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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 交谈 ...

  •   嘴里一股铁锈味,浑身疼痛,但却有一阵令人安心的真气从背后传来,自经脉流于全身,这真气苍劲有力,如潺潺流水,所到之处似久旱逢甘霖般焕发生机。

      许久后,桑无心才缓缓睁开双眼,这时他才发觉外衣被人脱了去,还躺在熟悉的床上。

      张望四周,没有旁人,这里正是他住着的天字一号,窗外是白日,但似乎是个阴天,屋内一片漆黑,和黑夜没什么分别。

      房中静谧,和前一次醒来时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自己的剑好端端地摆在桌上,原本放着的那壶酒消失了。

      对了,先前发生什么事了?

      桑无心头疼心也疼,脑中一片混乱,胃里还有一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待过了一刻理清头绪后,他突然记起了在迎福客栈的遭遇。

      那些人给他灌了好多山泉酒。

      “呕——”

      脑中一热,身体一紧,胃里的东西——

      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嘴角残留了一点津液。

      连记忆中那股腥臭味也消失不见。

      浑身无力,他只好靠在床边一角继续思考昨日那诸多诡异之事。

      他们为什么要给我灌酒,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来着?

      他好像看到了掌柜在刺绣,绣得极漂亮,又好像看到了掌柜的五指不全,端着的绣棚也是空白一片。

      他记得店小二精明能干,上菜很快,给他送酒葫芦时双腿利索,但他还记得小二的腿分明是瘸的,走路都小心翼翼。

      还有那老丈,桑无心记得红衣女子叫他“刘管事”。

      这位刘管事来客栈两次,态度截然不同,一次低声下气,一次极为嚣张。

      他记得最后与老丈对峙,冲动之下使出了一掌。

      那一掌并未留情,老丈定要暴毙当场。

      “遭了!”

      桑无心想到这里心中大惊,急忙起身想出去问问,可一动前胸后背便酸痛,只好静坐在榻上,缓缓平复气息。

      那老丈究竟如何了?可别真的被我打死了。

      桑无心想起自己那过激模样,寻常时候即使对方再说什么重话,也不至于气急出手,可这次是怎么了,简直像疯了似的,朝一寻常百姓使出杀招。

      他有些害怕,虽然不记得那一掌究竟有没有将人打死,但那招式是实实在在使出去了,就算击到石头或墙面上,也定要碎成齑粉的。

      对了,面具人。

      桑无心忽地回忆起最后踏入客堂的神秘人,他所受的那强击也是那面具人做的,若面具人挡了自己那招,那老丈是否获救了?

      他隐约记得最后看到了老丈跪在地上,似乎没受伤。但若他记错,老丈真有个三长两短,他可就从“桑大侠”变成“杀人犯”了。

      “唉……嘶。”

      桑无心不禁叹气,这一叹气心口便跟着一疼,全身一麻。

      该不会我已经是强弩之末,快死了吧。他乱想起来:若是真杀了人,死后下了地府,师尊知道定要教训我的,这下可是变得和尧誓尘那等恶人一样了。

      突然,桑无心体内那股外来的真气莫名躁动,他思绪回笼,发现自己体内这股真气还在缓缓涌动,不知是谁在救他。

      “看来是暂时死不了了……”

      既然没死,那以杀人犯的身份声明自己要找魔头报恩,倒是合理了不少,旁人说不定觉得我和那魔头狼狈为奸,蛇鼠一窝。

      嗖——

      突然一物什穿过雕花木窗,倾斜着朝里屋飞来,直直飞向桑无心的脑袋,他虽身体欠佳,但对付这种低级暗器还是绰绰有余,只一瞬便用双指夹住那物什,轻而易举破了招。

      他原本以为飞来的是一支极为尖利的细箭,可仔细一瞧,竟只是一根小树枝。

      这是何人的树枝,木头花窗都被这小树枝刺穿了。

      再一看,树枝上还串了一张小纸片,打开纸片一瞧,其上只写了两个大字——

      蠢货。

      还没搞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发现这纸的背面怎的还写了两个字——

      抬头。

      ……

      抬头?

      啪——

      一个巨大的黑影破了窗子直接飞了进来!

      速度太快,桑无心没看清对方的脸,只见那黑影直接扑向他,瞬间他便被这黑影欺身,眼前一黑。

      “谁……”

      来者的脸近在咫尺,没有五官也没有轮廓,对方竟戴了一副面具。

      这面具花了些不少心思,粘了些碎花在上面。

      眼熟得很。

      “尧兄?”

