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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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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余烬未熄,我们逃亡吧。
匕首刺穿撞碎彩窗的翅膀。
十字架上,白鸽啄食手腕的锈迹。
百鬼踩着圣歌游荡,掀起新章。
爱与牺牲是刑场中央,救世主的心脏。
他们用染血的祷词,把屠戮砌成新天堂。
肉身腐烂成路标,指向所谓的永恒故乡。”
Sliten合上泛黄的书籍,指腹划过封面斑驳的纹路,仿佛能触摸到其中世界的绝望。阳光勾勒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却化不开那深沉的哀愁。
树影深处,白鸦像一道凝结的阴影,无声地窥视着沐浴光中的Sltein。那双年轻眼眸里翻涌着粘稠的、蛆虫般的嫉妒,啃噬着一切不属于他的明亮。
“Sliten,你到底要在我面前装到什么时候?”变声期特有的沙哑撕裂了寂静。
夕阳垂死,余晖稀薄。
Sliten的目光复杂如深潭,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树影贪婪地吞噬着白鸦的身形,仿佛他本身就是黑暗的化身。
“你的伪装,还能维持多久?”粗粝的质问带着青春期的躁动与不甘,直指Sliten深藏的秘密。
Sliten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嘲讽如实质般倾泻:“伪装?世人皆在樊笼,你我何能例外?你眼中的阴暗,不过是触碰不到光明的怯懦与嫉恨。”
“你高喊的自由?不过是逃避自我的懦夫行径。”
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纠缠不清。
“你的命运早已注定。” Sliten的声音斩断空气,
“你无权干涉。”
铛——
丧钟轰鸣,穿透暮色。
白鸦抬眸,意识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瞬间置身于新纪教堂的玫瑰厅。刺鼻的熏香混合着烧焦电路板的金属腥气弥漫在肃杀的葬礼上。
尖顶高耸,古铜色的金属外壁爬满诡异的符文。五扇巨大彩窗描绘着玛丽亚圣母,她们紧闭双眼,悲悯的面容下,深色纹路如干涸的血管虬结,透着一丝狰狞的怒意。
凄厉的哭嚎与尖叫的风声撕扯着空气,白鸦却像隔绝在另一个维度,眼神空洞地凝视着中央那具黑镜棺材。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旁边破碎的全息圣像。
轰隆——
机械钟楼的轰鸣震彻天地:
“零时已至,新纪诞生!”
冰冷的电子音在他颅内炸响:
【恭喜玩家白鸦登录游戏。】
【游戏加载中……】
人类最高指挥基地,顶层观测台。
罪蝶倚着冰冷的合金栏杆,俯瞰下方如蚁巢般忙碌焦灼的人类基地,嘴角噙着一丝戏谑的弧度。她的临时下属安德烈在她身旁兴奋地搓着手,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
“喂,头儿!什么时候能下去啊?”安德烈的声音因渴望而扭曲,“看着这群可怜虫挣扎,真想立刻送他们‘解脱’!”他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影子如活物般膨胀、蠕动。
罪蝶眼风扫过,冰冷如刀:“安德烈,收起你恶心的异化。计划不容破坏。”
安德烈不甘地“切”了一声,勉强压下躁动的力量。
“你的任务失败了。”罪蝶的声音毫无波澜,“白鸦没死。”
“不可能?!”安德烈如遭雷击,急促喘息,“我明明看着他咽气……”
“你没有机会了。”罪蝶凉薄地打断,“你打乱了Sliten的棋局。”
安德烈脸色惨白,猛地抓住罪蝶的手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听话的!……我是祂最忠实的信徒……”
罪蝶优雅地抽回手,唇角弯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微笑:“听话吗?亲爱的。如果可能,我会为你求情。”
安德烈刚松半口气。
“可惜,没有如果。”罪蝶的声音轻若耳语,却带着死亡的宣判,“永别了,Sliten无用的信徒。”
话音未落,她已纵身跃下。高速的气流呼啸过耳,就在坠地的前一瞬,她的身体如故障的影像般剧烈闪烁,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消失无踪。
同一时刻,平铺直叙的机械男音响彻整个基地夜空:
“欢迎玩家罪蝶进入游戏。请为神明献上无尽的狂欢剧目!!!”
“与世界同歌。”
刺眼的白光散去。
白鸦置身于一个巨大、喧嚣的环形大厅。无数悬浮屏幕闪烁着血腥、暴力、挣扎的游戏实况,欢呼与咒骂声浪此起彼伏。他低头,左手腕处多了一个冰冷、漆黑的逆十字纹身。
意念微动,身边的悬浮面板亮起:
【玩家须知】
欢迎进入新纪游戏,为提升您的生存体验,请恪守规则:
1. 绝对信仰神明,并努力成为‘神明’。
2. 游戏大厅禁止掠杀同类。
3. 谨记:肉生即死,灵魂永生。
——游戏明令规则仅此三条。
祝您游戏愉快。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你觉得他怎么样?”
