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神使者.十 瀑布 ...
-
远远的像是风在呼啸，近了就是高低哭声的合奏。
他们去到屋门口的时候男孩已经走了。他的母亲伏在尸身上痛哭，妹妹蹲在墙边嚎啕，祖母在喃喃啜泣，父亲擦着眼泪让人去请萨满来。孩子的母亲不同意，她说要请克里昂送孩子的灵魂去至上虚空，父亲则坚持祖灵的地位不可动摇，祖母像扶乩一样震颤，还有几个不知道什么亲戚七嘴八舌的嚷嚷，屋里乱成一团。
克里昂淡然的对那位母亲说，他的灵魂已经选择了自己的道路，那是活人无法参透的世界，生死不会有连接，仪式仅是生者的心意，不必勉强，然后就告辞了。他疲惫的走出来，摘下面纱口罩，深呼吸一口夜晚清冷的空气，看见群星浩影，露出颇感意外的表情。
后者对自己的帅气打扮获得应有的关注十分满意。他懒得套袜子于是穿了拖鞋，短裤和长外套，最出彩的是把克里昂的短外套当成围巾裹在脸上——考虑到要冲进那个有地狱气味的房间里把布道师揪出来，自己的围巾无论如何也不够。
“谢谢你来接我。”
克里昂走到他面前，伸出双臂圈上他的脖子——他的脸靠得那么近，几乎能感受到带着暖意的呼吸，清澈的眼睛像是晴空下湛蓝的大海，平静而暗含情愫的洋流——群星浩影本来对接吻这种磨叽又不解决实际问题的事儿不太热衷，现在却突然生出一点儿莫名其妙的期待来。
但克里昂只是解开他脖子后面用短外套袖子打的结，把衣服取下来自己穿上，然后带头往村长家走去。
“诶——”
群星浩影索求报酬的话还没出口，一把令人不悦的破锣嗓子就从旁刺出来，打破了夜的静谧美好。
“恶魔！你个恶魔！你害死了那个孩子！”是隔壁屋的一个男人，执着蜡烛在屋门口高声叫骂。
克里昂看向他，表情严肃的近乎可怕：“我没有。害死他的是你们的无知。不出半年，你也会被你们的无知、你们的祖灵害死。如果不赶紧采取有效的治疗手段，你会死于疟疾导致的贫血、感染和肾损伤。”
男子被他的强力诅咒震慑了，目瞪口呆的半天说不上话来。群星浩影学了这些天，没翻译也听了个八成，他差点被克里昂的强硬帅气迷的神魂颠倒。
“嘿，你怎么知道他很快就会死的？”他们一回到屋里，群星浩影就问。
“他邻居说过他之前也有间歇性的高热，跟那个孩子有过共同的行动轨迹和蚊媒暴露风险，人迅速消瘦。他刚才一直捂住脾脏的位置，肯定是肿大了。”他顿了一下，恩赐了他的关注：“你不应该穿短裤出来的，虽然夜晚气温低也不能掉以轻心。”
“放心，我腿毛多，蚊子咬不进去。”群星浩影为他天赋的雄性气概感到十分自得。
“那就得小心虱子了。”克里昂可一点没羡慕。
群星浩影不想那糟心的小东西，他只想尽快索取报酬，可让人以吻相抵的话还没出口，又被一块石头打断了。这是一块从院子外面飞进来的石头。
“滚！恶魔！滚出我们村子！”伴随着几个男人的吠叫。
克里昂拿起长戟就走出去了。他挥戟把另一块胆敢飞进来的石头原路返还——收获一声惨叫——再一脚踹开院门，锋利的刀尖扫过外面长短不一的几个男人：“我们明天一早就走。你们再敢来闹事，我的神将赐予我审判的权力。”
几个人，包括那个捂着肚子缓慢挪近的邻居，马上都不作声了。他们面面相觑，脚却还像生根了一样不挪窝。究竟是听不懂还是怎么的很难说。
“都干什么呢！还不散了！胡说什么没有的事！”村长披着衣服赶出来了，连面裤都没穿，光着两条腿。
前王朝已经断气十余年，但阴魂仍在，那个君权神授的时代至上神教确实有着审判的权力，再久远一点，甚至能比肩村里的萨满。不过克里昂肯定不是这个意思，群星浩影就知道。至上虚空不存在，他的神只会是现实中他的主宰——他的老板、赞助人、旅伴、崇拜者、仆人——群星浩影他本人，想到这他就有点膨胀了，拎起铁棘扫帚出去准备添乱。
村民们七嘴八舌的开始讲他们的坏话，但小伙子也跑出来了，跟村长客观的汇报了事情经过。最后还是村长的威严占了上风，也多亏他算有点眼见力。
“都散了散了！瘴气的事又不是第一回！布道师先生外面信的多呢！也没怎么样的！好着呢！”
村民们嘟嘟囔囔地散了，村长也赶回屋里继续和媳妇睡觉。小伙子给克里昂打来热水洗澡，神职洗浴过后就回到房间里在昏暗的油灯下做记录。他洗了头，长发柔顺的搭在肩上，已经被一条毛巾吸的半干，他利用等待它干透的功夫收拾行囊。群星浩影跳下床来帮忙，他已经吸够了暖水袋子，需要它的主人来提供一些更为舒适的体验了。
