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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危机(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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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鸦银灰色的瞳孔微动,唇边泄出一丝浸透骨髓的冷嗤:
“我凭什么要和一个连脸皮都不敢露的鼠辈签什么条约?”
他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刀锋,斜斜扫过一旁牧泽野那张写满惊惶的脸。
那眼神,活像看一件摆在橱窗里、标价高得离谱又确实趁手的工具,权衡片刻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撇开头。
“至于他?”
白鸦的尾音轻飘飘地扬起,像丢弃一件垃圾,“随你处置。”
话音砸落。
死寂。
冰冷的余韵在由亿万镜面碎片构成的深渊里回荡、碰撞,激起无声的涟漪。
那悬浮于镜面漩涡中央的“祂”,流转的光泽骤然凝滞、黯淡。
仿佛这句轻描淡写的拒绝,是一道无形的寒流,瞬间冻结了整片虚空。
没有言语。
唯有粘稠冰冷的意志骤然收紧!
如同亿万根无形的冰针,狠狠攫住白鸦的心脏,刺穿他的颅骨!
“嗡——!!!”
尖锐的、玻璃被高频碾碎的噪音在他脑髓深处炸开!每一根神经都在剧痛中尖叫、痉挛!
眼前的景象疯狂扭曲、旋转。那亿万镜面碎片构成的巨大漩涡,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内坍缩、绞碎!
漩涡中心,那团混乱刺眼的光芒里,定格着牧泽野被无数苍白镜片手臂彻底撕扯淹没的最后一幕——
那双瞪大的、熔金般的瞳孔,凝固着濒死的绝望和一种被彻底背叛的、淬毒般的惊怒,死死烙印着白鸦冷漠的倒影。
像一幅被暴力钉在灵魂上的残酷壁画。
“咕…呃…”
牧泽野破碎的喉音被无形的扼杀掐断。
身体正被无数蠕动的镜片肢体拖拽着,一寸寸没入那面巨大如深渊之口的镜子。
粘稠的镜面如同融化的蜡油,贪婪地包裹他的脚踝、小腿、腰腹……徒劳的挣扎只溅起几点细碎冰冷的镜光,转瞬便被彻底吞噬,不留一丝痕迹。
白鸦站在绝对的虚无中央,指关节因过度攥紧消防斧粗糙的木柄而泛出死白。
斧刃上,粘稠的镜液正缓慢滴落,砸在无形的“地面”,发出微不可闻的“嗒…嗒…”声。
他看着牧泽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凝固的镜面深处。
光滑冰冷的镜面上,只倒映出他自己那张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厌倦的脸。仿佛刚刚被吞噬的,不过是一只扰人的飞虫。
“交易失败。”
冰冷无机质的意志再次灌入脑海,带着一种近乎自我安慰的低沉咕哝。“没关系的……容器…总会找到新的。”
悬浮的镜面漩涡猛地向内坍缩!
亿万碎片如同被无形的黑洞吞噬,瞬间凝聚成一个微小、却刺目到足以灼瞎视网膜的光点!
紧接着——
“轰!!!”
无声的爆鸣在灵魂层面炸响!
空间的彻底崩解!脚下的虚无瞬间消失!
白鸦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来自宇宙本身的巨力狠狠拖拽向下!
四周的景象不再是悬浮的镜子,而是疯狂旋转、拉伸、破碎的走廊残片——剥落的墙皮像腐烂的皮肤般卷曲,扭曲的门框如同怪物的肋骨,碎裂的彩窗玻璃折射出万花筒般的、令人眩晕作呕的混沌漩涡。
天旋地转!
失重感包裹着每一寸皮肤,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击着脆弱的耳膜,如同擂鼓。
白鸦咬紧牙关,齿缝间渗出铁锈味的腥甜。
他死死攥着消防斧粗糙的木柄,任由身体在这片空间乱流中翻滚、撞击。
尖锐的碎木和玻璃如同活物,划破衣衫与皮肉,留下火辣辣的刺痛,他却仿佛无知无觉。
只有牧泽野最后那双映着自己倒影的金色眼睛,固执地烙在视网膜上,驱之不散。
一种陌生的、冰冷的烦躁,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正密密麻麻地刺穿着他刻意维持的冷漠外壳,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滞涩感。
“砰!”