白鸦侧目,说话的是个陌生男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悬浮巨屏上,一个清秀少年正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收割着围攻者的生命,鲜血飞溅,引来观众席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打赏。
白鸦的眉头下意识蹙紧,仿佛被什么不愉快的记忆刺中。“太过招摇。联赛开始,第一个被围猎的就是这种猎物。”他声音平淡。
王放摩挲着下巴,目光锐利如鹰隼:“新人?你怎么知道联赛允许玩家厮杀?”
白鸦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我的确是新注册的。至于消息来源……自然有些特殊渠道。”
【叮——】
刺耳的系统警报突然炸响,猩红的光芒瞬间淹没所有屏幕:
【紧急通知:系统规则更新!】
【即日起,所有玩家登录权限锁定——仅限‘现实’及其衍生副本!】
死寂。
下一秒,整个大厅如同被投入沸油!
“什么?!‘现实’副本?!那是送死!”
“狗屁系统!你想让我们都死光吗?!”
“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恐惧、绝望、歇斯底里的尖叫瞬间淹没一切。混乱如瘟疫般蔓延。
风暴中心,白鸦却只是平静地垂下了眼睑,仿佛这毁灭性的消息与他无关。
【系统提示:玩家白鸦登录游戏。】
他抬眸,对王放露出一个近乎虚无的微笑:“回见。”身影瞬间化作细碎的光斑消散。
王放盯着他消失的地方,眉头紧锁,喃喃自语:“奇怪……我好像,还没告诉他我的名字?”
第三支队作战室。
“胡闹!这简直是自寻死路!”副队长依诺将档案袋狠狠砸在金属桌面上,震得杯水晃动,“派人去刺杀神官?!你是想提前点燃末日吗?!”
预言家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微笑:“稍安勿躁,依诺。现在不是没事吗?就算真出事……也轮不到我们操心了。”他甚至哼起不成调的小曲。
“你还有心情哼歌?!”
“人类啊……”预言家端起水杯,眼神投向窗外虚无的远方,带着洞悉一切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不过五万年的文明,便在自负中沉沦。科技登顶,却陷入惰怠的泥沼。于是,新的‘神’应运而生。”
他自嘲地笑了笑:“神官?不过是披着神性外衣的恶魔罢了,源于贪婪躯壳,真是莫大的讽刺。”
依诺沉默地看着老同事。他知道预言家的智慧,更知道这份智慧背负着何等的沉重的责任。
他静静注视着预言家,无奈地卸了气,胸腔间翻涌的怨恨最终还是被平压下去,“我先出去了。你……再好好冷静一下吧。”
室内又重新缄默,时间仿佛是落地窗外糜奢的灯红酒绿,能将黑夜不断延伸。直到人们忘却了阳光的呼吸。
门被无声推开。罪蝶裹挟着室外的寒意,优雅落座:“抱歉,飞机误点了。”
预言家眼神一凝:“神官出行,还需要坐飞机?”
罪蝶报以同样轻蔑的微笑,避而不答:“预言家先生,人类圈养‘异端’多少年了?八十?还是更久?”她指尖轻点,一份档案滑到预言家面前,“这个异端的信息,为什么在你们的核心数据库里消失了?
并且我们现在才得知这些异端的灵魂等级。”
预言家瞥了一眼档案封面,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迅速移开视线。
“一个月前发现的缺失名单之一。”罪蝶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您能解释一下吗?”
预言家沉默如石。
罪蝶了然地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她本就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轰——嗡——!!!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浪如同海啸般从S市方向席卷而来,即使隔着数十公里,依旧清晰得令人心悸:
“新纪世界一维度钟倒计时,开启!”
随之而来的是整个城市陷入癫狂的尖啸与欢呼!灯火辉煌如白昼,礼花将夜空染成诡异的彩色,狂热的气氛仿佛要将空气点燃。这并非庆典,更像一场集体献祭的狂欢前奏!
一道巨大的、扭曲的光柱从S市中心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卫星清冷的光辉。
罪蝶缓缓仰起头,霓虹与月光在她精致却冷漠的脸上交织变幻。她望着那片被人类亲手点燃的、疯狂燃烧的夜空,嘴角勾起一个奇异的表情——混杂着尘埃落定的叹息,一丝虚伪的怜悯,以及最终,属于胜利者的、冰冷而坦然的微笑。
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一声呢喃,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作战室:
“看啊……人类终于亲手为自己打造好了棺椁,沉醉其中,再也看不见脚下的深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