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花债怎么跑出来了？》爱木

51、第 51 章 从家常菜馆

　　从家常菜馆回来的路上，霍逾韫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跟在吕池映身侧，落后大概半步的距离，目光落在对方的鞋跟上。那双皮鞋是深棕色的，擦得很亮，走路时踩在地面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在心里数那个节奏。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在想什么？”吕池映的声音忽然从前面传来，打断了他的计数。

　　霍逾韫抬起头，发现吕池映不知什么时候放慢了脚步，已经和他并肩了。男人微微偏着头看他，午后的阳光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霍逾韫的喉结动了动，本能地想用“没想什么”搪塞过去，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另一种更为诚实的东西。

　　“在想……”他移开视线，看着路边一棵歪脖子的行道树，“……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问题太直白了，耳根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他赶紧找补：“我不是说不好！就是……好奇。毕竟你是债主，我是欠债的，按道理你不应该……嗯，就是……”他越描越黑，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索性闭上嘴，假装在看那棵树的树皮花纹。

　　吕池映没有说话。

　　他们又走了几步，拐过一个街角，路边的人流量少了一些。风穿过行道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然后吕池映开口了。

　　“你觉得，一个债主，”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霍逾韫的耳朵里，“会专门去学怎么做意面吗？”

　　霍逾韫的脚步顿了一下。

　　“会半夜起来，就因为听到你饿得翻来覆去？”吕池映继续，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会记住你不喜欢吃香菜，会把可乐的冰量调到你觉得合适又不至于胃疼的程度，会在你睡着的时候给你盖毯子——你觉得，这些事，是为了还债？”

　　霍逾韫彻底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人行道上，逆着光看着吕池映。男人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着，像表面结了薄冰的湖水，底下是暗流。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海里一片混乱，所有的逻辑、借口、理论全都在这一刻失效了。

　　“我……”他的声音有点干，“我不知道……”

　　吕池映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逼他。他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向还杵在原地的霍逾韫，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纵容：

　　“不知道，就别急着知道。”

　　霍逾韫愣了两秒，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他们并肩走着，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回到公寓之后，霍逾韫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枕，发了好一会儿呆。

　　吕池映没有打扰他，去书房处理工作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微的风声。霍逾韫看着窗外被高楼切割成块状的天空，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刚才那些话——“会去学怎么做意面”、“会半夜起来”、“会记住你不吃香菜”——每一句都像一块石头，砸在他那扇摇摇欲坠的心门上。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摸出手机，打开和吕池映的聊天记录，翻到最上面那条——“吕总，这是我今天的作战计划，请审批！”

　　吕池映回复了。

　　只有两个字：“已批。”

　　他盯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这两个字里，好像藏着很多他以前从来不曾注意过的东西。

　　什么东西都在意了，才能“批”。

　　而吕池映在意了多少，他从来都没有数过。

　　他退出聊天记录，又打开备忘录，翻到前几天写的那份炸鸡计划清单。

　　他盯着那个清单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把那些条目删掉了。

　　最后他在空白处打了一行字：

　　“他到底是不是那个意思？”

　　他盯着这行字，盯了很久，然后又把整行字删掉了，重新打了一句：

　　“我到底希不希望他是那个意思？”

　　然后他放下手机，把脸埋进靠枕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挣扎的叹息。

　　几分钟后，书房的门开了。

　　吕池映端着两杯温水走出来，看到沙发上那坨把自己埋进靠枕里的“咸鱼卷”，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过去，将其中一杯水放在茶几上，然后顺手把霍逾韫歪到地上的拖鞋摆正。

　　霍逾韫从靠枕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那个摆拖鞋的动作。

　　他忽然觉得，有些事情，或许不需要答案。

　　答案，可能早就写在那些细枝末节里了。

　　他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和之前每一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