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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长得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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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已经很直白了。
安一再想当做听不明白,似乎不能。
但安一还是别过眼,墙角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一丛一指来高的野草。小小的一丛,长得张牙舞爪。细长的叶片,直愣愣地向上伸着。
安一只想理解这句话的字面意思,其他暗藏的,他当听不出来。
安一舌尖抵了一下上颚,才开口道:“沐公子莫要开玩笑了。哪有人上赶着给人当爹的,说出去会让人笑话的。”
安一头低着,沐清风本就比安一高大不少。垂眼就能看见安一有些凌乱的发顶,上面还沾了几根草屑。
估计是在哪个许久都没人待过的角落,等着,等着天黑。
他抬手想要将这几根草屑摘下来。但手在半空中顿住了,手指微微动了下,他又缓缓将手拿了下去。
沐清风轻声笑着:“谁敢笑话我,嗯?”
这一声‘嗯’,嗯得放肆又高高在上。好似世间一切在他眼里,都是蝼蚁,都是浮云。
是的,沐清风他可以这样做。
世间运行的通用法则和规矩,在他这里根本就不存在。
唯一可以确定的,他乐不乐意。
他若愿意,可以陪这世间玩玩;若不愿意,连余光都不会赏你一丝。
像他这种身份和地位的人,也多得是上赶着当他便宜儿子的人。
安一也知道,安乐若做了沐清风的孩子,就算不是亲生的。他这一辈子都衣食无忧,富贵平安。
可是,其他的,安一给不起。
如是沐清风能给安乐一个安稳的生活,他就可以放心了。云平城他也待得太久了,是时候走了。
安一抬眼,看向沐清风:“你说真的么?”
沐清风:“如果你愿意。”
安一:“你会把安乐视如己出,好好对待吗?”
“会。”沐清风静静看着安一,默了一会儿,眼眸微闪,沉声道:“前提是,你必须在他身边。”
安一心脏猛地一跳。
沐清风:“你听说过,母凭子贵这句话么?”
安一:“知道。”
沐清风:“他,儿凭爹贵。”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可也越来越清晰,好像抛开了所有不必要的环节,每一个字节都直接落到安一的耳朵里。
沐清风:“安一,你懂的。我在乎的只有你,你在他在。你若不在,他对我而言也就是一个陌生孩子,而已。”
而已,而已,而已。
这个词极其冷血又凉薄。
安一记得,苏沫儿曾经跟他说过,像沐清风他们这种人,心跟冰一样冷。
这是刻在骨子里,不可能改变的。
安一觉得自己真的就是一个笑话,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怎么把这一点给忘了。
居然为了一点点廉价的关心和所谓的尊重,他居然有那么一刻,觉得沐清风和别人不一样。
安一冷笑着摇了摇头,心脏莫名痛了一下。
他嘴角带着笑,是常年戴着面具般的笑意,嘴角弧度是一个完美的弧度,但不真心。他道:“沐公子,您这话说的,我们安乐在您心里就是一个物件。”
沐清风低头看着他。
安一脸上又戴上了那层厚厚的面具。
沐清风沉声道:“安一,我没必要为了一个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的孩子,付出感情或者其他。”
安一抬眸,冷冷道:“那您又是为什么对我这个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付出时间金钱,或者——,”他的呼吸停滞一瞬,而后开口,只是音调很浅,像是微风拂过耳膜,“感情。”
沐清风看着安一,直白又强势,“我对你,一见倾心。我愿意付出时间金钱,感情。”
安一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悲凉。
这多么的似曾相识。
他本来有一个衣食不甚富裕,但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家。娘爹对他很好很好,为他付出时间金钱和感情。爹卖力干活,为了给他和娘能过上一个好的生活。娘操持家务,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是,在他十岁那年。
一切都被收了回去。
就像沐清风说的那样,他愿意,就付出时间金钱和感情。
若是不愿意了,就将他再一次打入地狱么?
可是,这一次,安一不知道还能不能爬出来。
安一嘴角的笑意,又苦又涩,“要是哪一天,您不愿意了。沐公子会怎样?”
已经入夏了,夜晚的犄角旮旯都躲着小虫子,吱呀吱呀,叫得欢快。
无风,也没有月光。
只有两盏昏黄的灯笼挂在晾衣架上。
沐清风的脸,一半被烛光照着,暖黄的光线,柔和了冷厉的线条。而另一边,高耸的鼻梁挡了本就不甚亮堂的光线,锋利的线条,泛着凛然的冷意。
沐清风看出了安一嘴角泛起的苦痛,那是一种内心深处泛起的被压抑了很久很久的,安一一直一直不愿直视的悲凉。
他想起肖知行跟他说过:安乐是安一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牵挂。
肖知行在得知安一跑了,安乐被沐清风发现以后,匆忙跑到了花溪巷。
院门虚掩着,肖知行也顾不得礼貌,门都没敲,砰地一声一脚就把院门给踢开了,“沐清风,你不要欺人太甚。”
气势汹汹的嚎叫在安静的院墙内回荡。
西边的天幕上,铺了一层橘红。小院内,一张小木桌摆在中间,桌子上摆满了点心和小吃食。桌子一左一右,坐了两个容貌相似之人,只是一个大一个小。
大的手里拿着一本书,小的也是。
两人都面朝着院门,一样的眉眼,一样带着冷意的神色,朝着肖知行看了过来。
院内氛围很安静,但似乎并不和谐,有点尴尬。
刘婶回了房,但还是不放心,偷偷从窗户外看着。风大仙有自知之明,直接进了房间,就没出来过。
此刻,院里只有安乐和沐清风,还有初七在。
肖知行伸了伸脖子,抬手又扯了扯衣襟,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仪表,而后才清清嗓子:“你们都在啊。我——,我就是来看看,看看。”一抬手,对着沐清风挥挥手,算是打招呼了,“哈哈——,沐公子也在啊。”
沐清风饶有意味的看向肖知行,“肖老板,别来无恙。”
肖知行:“呵呵——,呵呵——。”
安乐在看到肖知行的第一眼,小嘴就抿了起来,圆溜水淋的眼睛瞅着肖知行。小孩子一见着熟悉又能给自己撑腰的大人,之前再怎么强撑着,这一刻,委屈还是涌了上来。但又不想在沐清风面前败下阵来,死死抿着嘴角,板着一张小脸,小声叫了一声:“知行哥哥。”
软软的语调中带着颤,听得人心酸酸的。
肖知行哪听得这个,两步就奔到安乐面前,蹲下身子,摸着安乐的脑袋,小声安慰:“在呢,知行哥哥来了,乐宝不怕啊。”
安乐点点头:“我不怕。”
肖知行小声哄着:“乖啊,乐宝最勇敢了。”又问:“吃饭了吗?要不要哥哥带你去吃饭?吃牛肉面,好不好?”
