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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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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
急促的敲门声打段了白鸦的思绪。一位娃娃脸护士缓步踏入,她无视房中一地的碎渣。
手里拿着两件病号服,上面竟还留有几大片血渍。
“你们就是从分院转来的病人吧。这些是你们的衣服,一会记得换上。要是让院长看见你们没穿病服,指不定要……”
小护士嘟囔着说了好多,才想起来最重要的一点,“哦!对了,晚上最好不要说话,如果一定要说,要注意外面有没有你们讲话的声音。”
“为什么?”
什么叫外面有他们叫话的声音?回声吗?
小护士的脸色苍白,有些惶恐地说:“我们这有个传说,因为这里死过很多人,大部分都是被他杀。找不出凶手。晚上我们院里会让新加入的患者围在一起互相交流自己听说的故事。
“本来这也没什么,毕竟来这的人都是病情已经好转很多的了。都很友善,我们就不怕会发生过激的事情。”
“但是。”她脸上越发苍白,眼珠在极度的恐惧中来回晃动。像是下一秒就要从眼眶里掉出,“前几个月发生了一件怪事。”
听到这里,白鸦终于打起了几分精神。
“一群新来的患者围在一起讲故事的时候,被围在中间讲故事的那个人,突然像镜子一样碎掉了!
“玻璃渣溅了大家一脸,划伤的地方也都变成了镜子!那些人现在都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从那以后,据说晚上讲话就能在房门外听见自己的声音,一直不断重复自己说过的话,知道说话的人死去……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白鸦低头沉思了片刻,开口问:“那个讲的是关于那些死人的故事吗?”
“不是。”护士很快摇头,她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讲,张了张嘴。又合上。
“对了,你们这些新转来的患者要记得今天晚上到一楼聊故事哦。”小护士扬起一个僵硬的微笑。脸部白光闪烁,像老旧的电视机接触不良一般。五官错位,和她甜美僵硬的声线形成巨大的割裂。
小护士走了。
“你怎么看?”牧泽野表情严肃。
“像诅咒?”白鸦说,很快他又摇头否定了,“诅咒和镜子没有关系。”
“我看那护士不太正常。但她没有触发任务,应该只是普通npc。”牧泽野抱胸,解释道。
白鸦点头,同意了牧泽野的观点。他拧眉,小声嘟囔:“我总感觉有些奇怪,这个副本的元素有点杂。又是疯人院,又是镜子什么的……毫无逻辑……”
而且他从进入这个副本之后就有一种熟悉的厌恶感。但是找不出到底是什么。
【玩家牧泽野,玩家白鸦开启主线任务——逃离疯人院】
【目前进度:0】
“404,出来吃饭。”
门外传来护士冷冰冰地喊话。白鸦与牧泽野对视一眼,走出病房。
等他们下楼来到餐厅时,才发现真正的玩家不过五个。
除去白鸦和牧泽野,还有追杀牧泽野的加冕之礼会长眼前红人——精神控制类的木偶和他的搭档李易、单人玩家,在游戏里风评极好的“圣子”。
都是不可小觑的对手。
按照正常游戏的存活率,这场游戏起码要淘汰一个玩家才能顺利通关平分奖励。
而这个被淘汰的玩家极有可能是白鸦或者牧泽野。
白鸦蹙眉。
这下麻烦大了……
这边的白鸦依旧心神不宁,而隔壁牧泽野倒是一点不急。甚至还有心情挑菜:“大姐,这也太少了吧!我可正值青春期,我需要营养哎!姐!再给点吧……”
盛菜的大妈无声的翻了一个白眼,选择性不听牧泽野的话,顺路给白鸦来个连坐。
白鸦并不在意这些,他满心满眼只有如何淘汰掉一个玩家,成功通关游戏。
玩家当然不想和一群没有自主意识的npc坐在一起吃饭。
所以自然而然的,五个玩家围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吃得差不多后,圣子取出一小块方巾抹净嘴角:“大家吃好了吧,不妨先介绍一下自己。好让大家熟悉熟悉。”
圣子是典型的西方长相,中文竟然说得不错。甚至细细一听,还有几分江南水乡独有的韵味。
不过……白鸦并不喜欢他。他看到圣子的第一眼,就直觉出这个人绝对不会是表面上温和。
圣子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上位者独有的强势。
牧泽野之前和他说过圣子,他说:“圣子喜欢在每场游戏里扮演统治者。掌控全场。”
这点没错,就像现在一样命令着其他四个玩家。
游戏里稍微有点能力的玩家都会选择避开圣子所在的游戏。
没有那个出色的人会让别人干扰自己的选择。在新纪游戏里,这一点就显得更为明显。
“圣子的技能是洗脑。全游戏目前最强的精神类技能。”
这也是游戏里没有多少人敢不听他说话的最根本原因。
圣子技能触发的条件是什么谁都不知道。
白鸦出神地想:如果自己的技能碰上圣子,可以有能力拼一下吗。
答案似乎是不太行。
“白鸦到你了。”
牧泽野侧身凑到白鸦耳畔,用轻到几乎听不清的气音提醒他。
白鸦回神,随意敷衍道:“白鸦,二十五。纯新人,技能……这个不用介绍吧。”
“纯新人?!”
