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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鸿门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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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璐娜同芳姐道了谢,并未急着开车离开,而是看了眼时间,拨了个电话出去。
对方很快接起,江璐娜没有了刚才和芳姐说笑的随意,恭恭敬敬地先叫人:“叶教授好。”
叶丽玫在电话里的声线平稳,不热切但也不算冷漠,像家里长辈一样叫她“璐璐”,问她有什么事。
江璐娜知道她不爱客套,没有刻意寒暄,而是恰到好处地说起:“马上要中秋了,听冬彧哥说您爱吃荷堂的月饼和玫瑰枣糕,正好今年出了新口味的礼盒装,您什么时候有空,我给您送过来。”
江璐娜斟酌字句说完,心里比刚才开车时候还紧张,她其实是有点怕叶丽玫的,第一次见面她就觉得叶丽玫和她读研时候的导师有些像,不是说外表而是说话和做事的风格上带着诡异的相似,都是传统又古板,冷着脸不说话的时候最有威慑力。
她觉得付冬彧除了长得和叶教授像亲母子,性格上一个温和如春风,一个板正冷肃,差别挺大。
叶丽玫依然四平八稳的语调,但语气里少了冷淡,多了些亲近:“谢谢你啊璐璐,太有心了。我不在海城,要下周一才回来。”
“没关系的叶教授,等您回来了,我再上门拜访。”江璐娜赶紧说道。
那头叶丽玫温声应下,又话锋一转关心问起:“最近和冬彧有见面吗?”
江璐娜实话实说:“还没,”想了下又说:“可能冬彧哥太忙了吧,我听说柏悦有新项目在动工,冬彧哥还是蛮辛苦的,应该都没什么时间。”
叶丽玫笑了笑,并未多言什么,年轻人之间的相处,她不便插手过多,但心里对江璐娜的懂事体贴很受用,语气也比之前热切了几分:“你有空多来家里玩啊,奶奶上周还提起你,说你上次诚心诚意陪她去拜佛,过几天去静云山还愿,还想邀你和她同去。”
“好啊,我都有空的,奶奶随时召唤我都行。”江璐娜脆生生地答应道。
乖巧又贴心,说话做事也周到,这么伶俐的一个姑娘,别说老人家了,就连叶丽玫和江璐娜见过几次面,也心有好感。本来还有些担心江璐娜家里关系复杂,但要是两个年轻人真的能有个好结果,这也不算什么。
挂断电话后,想到江璐娜的话,叶丽玫抽空又给付冬彧打去电话,母子间联系并不频繁,有时各自在忙,一周也就固定的时间段打个电话问候下。叶丽玫询问了几句近况,叮嘱工作繁忙的儿子注意身体,才提起江璐娜:“她说听你讲我爱吃荷堂的月饼还特意留了礼盒要送过来,很知礼一个孩子。”
付冬彧没说什么,他其实都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和江璐娜说过。他深知叶丽玫的行事作风,当初就能不声不响地骗他去相亲,他不动声色只说礼尚往来的,等有空了会回请对方表示感谢。
叶丽玫心里大致有了底,刚还有的一点想法被儿子公事公办的态度戳破,难免心有不悦,留下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吧,就径直挂断了电话。
这几年母子间像较劲一样,各自心里都堵着一口气,她曾经手段雷厉斩掉一段姻缘,没想到向来懂事听话的儿子却和她彻底离了心。
有时候甚至觉得,付冬彧对婚事的消极抵抗更像是一种无声报复。
或许再开明的父母都无法免俗的希望儿女能有段好姻缘,到了一定的年纪对于拉媒牵线也开始热衷。
江璐娜对此深有体会,还没进门,只在外面就能听到林远达的笑声。
院子里丹桂正值花期,金秋的风里满是桂花香。这颗桂花树还是江蕙在世的时候种的,这么多年过去了,种树的人不在了,树倒是越长越好。
江璐娜深吸了一口,像是要从熟悉的香味里汲取力量,理了理裙子,才牵着瓜瓜走了进去。
说是家宴,但客厅的沙发上还坐着个外人,眉眼间有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江璐娜从这张年轻面孔联想到另外一张脸,但相似的脸上没有眼镜,人也更瘦些,此刻就端坐在对面位置。
陪坐一旁的许青芝最先注意到江璐娜,站起来露出个温婉的笑,招呼道:“璐璐回来了!”
她一出声,立马引来了客厅里其他人的注目,江璐娜脸上扬起笑,自动忽略了离她最近的女人,对主座上坐着的中年男人喊道:“爸!”