安乐:“吃过了。”
肖知行笑着问:“吃了什么啊?”
安乐一一数来:“蜜汁鹿肉脯、红枣乌鸡汤、莼菜银鱼羹、冬笋玉兰片、燕窝冬笋烩、糟香鸭煲、野菌鲜鸽汤、一品嫩豆腐、银芽鸡丝、山煮羊肉、蟹粉狮子头、清汤龙须菜、山药樱桃肉、油盐炒枸杞芽。”
肖知行听着一水溜菜名,嘴角僵了一下,“呵——,吃得还挺丰盛。”
他往右边瞄了一眼,沐清风指甲修剪得连一点毛刺都没有的手指头,轻轻捏着一片书页,悠悠翻了一页。
肖知行收回眼,笑呵呵看着安乐,又摸了摸他的小肚子,问:“乐宝吃饱了吗?”
安乐同样也往沐清风那边偷看了一眼,虽不想承认这个坏人,给他吃的东西很好吃,但事实上他还是吃了很多。
安乐点点头:“吃饱了。”
肖知行:“吃饱了就好,反正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要先把肚子填饱。”他又意味深长说了一句:“吃饱饭才有力气,是不是?”
安乐看着肖知行,点点头,“是的。”
吃饱饭才能有力气,有力气才能跑,才能不被坏人追到。这是安一跟安乐说的。
肖知行自来熟走到安一平常雕木雕的屋檐,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安乐旁边,陪着他。
日头西落。
橘黄的天幕渐渐灰墨,初七早就将两个燃着蜡烛的灯笼,挂在晾衣架上。
肖知行拿过安乐手里的书,轻声说道:“光线太暗了,这样看书对眼睛不好。”就将安乐手里的书拿了过去,合上了。
此时,天幕墨黑,亮了一幕星星。
肖知行拍拍安乐的脑袋,“天也不早了,乐宝也累了,今晚我们就早点睡。”看着安乐瞅着他的眼睛,他轻轻一笑,声音温和柔软:“睡一觉,爹爹就回来了。相信我,嗯?”
安乐垂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会儿,复又抬头,小声嗯了下:“我洗洗脸。”
“行,”肖知行道:“乐宝先去房间等我,哥哥给你去打水,洗脸。”
待肖知行从安一房间出来,已经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
肖知行将手里擦手的帕子往椅子扶手上,一搭,“聊聊吧。”
沐清风:“肖老板,想聊什么?”
肖知行侧身,扭着身子伸出右手,从左边的桌子上端起一杯冷茶,喝了一口,“安乐或者,你。”
沐清风将手中的书一合,“乐宝确实是一个好孩子。”
乐宝,叫得还挺亲切。
哼!
“还有呢?”肖知行侧脸向着他,细细打量此刻沐清风脸上的神色,问:“你作何感想?”
沐清风右手往桌上一移,指骨分明的手指捏着白玉茶杯,“感想?”他将茶杯放在鼻尖下,轻轻闻了闻,“方才已经说过了。”
肖知行瞅着他那皮笑肉不笑的脸,又悠哉悠哉的态度。心头火气渐起,肖知行挑着眉尾,“你不觉得安乐很眼熟?”
沐清风抿了口茶水:“和我小时候一样。”
可算是说了句人话了。肖知行心里嘀咕。
而后就听着沐清风又道了一句:“可惜,不是我的孩子。”
“什么?”肖知行一口茶差点噎着了,他抹了一把嘴,“不是你的孩子?都长一个模子了,还不是你的孩子?”
要不是院子里还有其他人,安乐又睡着了。肖知行都能指着沐清风的鼻子骂起来了,可是此刻,他也只能瞪着沐清风,压着嗓子嚎,“沐公子,说话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不是你张口就能来的。你敢说安乐和你没有一点儿关系?你自己刚才都说,和你小时候一样一样。反手又说不是你的孩子,推卸责任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吧。你们家是有钱,只手遮天好歹也暗箱操作下吧。这么明目张胆,是梁静茹给你的勇气吗!”
沐清风依旧品着茶,茶香幽幽。他缓缓抬眼,将视线从嫩绿色的茶汤上移到了肖知行愤愤不平的脸上。嘴角勾着,是他一贯的慵懒神色,“长得一样,就一定是我的孩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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