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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做安乐的第 ...

  •   来云平城也一年了,在花溪巷住了也一年了。

      周边的环境,安一都摸得很清楚了。

      他每在一个地方待,总会把周围的环境摸得一清二楚。

      安一在巷子里东钻西转,许是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太多次,他都习以为常且游刃有余。

      很快,他就摆脱了追他的人。

      安一找了一个角落藏了起来。

      屏住呼吸,耳朵极度警戒,听着四周动静。

      眼睛四处又查看了一番。

      确认彻底摆脱了那些人。

      他将身上的背篓放了下来,靠在墙上,呼吸急促很尽力克制。胸膛中的那颗心脏,一下一下砸在肋骨上,有些发疼。

      安一大喘了两口气,嘴里干涸得没有了一点口水,嗓子都干裂发疼。脸上一滴滴的汗珠砸了下来,有的顺着皮肤滋溜一下滑了下来。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弓着身子。

      头低着,脚有些发软,若不是半靠在墙壁上,估计已经跪坐在地上了。

      可他也没有休息多久。

      抬起袖子抹了一把,便直起了身子,伸手去勾放在地上的背篓带子。

      许是逃跑过于用力,手指都发着微微地抖。

      安一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口的浊气一并呼了出来。手勾起背带,将背篓往肩上一背。走了两步,来到一个转角口。他停下脚步,眼睛警惕看了两眼,侧身走了出来。

      将刚从别人家顺的挂在门口上的斗笠往头顶上一戴,头放低,快步往人流中走。

      安一紧着眉头,来人是白婉沁。

      既然白婉沁知道,沐清风就不可能不知道了。

      安一心下乱了起来。

      安乐本就是沐清风的孩子,他想着要不就趁着现在,就把安乐还回去。安乐和沐清风长得一样,沐清风不会发现不了。

      至于他自己,自己。

      他本就一无所有,只是回到没有捡到安乐时的那段日子而已。

      一个人活着而已。

      天上的太阳,已经爬到正中间,又落到了西边天际。最后,余晖一点点消散,天上灰蒙蒙一片,墨色渐浓。

      彻底暗了下来。

      安一趁着夜色,疾步向着花溪巷奔去。

      这个时辰,花溪巷基本都已经入睡了。

      安乐一直是个听话的孩子,安一说什么,他就会记在心里,而且照做。安一现在只希望安乐还乖乖地在院子里的某个角落里,蹲着,等着他来找他。

      可是安一似乎忘了。

      花溪巷并不是所有人都认识安乐,并且愿意让安乐在他家的院子里待着。

      等安一悄摸摸从院子后面翻了进去,他情急之下把安乐藏起来的院子。

      寂静无声,漆黑一片。

      安一脚步很轻,很轻。

      眼睛将整个院子快速且仔细扫视了一遍。

      院子很小,也很拥挤。许是租户太多,院子临时搭了两个灶台。杂物堆积一堆一堆,但界限分明。

      院子虽乱,但是并没有藏人的地方。

      安一心下拧了起来。

      很快,安一退了出来。

      巷子尽头,在此刻格外的打眼。整条巷道漆黑一片,就像一条无尽头的地下暗河。唯独,前方有一点点微弱的昏黄。

      院门口从来都不会挂灯笼,此刻,一盏灯笼挂在屋檐下。

      无风,灯笼岿然不动,亮着那一方小小的天地。

      安一知道。

      最尽头的巷子,那座宅子里,今夜注定有人不能入眠。

      在等他。

      他觉得,留这盏灯笼的人,一定是沐清风。

      他在等他。

      安一抬步走去,这条走了无数次的巷道。

      他走的很慢,以前为了能早点回家睡觉,步子总是很快很急。

      他从未仔细看过这条巷子。

      两边都堆了各家各户在院子里堆不下的杂物。一条本就不宽敞的巷道,就占据了三分之一。

      他想起白天,白婉沁扯着缰绳,就往巷子里面冲,就想着抓住他。

      马飞奔过来,带动了一阵疾风。两边的杂物,都被震得哗哗作响,似是下一秒就要坍塌下来。

      那一刻,安一特别希望它们倒下来。

      至少能阻挡一下白婉沁。

      可,安一只能靠着自己两条腿。

      似乎,每一次每一次,安一都只能靠自己,神明从未保佑过他。

      他记得,他小时候,他娘带着他去村子一座土地庙拜拜。他记得,他娘总是很虔诚地跪在土地公公像前,双眼闭着,双手合十,面容平静又真挚。

      供桌上摆了好些果子和点心。

      安一很喜欢他娘带他来。

      初一十五,亦或是过年过节。

      因为只要一拜完,供桌上的果子和点子,都会给他吃。

      他娘说:“吃吧,土地公公保佑了的。吃了就会保佑我们阿一平平安安。”

