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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 客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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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后，你只需沿着大路一直走，尽头便是南城门，若是累了便找家客栈歇息，丰泽城可大呢。”
桑无心琢磨着王达嘱咐的话，踏入了丰泽县城。
城里城外截然不同，这等规模是他这井底之蛙从没见到过的。
此时已是酉时，日影西沉，本该是行人回家的时辰。但街上商铺依然开着，色彩各异的招幌迎风招展，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街边两侧皆是叫喊吆喝的人，这场面丝毫不像是黄昏落幕时刻，热闹得很。
行人来来往往，手中背上都带着不少采买的物什：布匹、油纸包裹的吃食、辨不出用途的工具。
而且这城里的人们腰间都别着一酒葫芦，无论男女，不分老少。
桑无心想到王达同他说起的，丰泽县的特产，山泉水所酿成的酒。
脚下这街道贯穿丰泽县城，南北通衢，眺望长街尽头，矗立着一座不高的山峰，想必泉水就是从那山峰上取来的。
此时黄昏照拂，西侧浸染霞光，好似披上一层金纱，美轮美奂，远望美景不禁屏息凝神，仔细观赏。
“公子，公子！”
街边一身着红丝绸衣裙的女子一边用圆扇遮着半张脸一边招着手。
“我吗？”桑无心指指自己。
“对对，叫你呢。”
红衣女子只露出一双笑眼，她的声音有些奇怪，听来有些模糊不清，但不妨碍交流：“公子可是刚来丰泽城？看您这打扮不像寻常人，奴家还是第一次瞧见。”
“您这风尘仆仆，要不要来咱家歇息歇息，听听小曲儿，而且咱家给每位客人都送酒喝。”
桑无心听着女子的话，向她身后的牌匾瞧去。
“芳……芳春阁？”
桑无心看不明白这名字，便问道：“请问，你们这是客栈还是饭庄？我想吃个饭再住一晚。”
红衣女子掩面摆摆手道：“哎呦，公子太会说笑了，您来这儿待一晚当然给你上好酒好菜。”
“来吧，公子请进吧，先来喝盅山泉酒。”
桑无心忽地瞥见那位掌柜身后的店铺里还站着些身着艳丽的姑娘，其中还有不少长相甚是漂亮的男子，心下疑惑，刚想询问，可头顶却一闪，突然亮堂了许多。
他循着光抬头，发现这近处远处的商铺都挂起了灯笼，一个个又圆又亮的红球依次排开，夜色也渐沉。
奇怪，今天的太阳怎么落得这么快。
“城内百姓到晚上也不急着睡觉吗？”他问道。
红衣女子应答：“那是自然，这里是不夜城，入夜不歇。”
仅是一个小县城便是如此，那京城岂不是更加繁荣。
红衣女子又道：“夜灯燃起，才是城中百姓游乐的开始，跟外头的小村镇可不一样。”
“公子还不快进来吗？姑娘们都等不及了。”
桑无心纳闷：“什么姑娘？”
“你不是要找个漂亮姑娘吗？”
桑无心迷茫地摇摇头。
红衣女子满眼看透，“哦”了一声，拉着长音。
“公子你不早说，咱家也有许多漂亮的男人，不知你是喜欢小巧玲珑的……”
女子打量了桑无心一眼：“还是高大威猛的。”
桑无心听了这话不免一愣，心想这么突然说起这种事来了，便问：“掌柜你家是客栈吗？”
红衣女子“啧”了一声：“什么掌柜？什么客栈？公子你是真傻还是故意装矜持，咱家是丰泽城北唯一的青楼。”
“青楼？”
桑无心琢磨着这个词，琢磨半天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师尊从来没给他讲过。
师尊没提过，店铺里那景象与寻常的酒肆客栈也不太相似，总觉得不对，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掌柜，实在抱歉，我还是不进去了。”
“哎，你这小公子怎么回事，刚刚不是还说要进店喝酒吗？变脸这么快。”红衣女子眨眨眼遮着半张脸的扇子始终没有放下，“啧，看你刚来县城，就算了，那对面有家不错的客栈，你若是银子够就去吧。”
“哦，多谢掌柜了。”
女子又笑道：“当然，若是想来我们芳春阁便来，很近的。”
桑无心不敢看她，快步走远了。
待人走后，红衣女子才缓缓道：“这什么家伙，连青楼都不知，真是好笑，该不会是不举吧。”
红衣女子缓缓放下遮掩半张脸的圆扇，那扇子下的半张脸竟是可怖的模样。
下颚凹陷，牙齿残缺，仅剩的牙齿也全是黑牙，下半张脸犹如被完全啃咬掉一般，说话时牙床裸露在外，任谁看了都会被吓一跳。
可红衣女子却毫不在意，收起圆扇，笑眼盈盈地转身回去了。
＊
“迎福客栈……这次肯定不会走错了。”
桑无心走进一楼客堂，客堂里灯火通明，食客不少，看来生意不错。
柜台旁坐着一位女子，许是掌柜，她头微微倾着，乌黑长发一半绾起一半任它披于身侧，手中似乎端着一圆形绣棚，被这发丝挡着看不真切，但隐约间瞧着她那指尖灵巧翻飞，想必刺绣也该是栩栩如生。
可惜桑无心猜错了，在掌柜短暂将绣棚拿起的几秒里，分明能看到那绣棚上根本没有图案，甚至掌柜手中都没有银针。
