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神者悖论【无限】》岸之

5、危机(1)

　　故事结束了。
　　“白鸦，这个npc讲的故事怎么这么恶心。” 回去的路上，牧泽野适宜地把憋了半个小时的真心话脱出口，“又是自己生出自己，又是恨自己的，神经病吗？”
　　白鸦冷淡地扫了眼他，嘴角弯了弯：“小心点牧泽野，你也不怕祂听见。”
　　他存心吓唬牧泽野，倾身靠近他，在牧泽野心口处点点，“把你的心脏挖出来吃掉。”
　　牧泽野想想那个画面，有被冒犯到。他冷嗤反讽道：“我看未必。祂明显对你的兴趣更大啊……我相信有一天祂会一口一口吃掉你，就像是那个故事一样。”
　　白鸦蹙眉，嘴角下压。
　　他不喜欢这样的语气，也不喜欢那个故事。
　　他不想继续讨论这种无聊的话题，索性直接转移话题：“话说回来，你说这个故事对这个副本有什么用。”
　　“听起来像是一个疯子在无病呻吟。”牧泽野回答，“从镜中钻出一个自己……白鸦，我建议今晚最好不要照到那些镜子。”
　　“晚了。”白鸦面无表情，“祂们出来了。”
　　说着，他还生怕背后人看不见似的，用烛台晃过前面。火舌舔舐长舌，为来得及咽下的涎水掉落在地。
　　“啪嗒——”
　　一声。
　　“嘀嗒——”
　　第二声。
　　夹杂着喉腔声带振动发出的“呼呼”声。
　　牧泽野下意识屏住呼吸。他敏锐地察觉出周身一道道冰凉的喘气喷洒在皮肤上，刺激着汗毛根根竖立。
　　“牧泽野，你猜这里有几只怪物？”白鸦压低嗓音，调情似的凑到牧泽野耳边。
　　牧泽野没有出声，他能感受到但凡再说一句话，这些看不见的怪物就会扑上来，撕碎他。
　　嘀嗒。
　　蜡泪溅洒在地面，紧接着弹跳而起闪烁出最后一丝温度。
　　凝固变硬。
　　白鸦鼻翼翕动，眼中逐渐变小的火光吐露着此刻兴奋的多巴胺。
　　“咕————咕————”
　　“啪嗒——”
　　第三声响起。
　　白鸦同牧泽野没有一丝犹豫，向左右不同方向齐齐弹射出去。
　　蜡烛在最后一刻彻底燃尽。大厅彻底沉静。
　　"蜡烛"嗤"地一声熄灭的瞬间，牧泽野后颈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正用湿漉漉的手指抚摸他的脊椎。
　　"操！"他猛地向前扑去，肩膀撞上一面冰冷的镜子。玻璃碎裂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刺耳，碎片扎进他的皮肉里，却感觉不到疼——肾上腺素已经淹没了所有痛觉神经。
　　"分头走。"
　　白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诡异的回声，仿佛有十几个白鸦同时在说话。牧泽野甚至分不清那到底是真实的声音，还是这个鬼地方在玩弄他的大脑。
　　他没空回答，贴着墙快速移动。指尖下的触感从粗糙的石砖变成了光滑的镜面，冰凉得像是摸到了一具尸体。耳边全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要盖过那些"嘀嗒"、"嘀嗒"的水声。
　　直到那声音近得就像贴在他耳后——牧泽野猛地转身，后背紧贴在镜面上。
　　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见，但能闻到那股腐烂的味道，像是泡胀的尸体混合着铁锈味的血水。
　　突然，有什么东西缠上了他的手腕。冰冷、滑腻，带着令人作呕的粘液。牧泽野用力挣扎，却听见身后的镜面发出"咔咔"的龟裂声。

　　"白鸦！我这边——"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镜面像水面一样波动起来，无数双苍白的手从里面伸出，抓住他的衣服、头发、皮肤，要把他拖进那个暗红色的世界。
　　牧泽野坠入了一个充满回音的噩梦。
　　这里的光线像是透过血水照进来的，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每一粒尘埃里都映着一张扭曲的脸——全是他的脸。

　　"欢迎来到'自我'的盛宴。"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轻笑。牧泽野转头，看见镜中的自己正用指甲划开另一面镜子里的"自己"的喉咙。鲜血喷溅在镜面上，却诡异地被吸收了进去，像是一面永远喝不饱的镜子。
　　更远处，无数个"白鸦"正在互相残杀。他们用烛台刺穿彼此的胸口，用牙齿撕咬对方的喉咙，而被杀死的"白鸦"又会从血泊中爬出来，继续这场永无止境的自相残杀。
　　"很美，不是吗？"
　　牧泽野猛地回头，看见白鸦就站在他身后。
　　但这个白鸦明显不对劲——他的眼睛黑得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洞，嘴角咧开到人类不可能达到的弧度。
　　"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牧泽野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另一面镜子。
　　白鸦歪了歪头，这个平时看起来俏皮的动作此刻显得毛骨悚然："我是第一个被这个故事吃掉的人啊。"
　　他向前一步，牧泽野就后退一步，直到后背完全贴在镜面上。白鸦伸手抚摸他的脸颊，手指冷得像具尸体："这个副本最有趣的地方在于...听完那个故事后，你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是从镜子里爬出来的怪物。"
　　牧泽野突然注意到白鸦衣领下若隐若现的疤痕——从锁骨一直延伸到心脏位置，就像故事里那个切开自己胸膛的疯子。
　　"你已经...被同化了？"
　　白鸦的笑容扩大了，他的嘴角几乎要裂到耳根："聪明的牧泽野。但你知道吗？我甚至不记得自己原来长什么样了。也许我本来就是一面镜子..."
　　整个空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镜面扭曲变形，无数个"牧泽野"和"白鸦"发出刺耳的尖啸。
　　"看来时间到了。"白鸦遗憾地说，"祂找到你了。"
　　牧泽野脚下一空，坠入无尽的黑暗。最后一刻，他看见白鸦的嘴唇动了动：
　　"小心镜子里的自己。"

　　他重重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疼得眼前发黑。微弱的烛光中，白鸦——真正的白鸦——正单膝跪在不远处，手里握着一块染血的镜片，嘴角挂着血迹。
　　"你..."白鸦的声音沙哑得可怕，"还能认出我是谁吗？"
　　牧泽野想说话，却感到喉咙一阵剧痛。他摸向自己的脖子，指尖触到了温热的液体——是血。而在他的指甲缝里，不知何时嵌满了细小的镜面碎片。
　　白鸦的眼神变得复杂："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
　　他伸手拉起牧泽野，两人的皮肤接触的瞬间，牧泽野分明感觉到白鸦的体温低得不正常。
　　就像一具会呼吸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