      “蠢货。”

      尧轻弹了弹桑无心的额头,后者“哎呦”一声,额头便通红一片。

      “尧兄……你怎的在这儿?”

      “还问?如果我不在这儿,你就要没命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就剩一口气吊着了。”

      桑无心捂着额头,对方力气大,头疼得很,他推了推对方,推不动,于是道:“尧兄,你要是继续压着我,我真就剩一口气了。”

      尧轻冷哼一声,这才站起了身,见桑无心躺在床上坐直身子都费劲,实在看不下去,便拉了他一把。

      “多谢。”

      “你谢我的事可不止这一件。”

      桑无心瞅着面前这位擅自“飞”进来的面具男子,低头看了眼方才刺进来的小树枝,心中大抵有了个猜想。

      “该不会,尧兄你就是昨晚将我击昏的那人?”

      尧轻懒得看他:“你当时认不出来是我?”

      “当时……当时我有些不受控,头也晕,确实没有认出来。”

      “真笨。”

      “这次若没有你相助,我恐怕要酿下大错了,”桑无心这时又想通一事,“莫非也是你帮我渡的真气?”

      “你才发现?”

      桑无心真挚道:“尧兄,救命之恩,我一定报答。”

      尧轻不作声,愣是朝着桑无心看,面具底下的眼珠子一眨一眨,不知在想什么。

      “尧兄你究竟是何人?你在客堂使出的那招式实在厉害,虽然我见过的高手寥寥无几,但你是其中最厉害的一个,”桑无心顿了顿,又补了句,“除了我师尊。”

      “明明武功高强,为何要扮作乞丐?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有你知道当时在客堂发生了什么吗?我遇见了许多怪事,一点想不通,还有……”

      “那个山泉酒,味道很恶心,我喝了好多。”

      “你是喝了好多,还是被人灌了好多?”

      桑无心觉得丢人,但还是如实道:“是后者……”

      尧轻听罢竟没再嘲讽他,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被灌了多少?”

      “一壶……两壶?或者三壶?”桑无心想起那酒便想干呕,“好多人围着我,我记不清了。”

      尧轻没忍住又往桑无心脑门上重重一弹:“笨蛋,这么容易就被人摁倒,亏你还是个习武之人,你师尊就这么教你的。”

      桑无心这额头痛上加痛,整个脑袋都嗡嗡响,身上本来就没力,心口也总是不舒服,被弹脑门就算了还被对方教训,尧轻跟他又不熟,师尊都没这么训过他。

      委屈之感顿时上涌,一点不想再说一句话。

      “嗯?怎么一直低着头?”尧轻见对方一声不吭,急忙拽他过来,抬起他头,捧着脸看了半天,“该不会又出现幻觉了吧?”

      “……我没事,”桑无心推开他手,闷闷出声,“你说的幻觉,是什么?”

      “你说没事就没事吗?”

      尧轻突然冷不丁摘下了他的面具。

      “你看看,我丑不丑?”

      “你做什……呕——”

      第二次干呕,是因为视觉冲击太强烈,堪比那“山泉酒”的恶心程度。

      “看来没出现幻觉。”

      尧轻又把面具戴上。

      桑无心深呼吸几下,问道:“尧兄,你在做什么,幻觉到底是什么?”

      “这个幻觉可以让你的脸变好看吗?

      “怎么可能,”尧轻答道,“是喝下酒水的你,会把你看到的、认为的所有不合常理的事物转变为你心中正常的模样。”

      “比如,你觉得我的脸丑陋又畸形,在你喝下山泉酒中毒产生幻觉之后,便会觉得我这张脸是正常的,无论怎么看我,都是正常的男人脸,所以你自然便认不出是我。”

      桑无心举一反三:“那我看到小二的瘸腿变好,掌柜的断指重生都是因为幻觉吗?”

      桑无心想到先前掌柜还给了他刺绣,他翻找出来一瞧,刺绣上果真什么都没有,完全空白。

      “看来你懂了,”尧轻解释道,“小二和掌柜也是一样,小二从不觉得自己是个瘸子,掌柜也从不认为自己断了食指,她分明可以用中指和拇指捏针,但从不这么做,所以她手中根本没有拿着针,也根本没有刺绣。”

      “可,那老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个老丈,他能说出我的……”

      “你的什么?”

      桑无心低声道:“秘密,他知道我的心里话。”

      尧轻沉默片刻,又道:“这是这个毒物最有意思也是最匪夷所思的地方,所有喝下酒水的人都默默遵循着一个规矩。”

      “什么规矩?”

