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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祂 ...

  •   “嘿,亲爱的。你还好吗。”
      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午后暗处湿泥的腥
      气。轰隆隆滚尘而来。又像是在颅内炸响。
      静下后,宛若磁吸珠在耳道中来回滚动。
      白鸦不适地蹙起了眉。
      好熟悉的声音,在哪里听过呢?
      他竟一时间想不起来。最近总是这样什么事都感觉记得,但仔细回想却又一片空白。
      “啪!”
      一团漆黑的生物径直朝他脸上呼啸砸来。白鸦侧头避开。
      于是它撞破了他身后的彩窗玻璃。
      大小不均的玻璃渣子掉落在刚冒新绿的荒面里。阳光一照,淡黄色的光反射进白鸦的眼睛。
      他下意识极轻地阖了眼。他约记得他的眼睛不太好,不能看太刺眼的东西……
      “呼——”
      嗡!
      白鸦掀开眼皮,箭矢泛着寒光直冲命门。他侧身重重摔在地面上,才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
      —— 神经病!
      ——去死!
      几乎是一瞬间,他恼羞成怒地一把抓起泥地上的石子,发狠朝对面砸去!
      细碎的石子和粘腻地土壤混杂的东西能有多大的杀伤力。
      到了半路就自动散成了大大小小、不均的碎屑,重新陷入新土中。
      对面的人显然没想到白鸦会这样做,愣了几秒,“噗嗤”一声放肆大笑。
      莫迪兰绿的瞳孔在光照下淡了几分,没有原先的死气沉沉,像是某种珍贵的宝石,又宛如是清晨水雾未散的森林。添了几分鲜活的生命气息。
      熠熠生辉。
      白鸦有些看呆了眼,他确实容易被这些具有生命力的东西所吸引。
      ——真是疯了……
      白鸦自嘲地扯扯嘴角。趁祂嘲讽自己的时间里,白鸦起身,抬手从上自下拍干净浑身泥泞。
      力道大到几乎像是把那些尘埃当成祂一般用力撕扯,发泄着无能的怒火。
      他有自知之明,惹怒这个疯子没有什么好下场。
      他不理会祂的刻意嘲弄,转身半跪着研究起祂丢过来的漆黑生物。
      说来也巧,那箭矢没射中白鸦,倒是又把不明生物定死在地上。
      他仔细瞅了几眼,脸色骤变。
      ——是一只刚死的乌鸦。
      鲜血汩汩渗流,沾湿了漆黑的鸦羽。血珠断线,一点紧接着一点。
      ——啪嗒。
      ……
      啪嗒。
      ……
      啪嗒。
      细微的声响也遮挡不住白鸦此刻的心情。
      噗通…………
      噗通。
      噗通……
      他说不上来现在是什么心情,恐惧?亦或是兴奋?
      不重要,这些都不重要。
      白鸦双手捧起死去,尸身早已冷却的乌鸦。垂眸掩下翻涌不定的情绪,虚空亲吻了一下乌鸦,柔声道:
      “siny buluosuoi lei godnideishui .”
      “喂,bein。你为什么不理我!”祂有些不满,孩子气地鼓起一边侧脸。绿眸闪过一丝阴鸷。又急匆匆掩盖下去。
      祂一把夺过乌鸦尸体,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拨弄几根翅羽。
      指甲尖刮过硬羽管,发出“嚓…嚓…”的、令人牙酸的轻响,像在摆弄一件新到手的廉价玩具。
      “死透了呀……”
      祂嘟囔着,声音里听不出是失望还是别的啥。指尖捏住一根翅羽的根部,突然——
      “嗤啦!”
      一声干脆又恶心的撕裂声!
      那根沾着暗红血痂的翅羽,被祂硬生生从乌鸦的皮肉里连根拔了出来!带起一小块粘连的、暗红色的皮肉组织。
      祂捏着那根血糊糊的羽毛,歪着头,对着破彩窗漏下来的、那点病恹恹的光,仔细瞅了瞅。羽毛根部还带着点新鲜的、半凝固的血珠。
      “啧,真脆。”祂撇撇嘴,随手就把那根羽毛扔进了脚边的烂泥里,像丢垃圾。
      接着,那冰冷苍白的手指又摸上了乌鸦另一边的翅膀。
      “别……”白鸦喉咙发紧,下意识地想阻止。
      可祂像是完全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懒得搭理。指尖精准地找到翅根关节,那动作轻柔得近乎……温柔?
      然后,猛地一掰!
      “咔嚓!”
      一声清晰得让人后槽牙发酸的骨头断裂声!
