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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东厂 已是案板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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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宏病得急,而且自打从奉先殿被抬出来之后便没再起来过,朝中事也因此而被耽搁了。无奈之中,只能由暂由太子监国。除此之外,部分权利下放,是体恤龙体,也是暗中盯着太子。
皇帝病危,朝中数双眼睛瞬间盯上了章景乾,所以当东厂扣押裴珩的消息传来时,他只是沉默,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目光落在御书房窗外那株新发的柳枝上,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能出面,至少现在不能。裴珩是他的心腹,是他的左膀右臂,这谁都知道。可正因为知道,他才更不能动。
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不能因小失大。
裴珩确实帮了他不少,但此时危机之际,他也不能掉以轻心。他向来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不然也走不到今日,况且他和裴珩的情分在他看来算不上什么。
勾结锦衣卫,没有证据便抓了一个官员。
这罪名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行事过激;往大了说,是滥用职权、图谋不轨。
这个空子让梁春生给抓到了,必然会大做文章。况且那老太监手段歹毒,如今陛下又不闻下面的事,裴珩恐怕是要受些苦头了。
这场劫难他出不了面,只能靠裴珩自己了。
与此同时,东厂的牢狱,深在地下。墙壁是湿冷的石头砌成的,渗着水珠,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刑具,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裴珩被绑在刑架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衣服已经被鞭子抽破了,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伤口。血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布料。
他低着头,额发散乱地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偶尔抬起眼时,才能看见那双眼睛里,依然冷静得像冰封的湖。
梁春生走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他皱了皱眉,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裴珩太安静了。
一般人受这样的刑,早就哀嚎求饶了,可裴珩没有,他甚至连闷哼都很少,只是咬着牙,默默承受。
这种沉默,到像是在挑衅一般。
“裴大人,”梁春生走到他面前,声音尖细,“何苦呢?只要你认了,画个押,咱们都好过。”
裴珩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也有伤,嘴角渗着血,可那双眼睛,依然清亮得吓人。
“认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认我勾结锦衣卫?认我图谋不轨?”
“难道不是吗?”梁春生笑了,“裴大人,您如今这般处境,还挑剔自己的罪名吗?已是案板上的鱼肉,居然还纠结执刀者的刀是什么样的吗?”
“你是执刀者?”裴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笑,“梁春生,别光说我啊,你如今不是案板上的鱼肉吗?”
听闻此言,梁春生面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显然是被裴珩说到了痛处。
“难怪梁公公能站错队。目光短浅,只顾眼前,迟早要覆灭。”
当年梁春生是先太子的人,为先太子做了不少事,其中也包括打压其他皇子的事,这也是为什么如今不少官员都去投靠章景乾,而梁春生没有去的原因。
梁春生得罪过章景乾,把自己的路走死了。这是他不愿意提及的,但谁知道裴珩在这样一番严刑拷打后,非但没有认罪,反而说出来这么一段话。梁春生顿时怒火中烧,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牢狱里回荡,裴珩的脸被打偏过去,嘴角的血流得更凶了。可他却还在笑,笑得梁春生心里发毛。
“都受皮肉之苦了,嘴还这么硬。”梁春生咬着牙,“裴珩,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敢。”裴珩转过头,直视着他,“但太子会拿我这条命做文章,等我死了,你以为你能活多久?”
“你——”梁春生刚要发作,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东厂小太监跑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梁春生听完,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他转过头,看向裴珩,慢悠悠地说:“裴大人,你真是有个好妹妹啊。”
听到来者的身份后,裴珩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裴家三姑娘来了。”梁春生继续说,“说是要见你,不,是要见我,说要我放了你——”
“你让她回去。”裴珩急忙开口,打断了梁春生的话:“这是朝堂事,不要波及家人!”
梁春生像是没听见,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看着裴珩那张终于失去平静的脸,笑道:“放心,我会好好招待你妹妹的。”
“梁春生!”裴珩嘶吼道,挣扎着想从刑架上下来,可铁链锁得太紧,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梁春生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甬道里。
牢狱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裴珩靠在刑架上,闭上了眼。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她来做什么?
他宁愿自己死在这里,也不愿她踏进这鬼地方一步。那梁春生如今投靠不了章景乾,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了,不知道又会对她提出什么要求。
东厂的值房里,滕令欢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神情严肃。
梁春生走进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了:“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裴三姑娘,裴大人真的命好,先是有妹妹入宫做了贵妃,后有妹妹为了兄长能孤身来东厂找人。”
“梁公公。”滕令欢福了福身,声音平静,“多余的话小女也不说了,今日我来,是想请公公放了我兄长。”
“放?”梁春生挑了挑眉,“裴大人犯的是国法,我一个小小的东厂厂督,哪有权力说放就放?”
一边说着,一边给了身边的小太监一个眼神,吩咐着:“给裴三姑娘倒杯茶,看姑娘这架势,事情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回不去的。”
小太监应了声,随后转身去准备了。
滕令欢冷眼看着面前人,开口说道:“我兄长处理政事,从未做过出格之事。此次抓捕滕大人,也是因他深夜潜入翰林院,形迹可疑。春闺期间,私自靠近翰林院者当斩,这也是国法吧?”
“梁公公不分青红皂白就将人扣押,还动用私刑,这难道不是无视国法?”
梁春生嗤笑一声,走到椅子前坐下,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裴三姑娘,我都敢做这样的事了,国法在我眼中是什么,你应当知道。”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滕令欢脸上,那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
“我敬佩裴大人,也不想对裴大人的妹妹做什么。但若是你死缠烂打,我就只能对不起裴大人了。”
这话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滕令欢的手在袖子里握紧了,她知道,梁春生这样的人,不会轻易放过裴珩。他要的不是裴珩的命,而是裴珩倒台后,自己在朝中更大的权势。
可裴珩不能死。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如果我给公公一样东西,一样可以保公公一世平安的东西,公公能不能,放了我兄长?”
这话说得到是新奇,梁春生没想到一个小姑娘能拿出什么东西来保他一世平安,他眯起了眼,问道:“什么东西?”
滕令欢从怀中取出那本古书,双手奉上。
书很旧,封皮磨损,可当梁春生看见封面上那几个模糊的字时,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兰若国古书真本《寰历遗注》。”滕令欢一字一顿地说,“陛下曾下旨,得此真本者,赐丹书铁券,可免死罪。”
梁春生的手,不自觉地伸了出去。可就在指尖要碰到书时,滕令欢立刻收了手,将那本古书压在自己手下。
梁春生的手落了个空,抬眸盯着滕令欢,心中疑惑更甚:“你从哪里得来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本书可以保公公后半生性命无忧。”滕令欢说道:“公公在这宫中待了大半辈子,本可以带着自己的积蓄出宫享清福,但储君之位一朝换人,公公的清闲梦恐怕是破灭了。”
她顿了顿,看着梁春生的眼睛,缓缓说:“我用这本书,换我兄长平安出狱。梁公公便可后半生性命无忧,这个交易,你做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