“客官可是要住店？”掌柜注意到了桑无心的视线，仰头问道。
“是，还要吃个饭。”
掌柜见来人年轻俊秀气质不俗不像寻常人，便笑着开口：“好说，咱这还有好酒。”
掌柜伸出左臂引着桑无心去空桌椅，另一手拿着空白的绣棚。
“你可要喝些酒，我们丰泽城里最著名的便是山泉酒，若是没尝过定要尝尝才是。”
掌柜又道：“想必你来城里也看见了，就那最南边的山上的泉水，单喝那泉水有一股扑鼻的清甜，酿成酒更是难以言喻的美味，你远道而来，算我赠你一壶。”
既然这样说了，桑无心也不好拒绝。
“那谢谢掌柜了。”
“哎，客气。”掌柜边说，边摆摆手。
桑无心这才注意到，这位掌柜的右手食指竟是根断指，看伤疤似乎是个陈年旧伤。
那她就是用失去食指的手刺绣吗？不对，她也没绣啊。
出于礼貌桑无心并未当场问掌柜有关手指的事。
末了，他也没问出口，倒是等来了一壶山泉酒。
酒壶一倾，清亮的酒水便倒入酒盅里，看着平平无奇的一杯酒。昨日王达说城内的酒皆用山泉水酿造很是不错，虽然桑无心对酒不是很了解，但来都来了，岂有不尝的道理？
可酒盅还没搭上嘴边，门口却响起一阵喧闹声。
“糟老头子，你来做什么！”
桑无心望过去，客栈小二正与一个身着破烂还拄拐的老丈对峙，看老丈的模样，像个叫花子。
“滚远一点，我们可受不住您的大驾。”
店小二满脸嘲讽，可对面的老丈却毕恭毕敬地赔笑道：“对不住对不住，我就是想来问问，那街对面肉铺的李屠户今日没开门吗？”
“谁知道一个破屠户的事，你说话能不能客气点？不要大吼大叫。”
“好，好，”老丈很是紧张，额头出了不少汗，“那您有没有见过李屠户呢？”
“都说了不知道不知道！你死缠烂打什么呢，仗着丞相给你撑腰就能颐指气使吗？城里百姓都看在眼里，你们别以为在丰泽县能当皇帝，哪儿来的回哪去！”
店小二说完这句，客堂里坐着的食客竟纷纷鼓掌叫好，连掌柜都频频点头，只有桑无心一人无动于衷，夹在其中很是无措。
店小二撵走那个老丈，向众人笑着示意后便走回了客堂，他的腿有些瘸，走路不太稳当，但他上菜端碟子的手上功夫倒是不错，没一会儿，桑无心桌上便摆好了他点的菜。
桑无心趁机问道：“方才那个人是谁？”
小二叹气，解释道：“客官您是外头来的，不知道这城里的事，三月前，京城大老爷，那位前丞相带着他一家子来丰泽县，就这么住上了。”
桑无心想起王达给他讲的有关这丞相的流言，看来流言所言非虚。
“刚开始还好，就是过了那老丞相的八十大寿之后，整个丞相府就跟翻了天，真是跟上鬼了，一个个的都嚣张跋扈，对着我们百姓就是一通骂，谁也咽不下这气，可又无可奈何。”
“可方才那人，我看他态度也没什么不好。”
店小二嘴巴张圆“啊——”了一声：“客官你真是善解人意，菩萨心肠，那人都那样了还说态度好，哎呦。”
桑无心不明白小二在说什么，方才那个人确实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怎么连食客们反应都这么大？
“客官，你先吃着，诶，你这酒倒上还没喝呢。”
桑无心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品这盅丰泽佳品，于是应了小二几句，便端起酒盅准备饮下。
酒中散发的气味先一步缓缓飘进他鼻腔中。
……
有些不对。
除了原本的酒味之外，还有一种极微弱但一旦察觉便难以忽视的腥味。
桑无心只凑上鼻子闻了一口便感觉胃里翻腾直犯恶心。
该不会是坏了吧？酒也能放坏吗？还是说这就是山泉酒独特的味道？
桑无心又接连拿起酒盅又放下，尝试几次也不能入口，只好默默把那酒壶推远了些，吃起了饭菜。
大抵是这酒味太过刺激，无论是吃桌上的哪个菜，都能感觉到一丝腥味，味道久久不散，桑无心有些后悔要这壶酒，这顿饭吃得也很是不舒服，吃到最后连脑袋都晕乎。
“客官您吃好了？那我现在给您安排房间，二楼天字一号如何？”
实在难受，桑无心很想立即躺下，他接过掌柜递来的钥匙，便准备上楼去客房。
“等等，客官，您的酒没喝完。”身后收拾桌子的店小二突然叫住了他，“您怎么没喝酒啊，这酒壶……还满当当的。”
桑无心一听到“酒”字就想起了那腥味，又开始犯恶心：“抱歉，我实在有些……喝不惯，我把酒钱付了吧。”
店小二听了这话一脸难以置信：“您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把酒钱付了。”
店小二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桑无心迷惑：“怎么了吗？”
小二不出声阴着脸，一旁掌柜突然凑上来，她眯眼微笑，沉着气问：“你刚刚说，‘喝不惯’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不太喜欢的意思，”桑无心有些不耐烦，急着要上楼，“我不喜欢这酒。”
此话一出，客堂所有人都齐刷刷放下手中的碗筷，眼睛直直地瞪着他。
鸦雀无声。
掌柜的笑容已全然褪去，她面色冷厉，眼底一片漆黑：“你再说一遍，你说，我们丰泽的山泉酒……不好喝？”
桑无心头晕又恶心，实在不想多说一句话，便直言道：“嗯，难以下咽，还不如城外酒肆的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