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花债怎么跑出来了？》爱木

50、第 50 章 中午

　　中午十一点半，霍逾韫已经开始在客厅里坐立不安。

　　他先是在沙发上坐着，刷了两分钟手机，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又走回来，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屏幕上在播什么他完全没注意。他把遥控器放下，又拿起来，再放下。

　　最后他走到书房门口，往里探头看了一眼。

　　吕池映正坐在书桌前打电话，语气平淡，像是在谈什么商务事宜。他看到门口探进来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目光没有丝毫波动，但通话的内容却明显加快了进度。

　　“嗯，就按这个方案执行。具体细节发邮件，我晚点回复。”

　　挂断电话，他看向门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等待意味：“饿了？”

　　霍逾韫缩回去半个脑袋，闷闷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没有，就是问问什么时候出发。”

　　吕池映看了眼手表：“现在。”

　　霍逾韫的脑袋“嗖”地一下缩了回去，紧接着传来噼里啪啦跑向玄关的声响，然后是“我换鞋了我换好了你快点”的催促声。

　　吕池映站起身，走到玄关时，看到霍逾韫已经端端正正地站在门口，外套穿得有点歪，拉链也没拉到头，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准备好了出发吧”的明亮气场。

　　他伸手，将霍逾韫歪斜的外套领口理正，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对方的下颌线。

　　霍逾韫的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躲。

　　换作以前，他早就跳开三步远，嘴里喊着“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了。但今天，他站在原地，任由那只手把领口理好，甚至在下颌被碰到的时候，不自觉地抿了一下唇，眼睫微微颤动。

　　吕池映将这些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收回手，转身推开门：“走吧。”

　　餐厅是霍逾韫选的——一家装修很普通、但评论里都说“量大管饱”的家常菜馆。他觉得这样才自在，不用像上次日料那样正襟危坐，也不用担心弄出什么声响坏了气氛。

　　吕池映没有反对。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光线暖融融的。霍逾韫对着菜单犹豫了很久，最后点了一个糖醋排骨、一个干锅花菜、一个番茄蛋汤和两碗米饭。

　　点完之后他把菜单递给吕池映，吕池映扫了一眼，没有增加，说“够了”。

　　菜上得很快。

　　霍逾韫扒拉着米饭，吃着吃着，目光就不自觉地飘到对面。吕池映吃得慢条斯理，筷子的动作像是经过精确计算一样，夹起一块排骨，送到嘴边，咬下，咀嚼。明明是在吃家常菜，却吃出了一种高级餐厅的优雅。

　　霍逾韫忽然觉得，把人家堂堂大总裁拉来这种地方吃干锅花菜，好像有点……亏待他？

　　“吕总，”他放下筷子，斟酌了一下措辞，“你……吃得惯这种吗？”

　　吕池映抬眼看他：“为什么吃不惯？”

　　“就……”霍逾韫挠了挠头，“感觉你平时吃的都挺高级的，这地方有点……草根……”

　　吕池映放下筷子，看着他，语气淡淡：“我吃的东西，跟地方没关系。跟谁一起吃才有关系。”

　　霍逾韫愣了一下。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他刚刚被撬开裂缝的心里，激起层层涟漪。他低下头，假装继续扒饭，但动作明显比刚才快了许多，像是在用吃饭掩盖某种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以前他不会觉得这话有什么特别含义。他会把它理解为“跟债务人一起吃饭是为了方便监管”——但从昨晚开始，那套“债主逻辑”已经变得摇摇欲坠了。

　　他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心安理得地解释一切。

　　因为解释了，也解释不通了。

　　“那个……”霍逾韫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吕总。”

　　吕池映看着他。

　　“你以前……在游戏里，也跟别人这样吃过饭吗？”霍逾韫问完，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奇怪。他赶紧补充：“就，我是说……跟别的队友？一起吃饭啊任务啊什么的？”

　　吕池映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

　　“没有。”

　　“哦。”霍逾韫应了一声，感觉这两个字像一团软绵绵的东西堵在胸口，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吕池映放下水杯，目光落在他脸上，话锋忽然一转：“你呢？”

　　霍逾韫下意识想答“有，跟沈槐序他们吃过”，但话到嘴边，他看着吕池映那双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忽然改了口：

　　“……没。就跟你。”

　　他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好像……是事实。

　　游戏里那些“桃花债”，大多是他为了任务目的刻意维系的关系，吃饭？根本没有那种闲情逸致。倒是出了游戏之后，被这只姓吕的狐狸“绑”在身边，反而吃了不知道多少顿。

　　吕池映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霍逾韫的碗里。

　　“吃吧。”

　　语气很平淡，但那个动作，落在霍逾韫眼里，却莫名地让他的耳朵又开始发烫。

　　这顿饭的后半程，霍逾韫安静了很多。

　　他的脑子里，那只被撬开的裂缝，正在悄无声息地扩大。裂缝那边的光，越来越清晰了。

　　他开始隐约感觉到——那道光，或许不只是“债主”的尽职尽责。

　　那道光，带着温度。

　　像他手腕上残留的余温。

　　像刚才那句“跟谁一起吃才有关系”。

　　像此刻碗里那块糖醋排骨，颜色红亮，外表酥脆，里面是柔软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