又对着旁边端个茶杯正看着她的男人,甜笑着叫了声:“哥。”
贺鸣璋抿了口微涩的茶水,放下杯子,对江璐娜微笑颔首,算是回应。
林远达见女儿回来了,笑声比刚才更开怀了些,牵扯起眼角细纹。
他五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也就四十出头,精于锻炼的体魄没有专属于中年男人的发福大肚腩,就连白发也没生几根,儒雅又带着些书卷气,不像是企业家像是学校里的教书先生,下海经商前他也确实在中学里教过几年书。
一旁的许青芝被忽视了也不恼,反上前去拉江璐娜的手,却被一颗毛球挡住了路,仰着脑袋正警惕地看着她,察觉她要靠近,突然汪一声,把许青芝吓了一跳,不着痕迹往后退了退,脸上的笑险些没绷住。
江璐娜差点忘了许青芝怕狗,她解开了瓜瓜脖子上的绳子,弯腰把它抱在怀里,对许青芝说:“不用怕,咬人的狗都是不叫的。”
许青芝听到这句话,彻底笑不出来了,勉强扯了扯嘴角,敷衍地夸上一句:“它很可爱。”
林远达对女儿是一贯的和颜悦色慈父相,早些年因为去世的妻子,父女俩关系一度十分紧张,江璐娜更是头也不回就出了国。
现在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了,也愿意再叫他一声爸,林远达尽展慈父作风,拉着江璐娜上下打量后,直说比上次见面瘦了,问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嘘寒问暖一番,江璐娜没反驳,对父亲的关心都是笑着点头说好的乖巧样。
她知道,很多时候关心不在于对方需不需要,更像一种社交表演。
林远达注意到脚边的瓜瓜,江璐娜解释:“是月月家的,寄养在我这里。”林远达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转而向江璐娜介绍起客厅里的另一位来客:“这是青莲,青芝的妹妹。”
“青莲,这是璐娜,比你要大一岁,也是刚毕业不久才回国。”
江璐娜看清这张脸的时候就已经想起来她的身份,那双和许青芝相似的眼睛还透着初入社会的清澈和单纯。
在林远达的介绍下,她站起身,人站的很直,很有礼貌地喊人:“璐娜姐。”
江璐娜回以一笑:“你好,好久不见了。”
眼前落落大方的女孩让江璐娜想起初次见面时候,她跟在许青芝身后,和人对视都不敢,怯怯地埋头吃饭,说话声音又低又小,她们一起去逛礼品店,江璐娜还送了一颗水晶球给她。
但今天她不知道许青莲会来,也没有准备任何的礼物,简单的几句交谈,她了解到许青莲今年大学刚毕业,学的法律,正在准备找工作。
江璐娜一下就猜到了她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守着家里现成的资源,许青芝是最懂物尽其用的。
她从果盘里捡了个橘子坐在一旁专心逗瓜瓜,许青芝怕狗,换了个离江璐娜远些的位置,三个人坐在一起,在听林远达聊这次和老友出去海钓的事,说笑间不缺捧场的,林远达也越聊越兴起,远远看着倒是亲近的更像一家人。
江璐娜并未插话,这个位置正好在贺鸣璋对面,她的视线总能有意无意从他身上擦过,见他沉默坐着,并没有主动参与话题的意思,像在走神,但每次抬眼又都能被他锐利的视线精准捕捉,江璐娜几次和他对视,目光相接又移开。
直到许青芝把话题有意无意往贺鸣璋身上引,而林远达也时不时在旁边帮腔几句,江璐娜才回过味来,看来今天吃的不是家宴而是鸿门宴啊。
贺鸣璋今天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高鼻梁上架了个细框眼镜扮斯文,端着杯茶在慢品,十句话挑个个七八句来答,不想透露的一句也不说,好在态度谦恭,今天又裹着衬衫西裤的精英皮,很能唬人。就算答非所问也让人挑不出错来,反倒还能逗趣几句,惹得在座的另外三人都笑了起来。
江璐娜发现他不止会念经,打太极也是一把好手,她听了几句,撇了撇嘴在心里笑他假模假样,又听他说:“我也是前年出差去过土耳其,并不太熟,想去玩可以找地陪,或者问问璐璐,她有在当地做旅游的朋友。”
江璐娜当没听到,拿着橘子当球晃,逗得瓜瓜左看右看的,偏贺鸣璋还要扮热心,追着问:“是吧?璐璐。”
这下江璐娜不能装聋了,她对许青莲说:“如果需要的话,我把她的联系方式推给你,可以咨询一下她。”
“好啊,谢谢璐娜姐。”
两人拿出手机交换了联系方式,瓜瓜趁江璐娜不注意把茶桌上的橘子扒拉下来,圆滚的橘子在光滑的地板上骨碌碌滚过几圈,落在一双脚下,瓜瓜往前跑几步突然停了下来。
贺鸣璋捡起橘子在手里抛了抛,对瓜瓜笑得宠溺,逗它:“瓜瓜,过来!”
瓜瓜不为所动,警惕地看着这个前几天还对它一脸不善的男人,又乖乖地趴回江璐娜脚边。
贺鸣璋剥开手里的橘子,清甜的果香在空气里爆开,他塞了一瓣在嘴里,这个季节的橘子糖分还不是很充足,唇齿间酸味居多。他把剩下的橘肉放回桌上,扯来张纸巾慢条斯理擦掉手上残余的汁水,对江璐娜说:“它有点胆小。”
江璐娜很护短,直接反驳:“也可能你们气场不合。”
贺鸣璋笑了笑,没否认,淡淡扫了许青芝一眼,像是对着瓜瓜说:“那看来没缘分的事还是不能强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