　　“没注意……我躲在货舱最里面，哪敢探头去看。”

　　“大概什么时候停靠的？”

　　“半个多月前？我在货舱里待了好几天，分不清白天黑夜。”

　　他答得每个问题都留足了模糊空间——记不清、没注意、当时太害怕了。这套说辞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查起来也查不到实证。

　　“行。”秦瑞泽合上终端站起来，“到了王都之后会有人去核。”

　　时衍安心里一紧，面上只点点头：“核就核呗。我又没撒谎。”

　　秦瑞泽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偏头看他：“时衍安。”

　　“嗯？”

　　“734荒星，这几年人口流动登记有点乱。”秦瑞泽语气很淡，像随口一提，“你既然在那儿长大，回头核实的部门可能会多问你几句当地的事。心里有个数。”

　　时衍安眨眨眼，露出点茫然又不安的神色：“……问就问吧，我从小在那儿，还能答不上来？”

　　秦瑞泽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舱门合上的瞬间，时衍安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指，掌心全是汗。他靠在床头闭了闭眼，把那点差点漏出来的情绪压回去。

　　——人口流动登记乱。这种话听着像提醒，可从一个指挥官嘴里说出来，更像试探。他在荒星那几年，确实没怎么在“正常”的登记系统里留过痕。

　　秦瑞泽最后那句话，是钩子。

　　时衍安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低声自语：“……难缠。”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闻到枕面上残留的一点雪松味，顿了顿，又翻回来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