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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危机(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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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纬度分钟前,白鸦开始平白无故的焦懆不安。
“咕————咕————”
蜡烛熄灭的瞬间,粘稠的黑暗像沥青般灌满了整个空间。
白鸦向左弹射,后背狠狠撞上一面冰冷的镜面,寒气瞬间刺透衣物,激得他肌肉紧绷。
他听见牧泽野方向传来布料撕裂的脆响和一声压抑的闷哼,但无暇顾及。
“嘀嗒——”
那声音如跗骨之蛆,就在他耳后不到一寸的地方,带着湿冷的腥气和一种……玻璃摩擦的细微刮擦声。
白鸦甚至能感觉到有冰凉粘稠的液体溅在他后颈的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没有回头,齿间咬紧的袖珍手电筒光柱像一柄手术刀,勉强切开前方浓稠的黑暗,照亮了无数面交叠、扭曲的镜子。
镜子里全是“他”。面无表情的、狞笑的、用沾血的指尖划着镜面的——每一个动作都与他同步,却又透着令人作呕的扭曲。
它们不是倒影,是充满恶意的窥伺者。
“嗬……嗬……” 非人的喘息声在四面八方响起,潮湿、冰冷,带着镜面共振的嗡鸣。
前方通道被一堆倒塌的腐朽家具堵死,断木和破烂织物纠缠在一起,形成一道令人绝望的障碍。
白鸦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障碍物角落——一把锈迹斑斑的消防斧斜插在一只破沙发里,斧刃黯淡,斧柄裹着肮脏的布条,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原始的凶悍。
他需要它。
念头刚起,一股腥风已至脑后!那“嘀嗒”声骤然放大,几乎贴在头皮上。
白鸦没有半分迟疑,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向消防斧的方向猛地矮身扑去!动作快到极限,带起的风撩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嘶啦——!”
冰冷的、带着镜面特有光滑触感的“东西”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几缕断发飘落。
那怪物扑空了,沉重的躯体带着惯性狠狠撞在倒塌的家具堆上!
“砰!”
腐朽的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木和灰尘爆开。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白鸦的右手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探向消防斧的木质手柄!
但变故陡生!
那撞在障碍物上的怪物,身体并非实体,更像是一团包裹着粘稠液体的、高速振动的镜面碎片。
它撞击的动能远超白鸦预估,巨大的冲击力让那把深深嵌在沙发里的消防斧猛地一震、松动、然后竟然被怪物的冲势带着向后弹出!
斧头脱出了沙发,沉重的金属斧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暗淡的弧线,眼看就要被怪物那扭曲的、由碎片构成的躯体裹挟着弹飞!
白鸦瞳孔骤缩。
他扑出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借着前冲的力道,左手在地面狠狠一撑,身体凌空扭转,右腿如同钢鞭般横扫而出!
目标不是怪物本身,而是那把即将被带走的消防斧的斧柄末端!
“啪!”
鞋尖精准地踢在斧柄末端裹着的脏布条上。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脚踝传来,震得他小腿发麻。
但这股力道恰到好处地改变了斧头飞出的方向——沉重的消防斧旋转着,带着沉闷的破风声,斜斜砸向另一侧光滑的墙壁!
“哐当!”
斧刃与坚硬的石墙剧烈碰撞,火星四溅!巨大的反作用力让斧头再次反弹,打着旋儿落回地面,恰好滚到白鸦扑倒位置的前方半米处!
机会!
白鸦落地翻滚,卸去冲力,沾满灰尘的手掌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死死攥住了那冰冷、粗糙、带着铁锈腥气的木质斧柄。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斧柄的同一刹那——
“吼——!”
被他利用冲势戏耍的怪物发出无声的尖啸,那是一种直接在颅腔内震荡的、玻璃高频碎裂般的剧痛。
它那由碎片构成的躯体猛地膨胀、重组,一只完全由锋利镜片构成的、扭曲的“手”撕裂空气,带着要将白鸦连同斧头一起碾碎的狂暴力量,当头抓下!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片破碎的寒光!
白鸦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致命的攻击。
握住斧柄的瞬间,冰冷的凶器仿佛成了他肢体的延伸。腰部爆发出恐怖的力量,拧转!沉重的消防斧借着身体旋转的离心力,由下至上,划出一道凶悍绝伦的半圆!
“嚓——!”
没有砍中血肉的闷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无数玻璃被同时碾碎的尖利噪音!
斧刃狠狠劈进了那只由镜片构成的“巨手”之中!
无数细小的、闪亮的碎片如同爆炸般迸射开来,叮叮当当溅了白鸦一身。那怪物的动作猛地一滞,构成手臂的碎片疯狂震颤、剥落。
就是现在!
