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故事 ...
-
“我来给大家讲一个故事吧。”傍晚提醒白鸦吃药的那个npc开口了。
他坐到中间的空地上,双眸直勾勾地锁定白鸦。
白鸦现在才注意到,祂的瞳色竟是罕见的莫迪兰绿,像是糜烟中的密林,又像是一滩表面覆盖剧毒植物的死水。
在四周都是面型模糊的数据中,祂显得太过独特。
白鸦看向祂的眼神复杂。他反感那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但又不由自主的被祂吸引。
“我对着镜子伸出手指,‘咕咚——’,镜面泛起涟漪,像一潭被搅动的血水。这不是普通的镜子——我的指尖穿过了它,"嘎吱嘎吱",像推开一扇许久未动的老门。
祂凝视着白鸦,缓缓开口:“‘你该出来了。’我对镜中的自己说。
“ 他歪着头,黑发垂落如鸦羽,嘴唇微动:"咕咚……你确定吗?’”
“白鸦……”
白鸦猛然惊醒,他掀开薄薄的眼皮,露出那双猩红的双眸。
四周场景迅速消退,远处的天高得看不清,脚下冰冷干涩的玻璃地板长出青涩的杂草。绿油油一大片混合着雨后泥泞的腥气。
赤脚踩在地上却没有想象中的酸麻感,白鸦顿顿地想。
应该只是记忆中的某个场景吧……
但他并不记得自己来过这样一片草地。更准确的讲,近十二年的记忆除非他仔细回想,否则根本不会出现。
——那这次又是什么原因……
“我拿起梳妆台上的银剪刀,"咔嚓!咔嚓!’,刀尖在烛光下闪着冷光。镜子"嘎吱——"地裂开,暗红色的液体渗出,像稀释的血。 ”
祂停下,带笑阖眼。掀开眼皮缓缓打量一圈,似乎别有意指地多看了几次牧泽野。最终落回白鸦身上。
牧泽野冲祂仰头,清丽的眉眼微微蹙起,他抬手遮挡嘴型,对白鸦耳语:“嘿,白鸦。这个npc可真逼真,这神态,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感觉祂好像对我有极大恶意。
牧泽野苦恼地回想,“可我也没惹祂啊……再说,npc怎么可能会对玩家产生恶意呢?这不是剧情设定啊……”
“不。”白鸦出声打断牧泽野的絮絮叨叨,“祂应该不是这场游戏的产物。祂不是npc。牧泽野,祂像是神官吗……”
牧泽野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他不解地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如果祂是神官,怎么可能在一场副本里充当非玩家角色?
“神官的傲性是天生的,他们不可能也不屑于假扮弱者。”
——砰……
白鸦身后的彩窗玻璃轰然倒塌炸裂。
细碎的渣子像是白鸦五六岁时收藏过的过期糖果。
外表光鲜亮丽,内里却腐烂苦涩。下咽的时候粗砺的纹理会划破咽喉,流出鲜血。让仅剩不多的甜蜜染上血腥的味道。
回味时只剩苦涩。
“亲爱的,训练这么不专心,可是会死在我手下的哦~”祂的声音围绕在耳畔,这种近距离令白鸦不耐地轻蹙一下眉。与之而来的还有他模糊的想。
——为什么祂的声音这么遥远?
——想要再近一点,近一点……
——再近一点。
听见这个人的心跳,听出与自己的不同。
——然后呢?
杀了他!把祂的胸膛破开,露出里面猩红的血肉。震动的脏器。
——看见祂惊恐地放大瞳孔。
因为死亡而涣散的和自己一样的眼睛逐渐失去神采,变成惨淡的灰白。
吃掉与他相同的肌细胞还未完全死亡的仍在跳动的心脏。
——看着祂和自己终于不同的样子。
恨意和祂苍白的尸骨永远藏在潮湿的的地下室里,不见天日。
“他抓住我的手腕,‘咕咚!’从镜中爬出,湿漉漉的身体裹着碎片,每一片都映照着我们相同的脸。我剪断连接我们的脐带,‘嘣!’,它像琴弦断裂般震颤。
白鸦掀开眼皮,祂逆着光,莫迪兰绿的瞳孔在闪光尘埃中熠熠生辉。
祂说:“亲爱的想死吗?”
祂歪头,翘起的发丝镀上一层金灿灿的光泽,看上去像一个天真的小孩子。祂好似是终于想起了一些事,激动地松展开眉眼。神色微冷:“你好像还没死过吧亲爱的……也该让你试试了……”
他抬手,黑洞洞的枪口瞄准白鸦的右眼。笑意逐渐攀上祂的嘴角,但祂的眼睛依旧瞪得溜圆,仿佛是马戏团里疯癫的小丑,
“能死在我手下,嗯……应该很不错呢!”
