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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温情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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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璐娜洗完澡,裹着浴巾站在洗手池前把带进来的袋子翻了个遍,才发现里面除了贴身衣物,什么都没有。
她显然不能裹个浴巾就冲出去,思量了下,江璐娜还是决定麻烦贺鸣璋。
玻璃门被象征性地敲了敲,他声音隔着玻璃穿进来:“你叫我?”
“那个......我没有睡衣。”
“要长袖还是短袖。”
“长袖。”
江璐娜听到门外脚步声远去,没多久又靠近,门被再次敲响。
她一只手提着浴巾,一只手拧开门把手,微微探身,伸出一只带着潮热水汽的光洁胳膊。
贺鸣璋递衣服出去的时候,没忍住多看几眼伸到眼前的一片雪白,等门重新关上,磨砂玻璃门上映出晃动的模糊光影。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她刚才开门时候带出的湿润香气,让他想起从前夏天常吃的水蜜桃,一口咬下去汁水饱满,鼻息间都是甜蜜诱人的味道。
浴室里,江璐娜换上贺鸣璋准备的衣服,一件吊牌都还没摘的灰色T恤。她个子并不高挑,贺鸣璋的衣服对她来说过分宽大,对着浴室镜子一照,很直观的小孩偷穿大人衣服既视感。
她拎着内衣肩带,看着这件白色的纯棉内衣,中间还缝了个小巧的蝴蝶结,想到贺鸣璋刚才说的话,脸上是被热气蒸出来的红晕,对着镜子里的人影,扯了扯衣服下摆,发现比记忆里的位置还要往下几分,不知道是衣服过长还是他在分开的那几年里个子又长了。
其实衣服够宽大,里面就算不穿也没什么,但她现在已经做不到不穿内衣就坦然地出现在他面前,想了想江璐娜还是在长T恤里换上内衣。
搭扣合上,意外的合身,江璐娜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耳垂,又把换下来的衣物放进了洗衣机里,这才推开门走出去。
路过书房,灯光从斜开着的门里漏出,她挪近了些,探头张望,发现书桌后的位置空荡荡的,贺鸣璋人并不在里面。
“找什么呢?”
颀长身影悄无生气出现在身后,江璐娜反倒被吓一跳,她抚了抚胸口转头看他:“你走路怎么都没声的。”
“难道不是你偷看太专心?”
“哪有偷看,只是路过。”江璐娜坚决不承认。
贺鸣璋走过来,看她穿着自己的衣服,袖子太长,她在袖口挽了好几圈。为了洗漱方便,长发挽成丸子头,洗完澡后脸蛋红扑扑的更像一颗毛绒绒的水蜜桃了。
贺鸣璋也不和她争辩,反而走过来推开书房门,站在门边对她说:“欢迎参观。”
其实对他的书房并没有什么窥探欲,但不进去倒坐实了她是在偷看。
进来后,江璐娜发现书房居然还是整间房子里最有生活气息的地方。
她大致扫了眼,书桌上堆了一小摞的打印资料,文件很多但码放收理整齐,靠窗的位置居然还放着咖啡机,门口沙发上毯子和枕头都有,江璐娜怀疑他累了能在这里倒头就睡。
视线停留在桌角放着的相框,江璐娜没想到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和16岁的自己对视了,照片里的人嘴角高高扬起,灿烂的笑容里透着纯真的傻气,衬得旁边比她高出一个脑袋的男孩眉目清冷,笑容含蓄。
她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这张照片是好几年前的中秋节拍的,那也是贺鸣璋到他们家以后过的第一个中秋。
江璐娜现在都还能回忆起自己那时雀跃的心情,她穿一件鹅黄旗袍,裙摆上绣了大片桂花,盘扣还是一只憨萌的玉兔。
旗袍是江蕙提前找人定做的,江璐娜头一次穿,正是爱美的年纪,江璐娜试了之后就对着镜子各种臭美,又兴奋地跑到院子里的桂花树下要留影。
照片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她挨着贺鸣璋,听到他在自己期待的注视下夸她的新衣服好看,江璐娜心头欢喜但还是矜持地对他说了谢谢。
拍照时候,故意凑近脚步,想离他更近些,一颗心心怦怦直跳比刚才照镜子时还要快,她以为自己表情管理到位,但被相机定格下的笑容出卖了她的心情。
照片洗出来后随着相册一直放在花溪那套旧房子,江璐娜都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到了贺鸣璋的手上,还被他摆在了书房一抬头就能看到的显眼位置。
趁贺鸣璋背对着在捣鼓咖啡机,江璐娜眼疾手快准备让这张旧照片物归原主,手刚碰上相框边,他像是后背长了眼睛:“不准偷我照片。”
“谁偷你照片!”江璐娜不服直接拿起相框:“这本来就是我的照片。”
“你的照片出现在我家,你说这是谁的?”
贺鸣璋端着杯刚煮好的咖啡走过来,直直盯着江璐娜手上的相框。
“谁知道你怎么来的,它明明......”江璐娜声音弱了下去,她陡然想起,这张照片确实是贺鸣璋的。
不是他偷拿的,也不是她送的,而是他们分开前最后一次见面,江璐娜连着他的所有东西附带这个相框都给扔到了箱子里,他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带走的。
“明明什么?”贺鸣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里浮现戏谑笑意。
江璐娜暗暗咬舌,怪自己嘴太快但她坚决不会承认,随即放下相框,看了眼他杯里的东西转移话题:“大晚上还喝咖啡,不怕失眠啊?”
