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真心》夏晓棠

20、蜜糖砒霜

　　这还是江璐娜第一次来贺鸣璋在碧水湾的这套房子，300平的大平层装修风格极简，除了必要的家具电器，整间房都显得空落落，甚至有些冷清，让人怀疑到底有没有人住。

　　江璐娜站在玄关，大致扫视了眼这间房的布局。

　　贺鸣璋已经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弯腰放到她脚边说：“穿这个吧。”

　　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贺鸣璋直起身后见她不动，又补充一句：“凑单送的。”

　　江璐娜并不在意，只是没想到凑单的鞋穿上之后竟然意外合脚，踩着也很舒服，完全不像是凑单随便送的。

　　她跟在贺鸣璋身后往里走，进了客厅，刚在宽大的沙发上坐下，贺鸣璋问她：“喝什么？”

　　今晚甜的苦的喝太多，江璐娜没什么想法：“温水吧。”

　　家里有冰水但没温水，贺鸣璋让她等一下，从冰箱里拿了支水出来倒进烧水壶煮到合适温度，接着倒了一小杯走回客厅递给江璐娜。

　　江璐娜接过温度适宜的杯子，低着头没说话。屋内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两人谁也没再开口，连室内的空气都像凝滞了一样。

　　她坐在沙发上有些微的不自在，又不知道要开口说些什么来打破沉默。

　　桌上还放着从医院开回来的一堆药，贺鸣璋看她一眼，问她:“现在感觉怎么样？”

　　江璐娜说:“吃了药感觉好些了。”

　　其实还是很痒，但江璐娜扯了下外套的袖子，遮住了手臂上泛红发痒的地方，也挡住了贺鸣璋视线。

　　“如果睡前还是觉得痒，就再吃一颗这个。”

　　贺鸣璋拿出袋子里的一板白色药丸指给江璐娜看。

　　江璐娜点了点头，明明两个人也不是第一次同在屋檐下了，贺鸣璋都不请自来了她家好几次了，但江璐娜却做不到像他那么自如，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她也不是自愿上门。

　　现在只能一口又一口抿着杯里的温水缓解尴尬，眼看一杯水都快要见底了，又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他们间这种相对无言的状态，仿佛回到了刚认识的那段时间，只是那时候的江璐娜胆子比现在大，对贺鸣璋的小心思全写在发红的脸上。

　　“还喝吗？”

　　“啊？”

　　贺鸣璋指了指她已经空了的杯子，江璐娜清了清嗓子，想说不用，但又控制不住点了点头。

　　趁贺鸣璋起身去厨房，江璐娜找到了遥控器干脆把打开电视，找到之前在追的一部综艺，画面里的人在做游戏，笑声起哄声里总算让她在冷清的房子里找回一些安全感。

　　江璐娜盯着电视画面，心里却在想在这住一晚也没什么，可问题是，她都没来得及回家去收拾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

　　那她今晚怎么办？

　　她猜贺鸣璋家里会不会有多余的洗漱用品，但这家看着都不像有人常住的样子，还不如她点个闪送。

　　江璐娜盘算要买些什么，而贺鸣璋提着个水壶直接放到了江璐娜面前，对她说想喝多少自己加。

　　看着面前那个满满当当的水壶，江璐娜说不出话了，这也太多了吧。

　　她倒了一小杯，控制不住似地捧着杯子喝了一小半的，贺鸣璋又端起水壶要给她续上，江璐娜搁下杯子摆手拒绝：“不用了，喝不下了。”

　　再喝就要撑了。

　　“我以为你很渴。”贺鸣璋放下水壶看着她说。

　　她一紧张就不停喝水的习惯还是没变，他有这么吓人吗？还是这里是什么龙潭虎穴她要这么谨慎。

　　或许是看出了她的不自在，贺鸣璋主动提出：“要参观一下吗？”

　　这还需要参观吗？这房子一眼就能看明白，但江璐娜还是说：“好啊。”

　　整间房除了贺鸣璋睡的房间，还空了两个卧室，另外一间被打通了做的书房，江璐娜看了眼她今晚要留宿的房间，和主卧门对门的位置。

　　房间里的装潢陈设保持着和外面一样的简约风格，除了床和柜子就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而床上只有一个床垫，这显然是不能睡人的。

　　贺鸣璋从柜子里拆了套崭新的寝具，他挽着袖子在房间里给江璐娜铺床，而江璐娜就靠在门上看他双臂一展，床单轻飘飘地像羽毛一样落下。

　　接着又动作利落的开始套被子，江璐娜看他忙活，想到他当初刚来家里的时候，因为他的身份再加上对他的滤镜，总觉得他应该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矜贵少爷。

　　直到她亲口尝过他做的饭，又见过他井井有条整理家务的样子。

　　那时候，他们还住在花溪的那套房子里，虽然有阿姨来照顾他们的一日三餐，但贺鸣璋偶尔也会做一些家务，特别是铺床单换被罩的业务极其熟练，而她只是羞恼地站在一边，看他赤/着上身忙活。