“木偶”有些吃惊,白鸦能感受到他对自己极度的不满和嘲讽。
这倒是和牧泽野刚见到白鸦时的语气形似。
圣子点头,不做表情。示意自己明白了。
白鸦也看清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一共五个玩家,一个漠不关心;两个厌恶、瞧不起自己;一个处境没比自己好多少,可能还再要坏一点。
呵,绝望吧。
哨声响起,所有人起身,到一旁小窗口领取一粒白色药片。
白鸦把玩手里刚得的药片。凑近闻,闻不出什么其他味道。
他住过不少年医院,对药物的气息自是熟悉的不能再熟。
这应该只是普通的镇定剂。
晚上发放镇定剂?
看样子还是每天都在服用,这是想闹出人命吗?
“快吃吧,再不吃晚上可是会有怪事出现的。”白鸦身边一个npc小心的轻声提醒他。
白鸦闻言,直接甩手扔掉,苍白的椭圆形物体“骨碌碌”侧滚进桌底。
他倪眼看着这个奇怪的npc,眼底是不加遮掩的审视。
良久,白鸦抽身离开。
即使脱离那个地方十年,他也依旧无法真正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那些扭曲阴暗的想法,像是蛇芯环绕在颈间。
他克制对人思维动作的模仿、替代;对甚至不是人的生物产生恶意,灵魂就越发颤栗。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如同酩酊大醉的夜晚,穿过白烟隆隆作响的落叶密林。
黑色禁忌丝带裹蒙来人双眸和灵魂,诱引罪恶者步步踏入漆黑隐秘的沼泽地。
泥泞中探出无数潮湿的触手,慢慢自下而上攀爬。最后无知无觉间拖拽住罪恶的灵魂。
不断下坠,下坠。
混杂着冷空气、泥渍、雨水,不断泅入鼻息,蔓延至喉管。
窒息,窒息。
直至不断下陷。
下陷。
下陷。
跌入深渊,繁重黏密的湿泥渗进苍白灵魂深处。
染上厌恶的本色,套上温和的□□躯壳。虚与委蛇。
躯壳学会的道德束缚灵魂,杀死罪恶。可灵魂却会因为□□的痛苦而感到极致的欢愉。
沉沉浮浮,逐渐蚕食理智。
游戏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惨冷色月光宛若画技拙劣的小孩填补的空洞。
白鸦他们换了一身干净衣物才下楼。
长衫的下摆一直拖到脚踝。每个人双手捧着一盏老式白蜡烛,围坐成一个大圈。
牧泽野旁边是白鸦,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总感觉白鸦从入夜开始就一直心神不宁,甚至……有些急促的恐惧感。
牧泽野的直觉是准的,白鸦现在有一种从灵魂深处散发的寒凉。像是被剧毒的蟒蛇缠上的窒息感。
大脑一片空白,多余的多巴胺挥散着自己最后的价值。
白鸦听到了一道视线粘腻地环绕在身上。他猛然抬头,试图在人群里找出那个人。
“你怎么了?”
牧泽野担忧地问。他和白鸦现在可算是同一条线上的蚂蚱,要是他出事了,自己恐怕是凶多吉少。
“没事,我太过紧张了。”白鸦摇头,敷衍搪塞过去。
他不会出错的,有人一直在观察他。不是像白鸦曾经在路上被人注意的那种审视。而是那种好奇又带一点漫不经心无所谓的观察。
就像是白鸦十六岁之前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