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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撕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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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鸦的膝撞裹着千钧蛮力,狠狠捣向祂柔软的腹地!这力道足以撞塌凡人的肋骨,把一腔温热搅成烂泥。同时,反撩的锯齿匕首嗡鸣着,寒光直取那只扣死他手腕的、苍白如尸的手指!他要绞碎它!像嚼烂一截枯死的藤!
祂咯咯的笑声陡然拔尖,刺得人耳膜生疼!面对这上下交攻的杀招,祂那双莫迪兰绿的瞳孔里,狂喜的火焰几乎要烧穿眼睑!
没闪。
那只抓向白鸦后心的手猛地回抽,五指张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不偏不倚迎向撞来的膝盖!
“噗嗤!”
一声闷响,粘稠得像是拳头捣进了湿泥!
膝盖撞上祂冰冷的掌心。那触感……不对!不像血肉,更像是狠狠杵进了一滩吸饱了水的、深不见底的沼泽烂泥!所有狂暴的冲力都被那团“烂泥”一口吞了,吸得干干净净,连点渣都不剩。白鸦的膝盖像是陷进了一个冰冷滑腻的无底洞,劲道泥牛入海。
另一侧,祂扣着白鸦手腕的手指,在锯齿刀锋即将啃上皮肉的瞬间,猛地一松!快得像毒蛇缩回信子。
白鸦手腕骤然一空!反撩的匕首带着他全身的蛮力,没了预想的阻挡,呼地一声向上劈了个空!刀锋只切开了几缕带着腐土腥臊的风。
重心瞬间歪了!
白鸦身体不受控地向前一栽。就这一栽!
祂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带着撕裂般的狂笑,猛地怼到眼前!近得白鸦能看清祂绿眸深处那非人的、搅动的漩涡!冰凉滑腻的额头,裹着湿漉漉的苔藓腥气,“砰”一声闷响,狠狠磕上了白鸦的眉骨!
剧痛!眼前瞬间炸开一片粘稠的、带着铁锈味的黑!金星乱爆,颅骨像是被重锤擂中,嗡鸣声如同海啸灌满了脑子。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淌下,糊住眼皮,流进嘴角——是血,他自己的血,一股子咸腥的铁锈味。
眩晕感像冰冷的潮,兜头浇下。
“抓到啦!” 祂兴奋的尖叫在嗡鸣的缝隙里扎进来,像根冰锥子。那只刚松开的手,鬼魅般再次探出,带着破风的锐响,五指成爪,狠狠掏向白鸦因眩晕而微微敞开的咽喉!
死亡的寒气瞬间扼住了白鸦的喉管!
求生的本能像引信燃尽的炸药,在眩晕的泥沼里轰然爆开!白鸦甚至来不及想,身体凭着无数次在血泥里滚出来的记忆猛地向后拗!同时,那只攥着匕首的手,不顾死活地向下、向自己身前胡乱捅去!
不是杀招,是绝望的、拖着你一起烂的搅!
“嗤啦——!”
布帛撕裂声刺耳响起,一同响起的,还有一声极其细微、令人牙酸的“滋啦”声,像是钝刀刮过骨头。
咽喉处一阵火辣辣地疼,像被冰冷的铁刷子狠狠刮过皮肉。但预想中喉管被捏爆的剧痛没来。祂掏向他咽喉的手指,似乎被什么东西硌了那么一下。
白鸦借着后仰的势头,脚底猛地蹬地,身体像张绷到极限又骤然崩开的弓,狼狈地向后翻滚!枯草碾碎,泥浆糊满了脸颊和后背那片被乌鸦血浸透的地方,冰凉又粘腻。
他滚出两三米远,才勉强用匕首拄地,单膝撑起。眩晕还在脑壳里撞,眉骨处的伤口突突地跳着疼,温热的血糊死了左眼,整个天地都蒙上了一层粘稠、晃荡的暗红。他喘得像条破风箱,每一次抽气都扯得喉咙被抓伤的地方火烧火燎。
他抬起没被血糊住的右眼,死死咬住前方。
祂站在原地,没追。祂微微歪着头,脸上那狂喜的笑僵了一瞬,透出点……迷惑?
祂低头,看自己的右手。那只刚刚掏向白鸦咽喉的手。食指和中指指尖,覆盖着青黑色、如同某种硬甲虫壳般角质物的尖端……竟然被崩掉了一小块!断口处,露出底下一种更深的、接近墨黑的底色,不见血,只有一点极其细微的、类似金属碎末的反光。
而祂腰间那片蓝白条纹的布料,被白鸦刚才胡乱捅刺的匕首撕开了更大的口子,边缘烂糟糟,像被野兽的獠牙撕开。布料下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斜长的红痕,像是被粗糙的砂石蹭过,微微沁出一点……淡金色的、粘稠的浆液?那浆液在昏黄的光下,泛着种非自然的、微弱的荧芒。
祂伸出左手,好奇地用指尖蘸了点那淡金的浆液,举到眼前,对着破碎彩窗漏下的那点死光瞅了瞅。指尖捻了捻,浆液拉出细长的黏丝。祂又低头瞅了瞅自己右手指甲的断口。
“啊……” 祂拖长了调子,发出一声恍然的叹息,绿眼里的迷惑散了,重新被一种更浓稠、更纯粹的兴奋点燃,像饿鬼发现了新血食。“弄坏啦……” 祂的声音甜腻得发齁,视线缓缓抬起,越过指间那点淡金,死死钉在单膝跪地、喘息未定的白鸦身上。
“Bein……” 祂的嘴角再次咧开,弧度扯得更开,带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宠溺,“……你弄坏了我的指甲。” 祂晃了晃右手,那断掉的指甲尖在光线下闪过一点微弱的、不祥的黑芒。“还有……” 祂的指尖轻轻拂过腰间那道红痕,沾上更多淡金的浆液,眼神粘稠得如同沼泽深处最污浊的淤泥,“……这里。”
祂向前踏了一步。脚下的枯草发出被碾碎的呻吟。那股混合着消毒水、腐土、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类似熟透苹果烂到流脓时散发的甜腻恶臭……的气息,随着祂的动作,更浓烈地弥漫开来。
“要……” 祂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冰冷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咝咝气音,绿眸里的兴奋烧到了极致,几乎要化为滚烫的岩浆喷出来,“……赔我!”