贺鸣璋无所谓地耸耸肩,姿态优雅地端起杯子抿一口:“习惯了。”
是喝咖啡习惯了,还是失眠习惯了?
话哽在喉头,江璐娜识趣的没问出口。
她准备出去,绕过书桌,恰好瞟到文件堆最上面的那页,离开步子怎么也迈不动,人就这么被钉在原地。
没想到自己的简历这么快就到了贺鸣璋案头,心口急跳一下,她知道最迟三天就会收到进入面试的名单。
她自认自己履历不差,前期的线上面试也很顺利,但这种临门一脚的感觉就和开盲盒一样紧张刺激又期待。
她知道明去和林远达说进荷堂工作,他要么像之前一样搪塞,要么让她进去以后就做个混日子的吉祥物。她也就只好先斩后奏,就算以后问起来,她也早就想到了应付的说辞。
但通过这种方式顺利进了荷堂,以后在公司见了贺鸣璋也是要叫一声小贺总的,贺鸣璋这么敏锐,江璐娜不敢确保他毫无察觉,更摸不准他的态度。
今时不同往日,她不敢赌自己在他心里分量足不足以撼动巨大的利益。
江璐娜大脑飞转,想着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试探下他的态度。
贺鸣璋就站在江璐娜身侧,顺着她视线自然也看到了那张贴着标准证件照的薄薄纸张,今天才刚送来的终面名单。
他直接拿起来,饶有兴致地把纸页竖放在江璐娜脸旁,结果只是对比得出:“你证件照哪里拍的?脸都修过了。”
江璐娜拍开他的手,紧绷心弦莫名一松:“证件照不都这样,适当美化而已。”
“下巴这里太尖了。”
“那是我长胖了!”
那段时间过度放纵,胖了快十斤,双下巴都出来了,江璐娜特意让摄影师给她P掉的。
贺鸣璋又看了眼证件照上的她,视线落回江璐娜脸上,随意问起:“照片什么时候拍的?”
“大学毕业吧。”
“怪不得没见过,”贺鸣璋指尖在照片上轻轻一点说道:“还以为你会一直用之前那张。”
江璐娜知道他说的是她大学入学前去拍的那套,当时她拉着贺鸣璋陪她去。折腾了一下午,换了好几套衣服,每个风格都拍了一套,说是以后都不想拍证件照了,贺鸣璋笑她是懒人总有懒办法。
她入学照是贺鸣璋给她挑的,说她抿嘴显得有点凶,给她挑了张嘴角微扬带笑模样的,江璐娜虽然也觉得他挑的那张最好,但嘴上还是要和他唱反调,非说是眼线画太狠了。
那张照片后来应用率最高,但凡需要证件照的资料上都是这张照片,现在江璐娜看着他指尖下那张嘴唇紧抿略显严肃的寸照,缓缓说道:“看久了也会腻嘛,而且这张也显得人更成熟。”
贺鸣璋指尖一顿,才问起:“怎么想着来荷堂应聘了?”
语气里听不出波澜,江璐娜摸不准,话抛回来:“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有区别吗?”
“当然。”江璐娜说:“这取决你是用什么身份在问我。”
是荷堂的小贺总还是——
贺鸣璋放下简历,盯着她的脸像是看穿她的心思,缓缓说:“这里没有什么领导,也不是面试现场,只是作为你的家人,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家人......这个词在江璐娜柔软的心上猝不及防磕了一下,她没有预料过的答案。
江璐娜避开贺鸣璋的视线,看了眼他放在桌上的那张合照,分量很重的两个字砸出的涟漪被极力平复,她抬眼看向贺鸣璋,早就想好的说辞脱口而出:“想申请的教授最近在做传统美食创新转化这个方向,刚好荷堂定位契合。我就近水楼台先得月,进公司体验体验当是积累素材。”
她又皱着眉头,开始抱怨:“你知道的,纯做理论很枯燥的,我还是想多积攒些实践经验。”
说完,江璐娜对他狡黠笑笑,故意问他:“哥哥,你觉得呢?”
尾音轻飘飘的,钩子一样从耳朵钻进心里,又痒又疼。
贺鸣璋不置可否,像是接受了她的说法,甚至问她:“那怎么不早说?总经办正好空了个位置,赵禹还缺一个副手,有兴趣吗?”
“这算走后门吧?”江璐娜玩笑道。
“也可以是特殊人才引进。”
江璐娜摇头拒绝,不论贺鸣璋说的真假,她自认还做不了这个特殊人才,要和他天天相处,眼皮子底下共事,她可没这个耐受力。
听她拒绝,贺鸣璋也不强求,江璐娜没有再多问招聘的事,书房窗户没关严,江璐娜被冷风一激,突然想起洗衣机里还放着衣服,她借口去晾衣服转身离开了书房。
人一走,贺鸣璋看到被风扬起的窗纱一角,走过去关上窗户,人站定在窗边,想到刚才江璐娜说话的神态,他知道她没有说实话,又或者她并不是完全在说谎。
但贺鸣璋根本不在乎江璐娜有没有骗他,甚至只要她想,他也可以帮她拿回属于她的一切,可江璐娜似乎并不需要,还千方百计要和他划清界限,宁愿用婚姻做赌去找外人,也从没想过回头再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