白鸦眼中寒光暴闪。他非但没有抽回斧头,反而将全身的重量和冲势都压了上去,利用斧头卡在怪物“手臂”里的瞬间作为支点。
双脚猛蹬地面,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硬生生从怪物身下与墙壁之间的狭窄缝隙中——擦着那冰冷滑腻、不断剥落碎片的躯体——惊险万分地穿了过去!
“噗嗤…哗啦…”
在他穿过的瞬间,消防斧也终于被他巨大的力量带着,从怪物碎裂的“手臂”中狠狠拔出,带出更多粘稠的半透明胶质和漫天飞溅的镜片碎屑,像下了一场冰冷的玻璃雨。
白鸦落地,没有丝毫停顿,握着染满粘稠镜液、斧刃上还卡着几片碎镜的消防斧,头也不回地向前方更深的黑暗冲去。
通道在身后怪物愤怒的无声尖啸中开始扭曲、融化。
两侧的镜面像沸腾的蜡油般流淌、变形,无数个“白鸦”在里面伸出手臂,试图抓住他。手电光柱在疯狂晃动的镜面间折射,光怪陆离,刺得他眼球生疼。
突然,他脚下一空。
不是坠落,而是被“吸”入了一片绝对的虚无。冰冷、死寂,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消失了。
只有无数面巨大的镜子,像墓碑一样悬浮在周围,每一个镜面都映照出他此刻的模样:喘息未定,眼神锐利如刀,斧刃上滴落着粘稠的镜液。
所有的镜子,都在同一时间碎裂。
不是爆开,而是无声地化为亿万片闪亮的粉尘,在虚空中悬浮、旋转,如同一条冰冷的银河。
然后,这些粉尘开始向中心凝聚。
一个无法形容的“存在”逐渐成型。
祂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团流动的、由亿万镜面碎片构成的漩涡。
漩涡中心,偶尔会浮现出扭曲的人脸、肢体、甚至是白鸦和牧泽野刚刚在走廊奔跑的残影,但瞬间又被碎片吞噬。
一种难以言喻的、庞大而冰冷的意志充斥了整个空间,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渗透白鸦的每一个细胞。
“白……鸦……”
声音直接在颅骨内响起,不是听觉,是认知的强行注入。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又混杂着无数人重叠的呓语,每一个音节都像冰锥刺入大脑。
白鸦握紧了消防斧的木质手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冰冷的汗顺着鬓角滑落,但他站得笔直,眼神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像被点燃的余烬,闪烁着危险的光。
“交易。”
这个词被“递”入白鸦的意识,简单、直接,带着不容置疑的诱惑与威胁。
“代价?”白鸦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一丝铁锈味。
漩涡中心的光芒闪烁了一下,无数碎片重新组合,映照出牧泽野的身影——他正被几道扭曲的、由镜面构成的肢体缠绕着拖向一面巨大的、如同深渊巨口的镜子。
牧泽野在挣扎,喉咙被扼住,发不出声音,眼神里是濒死的惊怒。
“他。” 祂的意识传来,指向镜中的牧泽野,冰冷无情中仿佛带了一丝别样的微乎其微的别样情绪。“他的恐惧,他的存在,他的一切……作为你通关的钥匙。”
碎片漩涡再次变幻,映照出白鸦自己——但镜中的他,衣领敞开,露出了那道从锁骨蜿蜒至心口的、狰狞的陈旧疤痕。疤痕深处,似乎有细碎的镜光在隐隐流动。
“而你……” 祂的意识带着一种近乎嘲弄的洞察,“……成为‘容器’。接纳我的一切。信仰我,成为我的神谕者。”
镜中的白鸦缓缓抬手,指尖抚过那道疤痕,眼神空洞,嘴角却勾起一个和白鸦本人此刻如出一辙的、冰冷又带着点疯狂的弧度。
“你早就是我的……共犯。” 祂的意识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白鸦的灵魂,“答应这个条件。或者……看着你的朋友,成为下一面镜子里的‘故事’。”
白鸦沉默地看着镜中那个即将被吞噬的牧泽野,又看向镜中那个抚摸着疤痕、眼神空洞的“自己”。
消防斧的冰冷触感从掌心传来,带着刚刚斩杀“自己”的粘腻残留。
祂静静地悬浮着,亿万镜面碎片无声流转,等待着答案。冰冷的意志如同实质,挤压着白鸦的每一寸神经。
“嘀嗒。”
时针向前挪动一格。
“嘀——嗒。”
记忆中的莫迪兰绿抛扔手里的仿真眼珠,俏皮地模仿时针转动的响动。
“你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