      “有关老丞相的人和事,都绝不能正眼看待,百姓们嘲笑丞相的儿子,厌恶丞相家的管事,有关丞相的流言全盘相信。”

      “为了让你也对那位刘管事心存怨恨,你所听到的那管事老丈口中的话,全是你心中最薄弱、最害怕的东西,你其实是在自言自语。”

      桑无心浑身一震,冷汗直冒。

      “这幻觉这么厉害……究竟是什么毒造成的?这毒是如何侵入丰泽县城的?毒物就是在那山泉酒里吗?”

      桑无心说到这儿,突然想通了什么:“山泉酒……用南边山上的泉水酿成,莫非是那座山有问题?”

      尧轻既没否认也没肯定,甚至连眼神都不给对方一个,又自顾自坐在桑无心身旁,翘起二郎腿,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尧兄,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又发生了什么事?你又是如何找到这个客栈的?你和我是偶然相遇吗?你有没有喝酒?中毒了吗?”

      桑无心一口气问了这许多,可尧轻眼睛都没眨,愣是一个字也不愿多讲。

      “尧兄。”

      “尧兄?”

      “尧兄,你说句话。”

      任桑无心怎么叫他,尧轻都不搭理,但他也没急着离开,就是坐在床榻上干耗着,时不时瞧瞧对方。

      桑无心如此被人无视,倒也不恼,心想他可能是累了,想歇歇,便坐在一边等着对方开口,两人相顾无言,沉默了许久。

      终是尧轻先忍不住:“我说你问了这么多,是不是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什么事?”

      “你好好想想。”

      桑无心琢磨半天开口道:“莫非是我没有问你是如何帮我解的毒?”

      “不对,”尧轻摇摇头,“这事一会儿再说,你再猜。”

      “是我没问你老丈情况如何?你生气了?”

      “不对,老丈生死与我有什么关系。”

      “那……”桑无心恍然大悟,“莫非是你已经知道了造成这一切的元凶,但我没问你,你不高兴?”

      尧轻不耐烦道:“你的意思是你觉得这毒是人为的?”

      “尧誓尘干的吗?”

      尧轻瞬间拉下脸来。

      “这事跟他有关系吗,怎么又扯到他身上了,你心里除了你师尊就是尧誓尘吗?天天挂嘴边。”

      桑无心不敢回答,自己心里确实只有师尊,还有向魔头报恩之事。

      “你忘记的最重要的事就是,”尧轻顿了顿,“你还没承诺给我什么谢礼。”

      “啊?”

      “谢礼啊,之前给我道歉的时候还直接承诺了你要给我的赔礼,”尧轻扯了扯他那身精致的衣裳,“现在我是你救命恩人,你却说了句谢谢就没了,你的诚意呢?”

      桑无心只好问道:“那尧兄想要什么?我尽力满足。”

      尧轻的低笑从面具下传来,他起身来到窗前,在桑无心的疑问目光下,张口便是与方才的话题完全无关的东西:

      “丰泽城南那座山,城内百姓从很久之前就从那山上取水饮用,不止酿酒,日常的餐食也皆用泉水 ,一旦水源污染,城内百姓都会中招。”

      “水中的毒,会让人产生幻觉,所有进城的人都会喝下酒水,即使不喝酒也会想你一样,被人强行灌下。一旦中毒,无论多么诡异的景象都不会被人察觉,于是毒物深藏城中持续发酵,使得城里几乎没有正常人。”

      桑无心插嘴道:“可你没有中毒。”

      “这你不用管,何况除了我,城中还有几人也没有中毒。”

      “是谁?”

      尧轻却一转话题道:“哎不对,还没和你说我要的谢礼呢。”

      桑无心提起的心又猛然落下,腹诽这人怎么总喜欢卖关子和打岔。

      尧轻低声一笑,用不怀好意的口气说道:“桑少侠,现在城里只有你一个能打的,你此时不挑起大梁便再无别人了。”

      “你呢?”

      “我一个不过是个叫花子,不合适,”尧轻走到桑无心面前,搭上了他的肩膀,“桑少侠,若你愿意解救城中百姓,我就当你报了我的恩,还了这人情。”

      “到时候你不仅成了丰泽县城全体百姓的大恩人,还能顺利从南城门出城没有阻碍,你向尧誓尘报恩的进程也更近一步,对吧?”

      桑无心瞪大双眼,愣着不动,许久才吐出一个字:

      “啊?”

      “啊什么啊,我就当你答应了,不准反驳我。”

      尧轻又笑道:“待你恢复得差不多,我们就出门,办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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