      乌鸦那小小的翅膀,以一个极其扭曲、绝不可能的角度,被硬生生翻折了过去!乌黑的羽毛凌乱地支棱着,断裂的骨头茬子刺破了薄薄的皮膜,白森森地露了出来,沾着黏糊糊的血。
      “嗬嗬……”祂喉咙里发出一串短促的、像是被逗乐了的低笑,绿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纯粹的、近乎天真的……残忍兴趣。
      像是小孩子终于弄明白了新玩具哪个部位能掰出最响的声音。
      祂的手指没停,顺着乌鸦僵硬的身体往下滑,摸到了那小小的、覆盖着细绒羽毛的胸骨。指尖按了按,感受着那下面早已停止跳动的死寂。
      “里面……”祂舔了舔有点干涩的嘴唇,眼神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是空的吗?”
      祂的指尖开始用力,那薄薄的皮肉和骨头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白鸦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血腥味混着眼前这幕变态的亵渎,让他想吐。
      就在祂的指甲几乎要刺破那层皮肉的瞬间——
      祂的动作却诡异地停住了。
      祂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那双妖异的绿眼睛瞬间锁定了白鸦,里面翻涌的残忍兴趣潮水般褪去,又换上了那种湿漉漉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委屈。
      “bein!”祂的声音又扬了起来,带着点埋怨,晃了晃手里那只翅膀被掰折、胸口被按得凹陷进去的死乌鸦,像是在展示一件得意的作品。
      “你看!”
      “它都不叫了!”
      “不好玩了!”
      那语气,活像在抱怨一个突然坏掉的八音盒。
      “你觉得死掉的东西会叫吗?”白鸦短暂地不适后,再次冷声反讽。
      祂无知无觉,仿佛根本没有听见般搂抱着白鸦的腰。呜呜地假哭着。
      把快干透的黑血抹蹭上白鸦干净的后背。
      白鸦没有在意祂的小动作。因为他想起了这种乌鸦的来历——
      之前一直听研究人员说,他们用白鸦优质的残缺基因饲养培育着一群乌鸦。这是他们融合食言中稳定性最好的一次。
      这群乌鸦会比正常的同类更加聪慧,也更喜欢绕着白鸦转。
      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基因问题。
      但同时,这种乌鸦也极端排斥同类。不管是什么品种的鸟类,只要看见就会疯狂攻击。
      所以为了实验样本不受损,每一只都有一个脚环来登记健康、位置一类的信息。
      白鸦低头俯睨祂头顶两个发旋,眼神迷离。
      ——实验样本一向是严格保护着的,祂为什么会随便拿到,并且虐杀?
      白鸦撇开头,用力地去扯粘在身上不动且发出噪音的祂。
      扯了第一下,发现扯不动。
      白鸦:“?”
      这家伙像块牛皮糖一样死死趴在身上,黏糊糊,带着实验室里消毒水的潮气。
      白鸦垂头,然后毫无征兆地一口咬在祂的颈侧!
      像撕开粘在皮肤上的湿冷苔藓,硬生生从祂那湿泥般的缠绕里脱出来。
      后背那片被乌鸦血抹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烧,仿佛皮肉底下埋了块通红的炭,滋滋作响。
      祂身上那股消毒水混着腐土深处根茎烂透的腥气,还在鼻腔里打转,黏稠地糊在喉咙口,咽不下去。
      “Bein——!”
      祂不满地拖着调子,莫迪兰绿的瞳孔在破碎光影里倏地暗沉,像蒙了层厚厚水藻的深潭。
      指尖还深深陷在乌鸦胸口的破洞里,搅动着里面暗红粘稠、半凝的浆液,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叽…咕叽…”声。
      白鸦没理祂。眼珠转向远处——
      荒芜。
      巨大的草坪像一块被遗弃的、褪色发霉的绿绒布,一直铺到铅灰色天空的尽头。
      枯黄的草茎倔强地刺破底下那点稀薄的新绿,在风里簌簌抖动,发出干燥的、类似朽骨相互摩擦的细碎声响。
      但这片死寂绒布的中央,却戳着一棵苹果树。
      异常巨大。
      异常茂盛。
      虬结的枝干扭曲着,疯狂地刺向低垂的天幕,像无数只向上抓挠的、青筋毕露的漆黑手臂。
      墨绿到发黑的叶片层层叠叠,沉重地压着枝桠,几乎吞噬了所有的光,投下一片湿冷、粘滞的阴影。
      累累的果实挤在枝叶的牢笼里,沉甸甸地坠着,表皮呈现出一种濒临腐烂的、淤血般的深红。
      熟透的果子砸落在树下枯草间,“噗”地一声闷响,爆开黏腻刺鼻的甜香,引来一团嗡嗡作响、躁动不安的黑影,是蝇虫在腐烂的蜜浆里疯狂打滚。
      树影的尽头,是那座被彻底吞噬的教堂。
      石壁被暗绿的藤蔓和湿滑的苔藓紧紧包裹,像一具被裹了巨大尸布的骸骨,勉强辨认出昔日的轮廓。
      尖顶歪斜,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粗暴地拧断了脖子。
      彩窗?