　　这或许也是回来后避免和他过多接触的原因，两个人有太多的共同记忆，太多的私密时刻。

　　他们只是独处一室，一个熟悉的眼神或者动作就能让江璐娜浮想联翩，这种被人牵动心神的感觉实在久违，只是她没有重温旧梦的想法。

　　试图把已经越轨的两人再被重新框定进世俗意义的兄妹关系里，可她忘了从一开始就别有用心的人从来都不是贺鸣璋。

　　江璐娜盯着他的背影出神，贺鸣璋收拾好以后回头看她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说她低能量吧，她又在舞池里蹦最欢，说她精力好呢，现在又懵头懵脑，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他走过来，站定在她身前问:“困了？”

　　江璐娜摇了摇头，贺鸣璋又看了眼她垂在身侧发红的手臂，抓住机会说她：“碰不了的东西就不要逞强，最后难受的是你自己。”

　　像是在讲江璐娜今天误食过敏食材，又像是在提醒着她什么，但江璐娜笑了笑，很无辜地说：“我没有逞强啊。”

　　她笑意加深，抬眼看他时眼睛很亮，颊边梨涡若隐若现，贺鸣璋听她说：“我就是单纯嘴馋而已，没吃过的东西就想尝尝味道怎么样。等尝过了，知道不合适，也就不会再惦记了。”

　　她像在解释，但贺鸣璋看进她一双笑眼里，眼神充满探究。她是一颗包裹在美丽糖衣下的蜜糖，没有人可以拒绝甜美的诱惑。

　　贺鸣璋被她说动，问她:“有这么好吃？哪家店啊？我下次也去尝尝。”

　　“柏越的早茶还不错，有空确实可以去试试。”

　　贺鸣璋早就知道她今天去了哪，又是和谁在一起吃饭，他听江璐娜说起，忍住了没有再问，反倒是笑着说：“好啊，不是还欠我一顿饭嘛，就去柏樾吧。”

　　“等你哪天有空再说吧。”

　　知道他最近有事要忙，江璐娜也不急请这一顿饭，谁知道贺鸣璋爽快地给出时间：“这周三吧。”

　　这周三……

　　“周三不行。”

　　“为什么？你有约？”

　　江璐娜周三答应了陪付家奶奶去山上还愿，她没说原由，只让贺鸣璋换个时间。

　　回避的态度，让贺鸣璋本就不佳的心情更添阴霾，他朝她走近几步，下移的视线正好和她乌溜溜的一双圆眼对视，澄澈明亮不像说谎，哼笑一声：“你倒是挺忙。”

　　接着贺鸣璋就越过江璐娜，出了房间。

　　江璐娜不懂他好好说着话呢怎么突然变脸，对着他高大的背影虚空就是一拳，又不是故意要爽约他，摆什么脸子，才不惯他的少爷脾气。

　　她从房间出来后在客厅阳台晃一圈也没见到贺鸣璋，不知道人去哪了。

　　等到要准备去洗漱的时候，江璐娜犯难了，她没带任何换洗衣物，洗漱用品还能将就用下，但是贴身衣物不能将就。

　　在去找贺鸣璋还是点外卖的二选一里，江璐娜果断选择了后者。这个时间点能外送的店铺不多，商场也已经关门了，她挑挑拣拣准备下单，门铃突然响了。

　　江璐娜就在客厅，她从可视屏幕里看到外面站着个拎着袋子的外卖员，开门收下后正巧贺鸣璋也听到声音端着个杯子从书房出来。

　　袋子上印着品牌logo，江璐娜有猜测，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她把袋子往沙发上一放，贺鸣璋换了身家居服，姿态闲适走过来，说：“给你买的，看看还有缺的吗？”

　　江璐娜在回消息，封如月问她有没有到家，她回了句到了，又顺便说了下家里停水，她今晚要在贺鸣璋家暂住。

　　消息发过去，一直秒回的封如月迟迟没回音，而贺鸣璋已经拆了袋子，在看送过来的东西。

　　江璐娜顺着他的动作瞄了眼，有牙膏牙刷、洗面奶、水乳、一次性内裤，还有内衣！

　　所有东西都大喇喇地放在沙发上，而那件最后拿出来的内衣就放在最上面，让人想忽视都难。

　　整间屋子里就他们两个人，这件内衣是给谁的很明显，江璐娜还没问，贺鸣璋倒先开口：“洗漱用品和换洗内衣裤都在这里。”

　　“尺码应该都合适。”

　　什么尺码，不言而喻。

　　江璐娜看了下放在最上面的那件白色内衣，目测自己应该是能穿的，她抬头却发现贺鸣璋的视线在她胸前停留几秒又移开。

　　她反应过来，瞪贺鸣璋一眼，他反说：“怕你穿着不合身嘛，不过是照你以前的尺寸买的，变化……”，他顿了顿，似回忆着道：“应该不大。”

　　他怎么会知道她以前的尺寸，当然是......

　　这人很明显就是故意的！

　　江璐娜有些羞恼地捞起沙发上的东西一股脑塞进袋子里，抱着往卫生间走，临关门前，又扭身探出头来对他挑衅地笑笑，抬高声说：“大不大的，和你也没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