“晚安,Vent siny。(我的神明)”
——砰
——噗嗤……
意识逐渐消失。
窒息。
窒息。
——沉沦……
——永无下限。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我说。
他笑了,牙齿白得发亮:‘嘎吱嘎吱……是我们的世界。’”
故事讲到这,众人竟出奇的安静。这个故事从一开始就显露出残忍的本性。
尽管再怎么美化,鲜红糜烂的内里仍是酸臭。
白鸦因为一些由记忆衍生出的幻觉折磨得血色尽褪,面前黑影重重。耳鸣严重到甚至根本听不见祂所说的话。
“我们确实度过了一段甜蜜时光。我在月光下为他梳理长发,发现他的发丝比我的更柔软;他用红蜡为我画像,画中的我眼角多了一颗他凭空添加的泪痣。我们在无数面镜子组成的迷宫里追逐,每次抓到对方时都会因为触碰自己而颤抖。
“‘我爱你。’某个深夜,我们额头相抵,在卧室的地毯上蜷缩如镜像的胎儿。
“‘我也爱我。’他回答,手指描摹着我的锁骨曲线。
“但完美总是短暂的。第一次不愉快发生在他改动我的诗集时,他在我的诗句旁写下批注,字迹与我分毫不差却让我怒火中烧。
“‘你不该这么做。’我撕碎那页纸。
“‘为什么?我就是你啊。’他歪头的角度都与我如出一辙。”
“对啊,为什么呢?”
——明明是自己创造的,为什么会和自己变得不像?
…………
——如果不像了,就杀死他重新再创造一个吧。
——没有关系的,意见不合他注定会威胁到自己的。
——不能留了,不是吗……
………………
…………
……
“那天晚上我注意到,他在睡梦中呼吸的频率比我快十分之一拍。这个微小的差异像玻璃渣般卡在我的心脏里。
“我开始在食物里掺入他的头发——那些我在为他梳头时悄悄收集的。看着他 unknowingly 吃下这些发丝,某种阴暗的满足感在我胃里蠕动。”
“ 恨意爆发在一个暴雨夜。他穿着我的睡衣,却系错了纽扣,这不对称的画面让我太阳穴突突跳动。
“‘脱下来。’我扯着她的衣领,‘那不是你的!’
他露出受伤的表情:‘什么是'你的'?连我都是你的复制品。’
我抓起梳妆台上的金匕首——这把本该是装饰品的凶器一直等待着此刻。当刀尖划过他的左脸时,我惊讶于血液的颜色竟如此鲜艳,就像我们共用的口红。他尖叫着,声音与我上个月打碎心爱花瓶时的叫声完全相同。
‘现在你不完美了。’我喘着气说,却感到喉咙发紧。他的伤口也在我的脸颊上灼烧,虽然那里完好无损。
我们陷入诡异的冷战。他在走廊的镜子前驻足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我经过时,会看见他在和镜中的倒影低语。某天清晨,我发现他用我的口红在所有镜面上写着:"到底谁才是本体?"
这个问题像蜘蛛般爬进我的耳道。我开始梦见自己被关在镜子里,而他在外面冲我冷笑。醒来时总发现指甲缝里塞着镜子的碎片。”
祂毒蛇般淬毒的眼神扫过众人。就连烛火也安静下来,火焰燃烧的光圈渐渐缩小……再缩小……
呼————
仿佛有人长叹一口气,庭外女人高声尖叫哀唱混杂着低低呻吟。
烛火恰然熄灭,剩下浓重无法忽略的肉类烧焦的呛鼻气息。
白鸦下意识看向祂。
祂手里烛光摇曳。半张脸裸露在光中,像密密细针刺激着白鸦的眼球。
祂漫不经心得继续说:
“ 终结发生在冬至夜晚。我准备了丰盛的晚餐:烤得恰到好处的肉排,淋着黑莓酱汁的肝脏,还有用玫瑰香槟炖煮的心脏。烛光下,他的皮肤呈现出珍珠母的光泽。
“‘最后一道菜。’我端出银托盘,掀开盖子露出里面精心摆盘的人舌,切成了爱心的形状。
他盯着那道菜,突然笑了:"你终于决定了。"
当我将餐刀刺入他的胸口时,他握住我的手腕引导着力道,就像当初从镜中诞生时那样。他的血流进高脚杯的样子像极了那年我们共饮的红酒。我吃下她的眼睛时,它们在舌尖爆开,咸涩如我为自己流过的所有眼泪。
“现在我又独自坐在镜前。镜中的我嘴角还沾着血渍,而我的胃里沉甸甸地装着另一个自己。这种满足感持续到我在镜中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我,也不是我,正从遥远的镜像深处走来,手里拿着银剪刀。
“"你该出来了。"他对我说。”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