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神者悖论【无限】》岸之

2、新人

　　“疯子。”预言家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但罪蝶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嘴角嘲弄地扯开。
　　“倒计时，五——”
　　预言家垂头望着地面上癫狂庆祝的人群，不忍地阖上眼，声音发颤：“你们是想害死人类……”
　　“呵。”
　　罪蝶冷嗤一声，如同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高傲地扬起修长的脖颈，上翘的眼角透出刺骨的冷艳。她睥睨道：“预言家先生，参加这次游戏的二十五亿人，能是什么好人？不过是被欲望支配的行尸走肉罢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好人，恰恰是坏人最钟爱的那一类。”
　　“神经病…你们当初说好只要两亿人参与就可以了的！你们这帮不守交易的无耻混蛋!”
　　预言家双眼赤红，死死瞪着罪蝶。那目光若能化作刀刃，罪蝶早已千疮百孔。
　　罪蝶不愠不恼，声音带着玩味：“预言家先生，注意欲望临界点哦~不然，事情可就更‘有趣’了。”
　　她随手将碎发拢向耳后，“这二十五亿玩家，并不无辜。相反，可恨得很。明知这是一场华丽的棺椁，却依旧想抓住最后一丝希望，压上生死，赌一个重组基因、逆天改命的机会。”
　　她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反正这场游戏里，神官注定是反派。这些愚钝的人类，死后就能顺理成章地美化自己，把自己铸造成无辜的受害者。哭诉着多么可怜，多么无助……然后所有人都会相信他们。他们就能彻底洗脱过往的一切标签……”
　　“这可真‘好’，不是吗？”

　　“……所以呢…去死吧！怪物！”

　　白鸦睁开眼，耳畔那奇异的嗡鸣终于如退潮般渐渐消散。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 一个四面由镜子构成的房间。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这是他曾经住过的“病房”。
　　【游戏须知】
　　【向神明许下愿望的代价是新生。】
　　【游戏副本载入中……载入完成】
　　【副本名称：利格丝疯人院】
　　【副本等级：二级】
　　【副本模式：多人】
　　【游戏玩家信息载入中……载入完成】
　　【玩家名称：白鸦】
　　【个人身份：恶魔代理人（注：玩家在游戏中不可做出违背身份的行为）】
　　【个人技能：无序新则】
　　【技能描述：您可在其他玩家意识清醒时提出要求。当其精神值剧烈动荡（或降至60以下）时，可利用言语命令，令其将技能、道具，乃至灵魂信仰为您奉上。您是恶魔最优秀的代理人，是溺毙于无尽欲望的溺水者。】
　　【您不需要神明的眷顾，因为您即是自己的信仰。】
　　【技能使用方式：您可使用各种手段令其他玩家臣服。其对您的信仰值越高，您对其灵魂的支配权越强。】
　　【警告：您不可对任何玩家产生信仰，否则系统将降下惩罚。】
　　白鸦的目光在警告文字上停顿片刻，略带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不动声色地继续往下看。
　　【基因等级：E（？）（看来是个天赋平平的疯子）】
　　白鸦神色微凝，冷哼一声关闭了面板。
　　无聊的系统。

　　身上的麻药劲尚未完全过去。他挣扎着想站起，双腿却止不住地打颤。
　　他扶着墙壁和门框，支撑着虚软的身体，神色平静地推开了房门。
　　门外，一个少年正举着手，虚握成拳，似乎正要敲门。
　　少年显然没料到门会突然打开，眼中掠过一丝惊疑。紧接着，他扬起一个看似和煦的微笑，话语里却是不加掩饰的嘲讽：“新人玩家？”
　　白鸦蹙眉。这人……有些眼熟。在哪见过？
　　到底在哪……
　　少年比他略高一些，白鸦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对方的脸。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少年脖颈中央那个清晰的十字印记上。
　　一股强烈的冲动攫住了他——手指颤抖着伸向那处皮肤。
　　——想要触碰。
　　——想要抚摸……不！是想要狠狠抠掉它！！！
　　不能存在！这个印记不能出现！不能存在！！！

