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神者悖论【无限】》岸之

10、 危机(6)

　　疯子！
　　一群疯子！
　　白鸦的呼吸在狭窄的通风管道里拉出破风箱般的嘶鸣，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肩头撕裂的伤口，带来一阵阵尖锐的抽痛。
　　冰冷的铁皮紧贴着皮肤，灰尘和铁锈混合着血腥味一股脑儿往鼻腔里钻。外面，那令人牙酸的镜面扭曲声、木偶操控怪物发出的诡异“咔哒”声，混合成一首地狱的协奏曲，隔着薄薄的管道壁，清晰得如同贴在他耳边演奏。
　　他不能停。
　　圣子悲悯面具下的冰冷探究，木偶眼中那粘稠病态的“兴趣”，都像毒蛇一样追在身后。
　　还有这个该死的、彻底疯了想治他于死地的副本！
　　三级崩解……镜之回响……牧泽野那双凝固着绝望和背叛的金色眼睛又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带来一种陌生的、冰冷的烦躁。
　　他甩甩头，把无关的念头连同额角的冷汗一起甩掉，咬着牙，用还能发力的手肘和膝盖在狭窄的管道里奋力向前爬行。
　　前方一片漆黑，只有身后通风口栅栏缝隙里偶尔透进的、被扭曲折射的应急灯光，像垂死蠕动的虫子。

　　不知爬了多久，管道似乎向下倾斜，前方出现一个略微宽敞的拐角。
　　白鸦几乎是滚落下去，重重撞在冰冷的管壁上，肩头的伤口被狠狠挤压，痛得他眼前一黑，闷哼声卡在喉咙里。
　　就在他蜷缩着喘息，试图积攒一点力气时，拐角的阴影里，忽然响起一个极其轻微的、压抑的抽泣声。
　　白鸦瞬间绷紧！
　　消防斧冰冷的触感立刻传递到神经末梢。
　　他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管壁，银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锐利如夜枭，死死锁定声音来源。
　　阴影蠕动了一下。
　　一个人影蜷缩在那里，抱着膝盖，身体筛糠般抖动着。
　　应急灯扭曲的光线吝啬地勾勒出他的轮廓——是李易！
　　木偶那个在餐厅里沉默寡言的搭档！

　　但他此刻的状态极其诡异。衣服被撕扯得破烂，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仿佛被玻璃碎片反复划割的伤口，有些还在渗着血珠。
　　他死死抱着头，指甲深深抠进头皮里，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挖出来。
　　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和压抑的抽泣，身体神经质地抽搐着。
　　“李易？”
　　白鸦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试探和警惕。
　　李易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兔子，抱着头的手臂收得更紧，整个人几乎要缩进管壁的缝隙里。
　　他剧烈地摇头，牙齿咯咯作响。
　　“走…走开……别过来……别看我……”
　　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白鸦没有动，目光扫过李易身上那些细密的伤口。
　　这些伤口……不像是被镜魔那种粘稠的利爪撕开的，反而更像是……自己用锋利的碎片一点点划出来的？
　　“木偶呢？”白鸦换了个问题，声音依旧冰冷，但刻意放缓了一丝。
　　他需要信息。
　　李易现在的状态，虽然诡异，但似乎……会更加好骗啊……
　　听到“木偶”两个字，李易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瞳孔却异常涣散，没有焦距，像是蒙着一层浑浊的雾气。
　　脸上涕泪横流，混杂着血污，表情扭曲得如同戴了一张劣质的面具，写满了无法言说的惊怖。
　　“他……他……”李易的嘴唇哆嗦着，牙齿磕碰出清晰的声响。
　　“他不是人……是怪物……他……他在我脑子里……线……好多线……缠着……勒着……”
　　他胡乱地抓挠着自己的太阳穴，仿佛那里真的有无形的丝线在勒紧。
　　“他让你做什么？”白鸦追问，同时警惕地感知着通风管道深处的动静。
　　圣子和木偶随时可能追来。
　　“找……找你……”李易的眼神更加涣散，声音如同梦呓。
　　“他说……你很重要……你的……碎片……镜子……很特别……”
　　他语无伦次，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管壁上的铁锈，“他……他要把你……做成……做成最漂亮的……”
　　“做成什么？”白鸦的心往下沉。
　　做成傀儡？还是像那些镜魔一样低贱的东西？
　　李易却猛地抱住了自己的头，发出痛苦的嘶嚎：“不……不要……我不想……镜子……镜子会吃人！镜子……里面……有东西！”
　　他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声音戛然而止。
　　浑浊的眼睛里，那层雾气剧烈地翻涌起来，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激烈的搏斗。
　　他死死盯着白鸦，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一种……近乎哀求的、回光返照般的清醒。
　　“别信……”他用尽全身力气，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刮着喉咙，“……镜子……”
　　话音未落，李易眼中那点微弱的清醒如同风中残烛，骤然熄灭！
　　浑浊的雾气瞬间吞噬了一切光亮，只剩下死寂的空洞。
　　他脸上的恐惧和痛苦也瞬间凝固、褪色，变成一种毫无生气的、木然的呆滞。
　　他身体抽搐般的颤抖停止了。以一种极其僵硬、如同提线木偶被强行摆正的姿态，缓缓地、一卡一顿地站了起来。关节发出“咔吧、咔吧”令人牙酸的轻响。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张布满血污泪痕的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
　　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白鸦的方向，嘴角极其缓慢地、以一种非人的弧度向上拉扯，形成一个僵硬到诡异的、毫无温度的“微笑”。
　　一股冰冷粘稠的、带着机油和腐朽皮革气息的恶意，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锁定了白鸦！

　　“找到……你了……”李易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完全不属于他原本音色的、带着金属摩擦感的沙哑声音。

　　——是木偶！
　　他的意识通过那无形的傀儡丝，彻底接管了这具躯壳！
　　白鸦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李易最后那句破碎的警告——“别信镜子”——背后可能的含义。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就在那具被木偶操控的“李易”迈着僵硬而迅捷的步伐，如同捕食的机械蜘蛛般扑上来的瞬间——
　　白鸦猛地吸气，强忍肩头撕裂的剧痛，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未被重创的右臂！
　　他不再向管道深处爬，而是将消防斧抡圆了，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向头顶锈迹斑斑的通风管道铁皮！
　　“哐——！！！”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狭窄的管道里炸开！
　　火星四溅！本就老旧的铁皮应声被劈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冰冷的、带着浓重霉味和灰尘的空气瞬间涌入！

　　白鸦没有丝毫停顿，甚至顾不上看那被劈开的豁口外是什么。在“李易”那双僵硬冰冷的手即将抓住他脚踝的刹那——

　　他像一条滑溜的鱼，猛地从劈开的豁口中钻了出去，身体在重力的拉扯下，朝着下方未知的黑暗，直直坠落！

　　“砰——！！”
　　沉重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在黑暗中回荡。
　　白鸦猛然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