最后一个字音砸下的瞬间,祂的身影溃散了!
不是高速移动的模糊,是字面意义上的、在原地骤然溃散!像一滴墨汁融进了那片昏黄破碎的浊光里!
白鸦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全身的寒毛瞬间炸立!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最原始的恐惧像冰水般兜头浇下,瞬间冻僵了四肢!他甚至来不及想,身体已经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猛地向左一滚!
“嗤——!”
一道冰冷刺骨的锐风,几乎是贴着他右耳廓的绒毛刮过!几根断发飘落。他刚才跪立的地方,枯草和泥土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掀翻,留下三道深达数寸、如同巨兽利爪犁过的恐怖沟壑!沟壑边缘的泥土焦黑一片,散发着刺鼻的、类似烧糊的橡胶和电线短路混合的恶臭。
白鸦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砸,几乎要撞碎肋骨!翻滚的动作不敢停,手脚并用,像一头被逼进死角的困兽,狼狈不堪地继续向旁边滚爬!
“咯咯咯……” 那诡异的笑声又响起来,这一次,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渗出来!头顶的枯草间,身后倒塌的乱石堆里,甚至……那棵巨大苹果树浓得化不开的墨绿树冠深处!无处不在!如同无数碎玻璃在无数个空铁皮罐子里疯摇!
“躲什么呀,Bein?” 甜腻的声音掺着一丝委屈,却又饱含着令人作呕的亢奋,“我们……才刚热完身呢……”
话音未落,白鸦身侧的空气猛地一沉!仿佛有座看不见的山当头压下!他几乎是凭着野兽般的直觉,将匕首反手向上死命一扛!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如同巨钟被撞裂的金属爆鸣!
一股无法想象的蛮力顺着匕首砸下来!白鸦感觉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在呻吟!虎口瞬间崩开,温热的血顺着匕首冰凉的护手往下淌。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量狠狠砸得向后飞滑,靴底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沟,直到后背“砰”一声巨响,重重撞在一段冰冷、粗糙、爬满湿滑苔藓的硬物上!
是废弃教堂的残墙!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五脏六腑都挪了位,喉头一腥,一口滚烫的血涌了上来,被他死死咽了回去。左眼被血糊死,右眼视野里一片摇晃的暗红和墨绿。他艰难地抬起被震得发木的手臂,匕首还死死攥在手里,刃口上,赫然崩出了几个细小的、如同被野兽啃噬过的豁口!
祂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缓缓从前方那片晃动的浊光里“渗”了出来。依旧是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嘴角咧着扭曲的弧度。祂的右手五指箕张,指尖缠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如同沸腾沥青般的浓稠黑暗,刚才那无形的重击,显然就是这鬼东西。
祂低头瞅了瞅自己缠绕着黑气的指尖,又瞅了瞅白鸦抵在残墙上、微微痉挛的匕首,以及刃口那几个豁牙般的缺口,绿眸里的兴奋光芒烧得噼啪作响。
“看……” 祂抬起右手,对着白鸦晃了晃,那浓稠的黑暗如同活物在指尖翻涌、伸缩,“……新把戏。” 祂的声音带着一种掘到腐尸宝藏般的狂喜,“比指甲……带劲多了。”
祂向前一步,逼近被钉在残墙上的白鸦。那股混合着烂苹果脓液、臭氧、焦糊和祂本身腥臊的味道,浓得让人窒息。巨大的苹果树在祂身后投下沉甸甸的、墨绿的巨影,如同匍匐的洪荒凶物。废弃教堂的石壁冰冷地硌着白鸦的后背,湿滑的苔藓像无数冰冷的蛞蝓,贴着他的皮肉蠕动。
死寂。绝对的死寂罩了下来,连蝇虫的嗡鸣都噤了声。只有祂指尖那浓稠黑暗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如同无数细小骨节被碾碎的“咯咯”声,还有白鸦自己沉重急促、如同破风箱抽拉般的喘息。
祂在享受。享受着白鸦的狼狈,享受着猎物濒死的挣扎,享受着这荒芜死寂中由祂亲手点燃的、扭曲的、腐烂的“生机”。
祂抬起手,缠绕着毁灭黑气的指尖,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戏谑的残忍,缓缓点向白鸦被血糊住的眉心伤口。那动作,轻佻得像是在挑逗情人的下巴,裹挟的却是冻结骨髓的死气。
白鸦背抵着冰冷湿滑的残墙,退无可退。左眼一片血污泥泞,右眼死死咬住那缓缓逼近的、缠绕着不祥黑气的指尖。匕首在剧痛和麻木的手中,重如磐石。死亡的阴影,比身后教堂的断壁更加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但这沉甸甸的阴影里,一股更暴戾、更不顾一切的毒火,却在他眼底最深处,被那逼近的死亡彻底点燃!他沾满血污和泥浆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撕开一个同样扭曲、近乎癫狂的弧度,像在无声地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