　　"你要干什么！？"
　　牧泽野抬手截住白鸦探过来的手腕，指尖不经意陷入对方袖口的肌肤。他蹙眉甩开那只手，却在收力瞬间被对方反手擦过指缝。
　　两人同时一怔。
　　白鸦的指尖还残留着药膏的凉意，牧泽野却觉得被碰触的皮肤隐隐发烫。他猛地收回手，在裤缝处蹭了蹭，像是要抹去这转瞬即逝的触感。
　　白鸦挑眉，嘴角勾起一个意义不明的笑，拇指缓缓摩挲着被牧泽野触碰到的腕处。
　　银色的瞳孔闪烁起危险的光芒，像似糜碎的钻石。
　　空气凝固在四周，粘腻环绕着大脑，白鸦分不清是麻药的药性还是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原因，他的思维好像是停止了一般。
　　只记住了眼前少年那一双金色暗底的瞳眸。
　　“你叫白鸦？”
　　少年缄默许久后，终于开口。
　　好吧，听着语气，不像是什么好事。白鸦在心底暗自评价。他几乎是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与此同时，少年极快地抬手，握拳。带着呼呼风息挥上白鸦的脸。
　　白鸦侧身，堪堪避开这猛烈一击。
　　回眸的一刹那，冰冷的刀锋直抵咽喉。几丝散乱的灰色发丝齐齐断裂。
　　白鸦沉默不语，掀开眼皮扫视面前这个一言不发就打人的疯子。
　　他的眼底少了几分散懒。刚刚那番争执让两人彻底进入病房，四周都是镜子……
　　白鸦眸色暗沉。紧接着，弯腰，侧踢腿，外绕。一气呵成！
　　饶是这般，少年仍是不想放过他。招招直逼命门。
　　少年神色微凌，暗骂一声，反手甩出另一把袖剑，手腕内扣，小臂青筋暴起狠狠向外肘去！
　　砰————
　　侧边的镜子炸裂开来，水晶似的碎渣四溅。
　　白鸦微眯眼，见时机正和抄起地上一块比较完整的长镜片。
　　他眼中闪烁着激动的火花，仰手发狠刺向少年颈间的印记！
　　少年回神，泛着寒光的刀刃别住镜面，发出“咯吱” 一声略微刺耳的响声。像是有人踩过老旧发霉的木板。
　　“好好聊聊？”
　　白鸦侧头，最先打破了这个尴尬的局面。
　　少年咬牙，面目狰狞地纠结片刻后，点点头，同意了。
　　据少年所说，他叫牧泽野，是个大二学生。
　　“虽然说这只是一个二级游戏，但对你来说可是一个生死局。”牧泽野悠闲地靠在墙边。
　　“怎么说？”
　　“额……”牧泽野像是有些苦恼，他挠挠头，“一般新人系统是会给予一些帮助的，就类似于通关攻略。也不会搞什么特别难的副本。但你这个……”
　　牧泽野停顿片刻。白鸦开口：“说重点。”
　　“哦！就是你这个副本其实算不上难，但是因为系统规则变更可能导致副本出现评估错误。就比如说，原本这个副本是二级或者三级，但因为评估错误降级成一级。
　　“并且，这种副本会出现混乱，像是逻辑复杂化，两面性等等。存活率低得吓人。”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白鸦问道。
　　牧泽野神情庄重了几分，也不斜着身了。他说：“因为我听到了神的指示。”
　　“神？”
　　“是的，我的神说你是被祂们选中又撅弃的命运。”
　　白鸦蹙眉:“你的神？难不成有很多神？”
　　“当然，神创造了人，人信仰神。信仰因神而起，神因信仰而生。
　　每个人的信仰不同，神在每个人心中自是不同的。新兴信仰将这些‘神'统称为神官。”
　　“等等。”牧泽野脸上表情有些奇怪，“你不会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神官吧……”
　　白鸦沉默了。
　　好吧，这让他说中了。
　　白鸦有些头疼，他不知道该怎么和牧泽野这种有点“单纯”的年轻人解释。
　　他揉揉眉心，有些艰难地开口道：“怎么和你解释呢……我是异端，按照正常逻辑来讲，异端隶属于神官，所以不需要神官眷顾。”
　　“你是异端！？”
　　或许是牧泽野脸上的吃惊过于明显，白鸦再度开始怀疑以这位朋友的智商是怎么考上顶尖大学的。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没好气地说：“看不出来吗？”
　　异端与正常人长得略微有些出路。况且自己头上还顶着三只耳羽……眼睛没瞎的都可以看出来的吧！
　　“看不出来。”牧泽野一板一眼地回答，“不信你自己看。”
　　话音刚落，他扯着白鸦的衣袖，迫使他看向最近的一面落地镜。
　　白鸦措不及防，下意识撇头闭眼，像是极度抗拒自己的样子般。
　　但他一时间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这些动作做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下，倒显得有些滑稽。
　　他抬眸看向镜子，里面的人一动不动，银色的瞳孔静静凝视着白鸦。耳后没有耳羽，身上没有奇奇怪怪的撕裂伤。只有眼下多出两道像是倒挂权杖般猩红的印记。
　　白鸦抬手，用力磨蹭两下那块印记。
　　没掉。
　　像是天生长上去的。
　　这怎么可能！！？
　　他不可能长这个样子！这和别人描述的他完全不一样！
　　这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