      早已碎得精光,只剩下黑洞洞的窟窿,像骷髅深陷的眼窝,空洞地俯瞰着这片被遗忘之地。
      生命力在这里以最野蛮的姿态喷发——野草从石缝里钻出,荆棘缠绕着倾倒的、锈迹斑斑的十字架,细小的、惨白的野花在断壁残垣的阴影里,开出一片片幽冷的磷火。
      死寂的石头,被汹涌的、带着腐腥气的绿意啃噬、包裹、缓慢地消化。
      “啧。” 白鸦喉咙里滚出一声模糊不清的轻响。
      胃里那股翻搅的恶心被另一种更灼热、更尖锐的东西取代了,像有无数细小的火星在血脉深处噼啪爆裂。
      祂不知何时贴了上来,冰凉的鼻息喷在他耳廓的绒毛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不好玩。”
      祂嘟囔着,随手将那团稀烂的乌鸦尸体朝苹果树的方向一抛。那团黑色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短促、无力的弧线,悄无声息地没入浓密得化不开的墨绿树冠深处,连一丝涟漪都未惊起。
      就在那团黑色脱手的瞬间——白鸦动了!

      动作快得像一道撕裂寂静的黑色闪电!
      他猛地矮身,靴筒里寒光一闪!
      一柄磨得锃亮、刃口带着细小锯齿的匕首被他反手抽出!没有丝毫预兆,没有丝毫犹豫,刀尖裹着冰冷的杀意,直刺祂的腰腹!空气被割裂,发出短促刺耳的尖啸!
      “嗤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异常清晰、刺耳。
      但预想中刀锋刺入皮肉的滞涩感并未传来。
      祂的身体以一个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近乎折叠的诡异角度向后弯折!苍白的腰腹像没有骨头一样塌陷下去。
      冰冷的刀尖只堪堪划破了祂腰间那片单薄的、带着实验室特有蓝白条纹的布料,露出底下苍白得毫无血色、光滑得诡异的皮肤。
      “哇哦!” 祂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莫迪兰绿的瞳孔像被投入火星的深潭,腾起纯粹而狂喜的火焰!
      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找到新玩具般的、扭曲的亢奋。祂甚至伸出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被刀风扫过、微微发凉的皮肤,留下一点湿痕。
      白鸦一击落空,手腕一翻,匕首在昏光下划出一道更刁钻、更狠戾的弧光!由下而上,斜撩!直取祂那脆弱的、微微凸起的喉结!
      祂咯咯笑起来,笑声清脆又诡异,像碎玻璃在空铁罐里疯狂摇晃。不闪不避,反而迎着那抹致命的寒光猛地撞进白鸦怀里!
      苍白的手指如毒蛇出洞,带着破空声,狠狠抓向白鸦握着匕首的手腕!指甲边缘在昏光下泛着青黑的、不祥的色泽,仿佛淬了沼泽深处最污浊的毒液。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碰撞脆响!
      白鸦手腕剧震,虎口发麻!匕首差点脱手飞出!祂的指甲精准无比地磕在匕首冰冷的护手上,力道大得超乎想象!一股阴冷的、带着浓重湿泥和腐烂根茎腥气的巨力,顺着匕首的金属,毒蛇般钻进白鸦的手臂,震得他整条臂膀都麻了!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到鼻尖几乎相抵!祂那张过分精致、缺乏生气的脸上,绿眸里翻涌着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兴奋,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撕裂的弧度。
      “抓到你了,Bein。”
      祂的声音带着甜腻的气音,湿热的呼吸像腐烂沼泽里升起的气泡,拂过白鸦颈侧跳动的血管,激起一片冰冷的鸡皮疙瘩。
      另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带着不容置疑的缓慢,探向白鸦的后心!指尖弯曲如淬毒的鸟爪,带着赤裸裸的、洞穿血肉的意图。
      白鸦瞳孔骤然缩紧!
      腰背肌肉瞬间绷紧如淬火的钢板!他猛地抬膝!凝聚全身的暴戾,像攻城锤般狠狠撞向祂看似柔软的胸腹!同时手腕肌肉贲张,匕首向下反撩!
      锯齿状的刃口发出细微的嗡鸣,试图绞断那只抓着自己手腕的、冰冷苍白的手指!
      动作凶狠,毫无保留,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像两头在末日荒原上狭路相逢的凶兽,每一次扑击都只为撕碎对方的喉咙!脚下的枯草被疯狂践踏,发出濒死的、断裂的哀鸣。
      远处,苹果树巨大的、墨绿的阴影沉沉地压着那座被植物啃噬的教堂,叶片在死寂的风中无声翻涌,如同深不见底的、缓慢搅动的墨绿色海洋。
      爆裂果实的甜腻腐烂气息,混着石头上湿冷苔藓的腥气,被风裹挟着,沉重地、粘稠地拍打在两个死死纠缠、杀意沸腾的身影之上。
      在这片盛大死寂的荒芜里,只有□□碰撞的闷响、布料被撕扯的尖叫、和那兴奋到扭曲、断断续续的咯咯笑声在回荡、碰撞、碎裂。
      生与死,在此刻,不过是同一根腐烂藤蔓上开出的两朵畸形的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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