他重重砸落回坚硬冰冷的地面,五脏六腑像是被粗暴地移位、揉碎,喉头涌上一股浓重的铁锈味腥甜。
刺鼻的消毒水混合着浓重的灰尘和某种血肉腐朽的甜腻气息,呛入鼻腔。
眼前是熟悉的四面镜墙“病房”。
只是此刻,这些巨大的落地镜上布满了蛛网般狰狞的裂痕,裂痕深处搏动着诡异的、如同凝固血丝的暗红微光,像无数只窥伺的眼睛。
房间中央,他躺过的病床扭曲变形,金属床架被拧成了怪诞的麻花状,如同垂死挣扎的金属蜈蚣。
——副本没有结束。
白鸦撑起身体,咳出嘴里的血沫,随意用手背抹去嘴角蜿蜒的血迹,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暴戾的粗粝。
他环顾四周。
破碎的镜面映照出无数个伤痕累累、眼神却依旧锐利如淬毒刀锋的自己,像一场诡异而盛大的自我审判。
“呵…” 一声浸透了自嘲的低笑逸出喉咙。
那个所谓的“祂”,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他走。
所谓的交易,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猫鼠游戏。
而牧泽野…不过是这场华丽戏码里,一个被随手碾碎的、无关紧要的祭品。
【叮——】
【玩家牧泽野已死亡。】
【检测到副本核心逻辑发生剧烈冲突…正在强制演算…】
【警告:副本“利格丝疯人院”稳定性跌破临界点!】
【“镜之回响”诅咒强制触发!副本难度异常跃升!】
【当前难度:三级(混乱崩解)】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毫无感情地在白鸦脑海中炸响。
牧泽野死了。
白鸦的眼神没有丝毫涟漪,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被擦除的符号。
他撑着消防斧染血的斧柄,指腹感受着木柄粗糙的纹理和粘稠液体的滑腻,慢慢站直身体。
全身各处的疼痛尖锐而清晰,反而像冰冷的潮水冲刷着他混沌的思绪,让大脑呈现出一种近乎残忍的、剔透的清醒。
“核心逻辑冲突…” 他咀嚼着系统提示里冰冷的字眼,目光如手术刀般刮过那些裂痕深处搏动血光的镜面,“因为…我拒绝了成为祂的‘容器’?还是因为…牧泽野的死法,不够‘完美’,不够符合那个病态‘故事’的剧本?”
那个护士讲述的故事…疯子创造自己、又毁灭自己的轮回…“祂”似乎对这个故事有着近乎偏执的迷恋。
而牧泽野,是被强行拖拽、吞噬,并非死于故事里那种“自相残杀”或“自我怀疑”的优雅堕落。
这或许…粗暴地撕毁了副本赖以维系的、某种扭曲的内在规则?
就在他念头闪过的瞬间——
“沙…沙沙沙…”
一种细微的、如同亿万砂砾在干燥玻璃表面疯狂摩擦的声音,骤然从四面八方的镜面深处涌出!
那些布满裂痕的镜墙开始剧烈地蠕动!蛛网般的裂痕不再是静止的伤疤,而是像活物的、搏动的血管般鼓胀、延伸!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虫子正在镜面下疯狂啃噬!
“咔嚓…咔嚓嚓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碎裂声疯狂响起!镜面碎片并未剥落,而是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恶质脓疮,从裂痕深处“生长”出来!
这些新生的碎片不再是冰冷的玻璃,而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粘稠胶质的状态,边缘锋利如淬毒的獠牙,表面流淌着暗沉如凝固血浆的光泽。
它们扭曲着,贪婪地蠕动着,相互撕咬、融合、堆叠……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从冰冷的镜面上“剥离”下来!
不过呼吸之间,白鸦所在的破碎病房内,已“生长”出十几个扭曲蠕动的人形轮廓!
它们完全由这种活体般的、粘稠暗红的镜质碎片构成,没有五官,只有模糊的肢体在粘液中起伏,肢体末端延伸出尖锐的、不断滴落腥臭粘液的镜片利爪。
它们无声地“站”在狼藉的地面上,粘稠的躯体微微起伏,散发出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锈与腐败气息,如同最忠诚的猎犬,将白鸦死死围困在中央。
每一个怪物的“身体”深处,都幽幽映照着一个模糊扭曲的人影残片。
——有牧泽野最后挣扎的定格,有餐厅里其他玩家惊惧的面孔,甚至…有白鸦自己不同角度、带着不同表情的冰冷镜像!
它们就是“镜之回响”!是被吞噬者残留的恐惧与存在,在诅咒下凝聚成的、只为猎杀而生的——镜中恶鬼!
“沙…沙沙…”
镜质怪物的蠕动声如同粘稠的潮汐,裹挟着铁锈与腐败的气息将白鸦彻底淹没。
十几道扭曲的暗红轮廓无声地收拢包围圈,肢体末端滴落的粘液在地面蚀出细小孔洞,发出“滋滋”的轻响,如同毒蛇的吐信。
它们体内映照的残影疯狂闪烁——牧泽野濒死的金瞳、圣子悲悯的假面、木偶空洞的视线……最后定格在白鸦自己冰冷破碎的镜像上,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下一个,就是你。
“嗬…” 白鸦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握紧斧柄的指关节因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如同骨骼在不堪重负地呻吟。
消防斧冰冷的触感沿着神经末梢蔓延,像一条蛰伏的毒蛇,唤醒了他血液深处的暴戾。
他微微屈膝,重心下沉,沾血的斧刃斜斜指向最近那只怪物胶质核心处闪烁的、属于他自己的倒影。
银灰色的瞳孔中,冰封的杀意如同出鞘的利刃,森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