      他记得,他娘笑得很轻很暖。

      他记得,他娘总会拿着帕子,给他擦去嘴角沾着的点心屑。

      他记得,他娘说:吃慢点儿,都是你的。

      最后一步了。

      离那盏灯笼只有一步了。

      安一左脚抬起,往前一提,往前一迈,和右脚平齐了。

      他站在院门口,院门虚掩着,留了一道一指来宽的缝隙。院子内很安静,且很亮堂。刘婶晾衣服的架子上,挂了两盏灯笼,和院门口一样的。

      他和安乐的房间,一片昏黄从纸糊的窗户里,透了出来。

      安一将手放在院门上,十步,只要他推开院门,对着那扇昏黄的窗户走过去,只要十步,就能推开房间门。房间门会吱呀一声轻响,随着门被打开会带进去一阵微风,这片昏黄就会摇晃一下。

      而后,恢复平静。

      安一走了进去。

      和他想的一样。

      他打开了房间门,烛火晃了一下。

      这一晃一停,映在某人脸上,忽而冷厉忽而温和,一冷一热,在沐清风脸上分外明晰但又交融。

      沐清风眼眸很黑,眼黑得发亮。

      他确实一直在等安一。

      见着门口出现的人,沐清风放下了手里拿着的书,是安乐给他念过的诗集。沐清风的声音很轻,“我们出去吧,孩子睡了。”

      安一看向床上的安乐,睡得不是很安稳,小小的眉头皱起了一个鼓包,手抓着被子,嘴巴动了动,小声呓语:“爹爹,爹——。”

      安一走上前去,摸了摸安乐的脑袋,在他耳边轻轻回了一句:“乐宝别怕,爹爹回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见了,安乐眉头松了下去,软乎乎的腮帮子在枕头上蹭了蹭,似又跌入了黑甜的梦乡。

      安一起身,沐清风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夜幕中,没有月亮。只有星星点点的星星,安一抬头看去,一个像勺子一样的七颗星,静静躺在天幕上。

      他记得这个叫北斗七星,晚上找不到方向,可以抬头看它。

      它指向北方。

      安一在离沐清风一步的时候,就停住了。

      沐清风转过身来,看着他轻笑着:“孩子和我很像。”

      语气很平静,就像唠家常一样平淡如水。

      许是沐清风的反应太过于平静,不符合安一脑子里脑补了一天的反应。他抬眼,看向沐清风。又长又密的睫毛忽闪了一下,但又不知道怎么接沐清风的话。

      他想过沐清风会质问他;会冷着眉眼看向阴沟里的蛆虫一般看着他;亦或是直接让初七将他抓住,直接将他押到官府,关进大牢;安一知道这种大户人家都有自己的牢房,又或是,直接将他押回私人的牢房。

      毕竟,他找到他的孩子,却不想还给他。

      没有一个疼惜孩子的父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跟着一个一无是处且东躲西藏的人,到处漂泊无依。

      但沐清风依旧平静道:“这就是你不想我看见他的原因么?”

      安一移开了眼,小声嗯了一下,作为回答了。

      沐清风轻笑出声,一声很短促的笑声,但说话还是很轻且笃定,“他不是我的孩子。”

      “什么?”

      安一又看向他,目光很直接,就和沐清风对上了。

      沐清风眼眸揪着安一不放,轻声又重复了一次,“安乐不是我的孩子。”

      沐清风的眼眸很黑,墨一样化不开的,似是一个无尽的深渊。但此刻,似是能看到他的底。

      安一:“不是你的孩子?”

      沐清风:“对,不是我的。”

      安一想着怎么去反驳他,可沐清风看着没有一点点说谎的迹象。他的眼神很直白,安一能从他墨黑的眸子中看清自己的倒影。

      安乐的脸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沐清风的神色也是无可争辩的认真。

      安一张了张嘴:“怎么会?你们明明——。”

      一模一样,所有见过他们的人。第一反应就是,安乐绝对和沐清风是的孩子。

      这也是无法辩驳的。

      沐清风又开了口,他很笃定,“我未成亲,也没有私生子。”

      他道:“安乐不是我的孩子。”

      沐清风太过于笃定了,以至于安一都不知道怎么对他发怒,和他争辩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明明一样的,眼睛,鼻子,嘴巴,都一样。安乐长大之后,一定是沐清风的翻版。

      可这人,站在他面前,睁着眼睛说瞎话。

      一而再再而三说着瞎话。

      可是,就是沐清风说瞎话太过于认真笃定。

      安一有了一丝丝动摇,难道真的不是他的孩子?

      可是,可是,这又怎么解释,他们两个长相一模一样呢。

      世人有千般容貌,兄弟姐妹相似,是因为有着相同的父辈和母辈,是因为有着相同的血缘传承。

      两个陌生人,相貌的相似程度,都超过了有着血缘的关系。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可,就是太过于匪夷所思。

      安一喃喃自语道:“这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

      “所以,”沐清风道:“以后可以不用再躲着我了,我不会跟你抢他的。”这话似是在叹息,又夹杂着一点点无可奈何。

      安一还没有彻底回味其中暗含的深意。

      就听着沐清风又说了一句:“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做安乐的第二个爹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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