“如果我坚持，是不是就有可能救他？”克里昂突然说。他凝视着药箱，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情绪明显不是太好。他很少流露情绪，尤其是沮丧的情绪，至少在群星浩影可以感知到的范围内没有过。但群星浩影的心肠过于冷硬，他通常并不在乎别人的情绪，以至于他没想起来是哪个人。
“谁？”他问。
“那个孩子。”克里昂抬起头，“难道是那个男人吗。”
“在这种环境下，再可爱的男孩也会长成可恶的、愚昧无知的、欠揍的男人。”群星浩影在他面前坐下来，把手搁在椅背上，盯着他，罕见的没有笑。“即便这次你救了他，他也还是可能死于肺炎、摔断骨头、热病、伤寒等等。这是由这里的医疗条件决定的，错不在你。”
当然的，除此以外如果他买下这里，把采矿的污水排到小溪里，让尘云笼罩在西北坡，他们会跟更多可怕的、致死率更高的病症打交道。他虽然对家族生意不感兴趣，但他知道家里的财富是怎么来的。他应当祈祷闪锌矿的成色和储备量不值得戴瑟雷特家族投资，如果祈祷有用的话。
“……谢谢你。”克里昂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神职清澈的眼神仿佛受到醍醐灌顶，英俊的脸上露出些许感激的笑意。“那么，睡觉吧。”
群星浩影觉得自己应当获得一些实质性的感谢，克里昂的这个提议非常及时且有建设性。
但很遗憾，他意思是真的睡觉。布道师在那个臭气熏天的房间里待了半宿，又没有吃饭，显然疲劳了，沾床不到一分钟就睡着了。群星浩影悄咪咪的舔了他的脖子，没反应，便大着胆子去亲他的嘴角，挨了一巴掌。
“有蚊子……”克里昂迷迷糊糊的说，用手捂住脸和耳朵。
群星浩影只好作罢。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出发了。路渐渐的没有了，走出村子的狩猎采摘范围以后更是需要一个人在前面砍掉灌木开路。除了长戟，克里昂使用□□也是一把好手，这点群星浩影完全无法跟他比较，只能负责牵马。再然后开路也不行了，山势过于陡峭，马没法上去。群星浩影要不断的拖拽来引导它们，累的满身大汗。他们停下来观测地形和高度，决定往下走一段，绕过山脊沿较缓的东麓往上攀登。离利刃高原还有很长的路，马的负重能力十分重要。
在山脊上他们拍了照片，重新规划好路线。晚上只能露营，这回群星浩影不敢疏忽，猎枪一直放在手边，老老实实值守了半夜。东麓的地形虽缓但起伏甚多，一条小河在其中蜿蜒流淌。下午时分他们到了一处小瀑布，清澈沁凉的溪水在被太阳烤热的空气中显得十分宜人。
“这里是活水，气温适合，也没有猛兽踪迹。休息一下，洗个澡。”克里昂说。
群星浩影拴好马，解下行李，克里昂已经脱了衣服，走进瀑布下齐臀深的溪水里了。
“来瀑布下面洗，确保没有寄生虫。”克里昂转过身来招呼他。
答案就那么一下子跃入眼帘，比岩石灰要深一点儿，稀疏而柔软的顺着水流垂下来。他的体格无疑完美而强壮，坦率的肢体动作没有服装修饰也能入画，那里按奇夏的讲法来说合乎比例。一种兴奋爬上群星浩影的脊髓，没能把躯体加热到令人尴尬的状态，却也让清冽溪水的感觉别样舒爽。
“我来帮你搓背。”他走到克里昂背后，心里想的是虽然没带套但有水也不是不可以。
“你小时候有没有玩过这个比大小的游戏？”他一手搭上人家的脊背，另一只手突然伸到前面握住他的隐私。他贴着他的后背，他们身高相近，一切都那么契合。如果进去，克里昂还得踮起一点脚跟，这想象极大的满足了他。溪水冲刷着他的手和手里的东西，沁凉的液流和掌心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这是他第一次摸另一个男人的东西，感觉有点古怪，又有点期待。
克里昂正在洗头，他定在那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以他特有的风格回答：
“是不是差不多大，才能当穿一条裤子的兄弟？”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神使者.十 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