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花债怎么跑出来了？》爱木

52、 第五十二章：未落下的吻 那天傍

　　那天傍晚，霍逾韫坐在阳台上，面前摆着一杯早就凉透了的茶。

　　他很少来阳台。这个角落对他来说，除了偶尔被吕池映要求“出来透透气”之外，几乎没有存在感。但今天，他鬼使神差地推开玻璃门，坐在了那张从没坐过的藤椅上。

　　天际线被夕阳烧成一片暖橘色，云层在低处堆积，边缘泛着金红的光。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城市黄昏特有的、混杂着尾气和热气的温吞味道。

　　霍逾韫盯着那片天空，脑子里乱得很。

　　一下是吕池映站在书房门口说"跟谁一起吃才有关系"的样子。一下是他摆正拖鞋时那个自然的弯腰动作。一下又是那句"不知道就别急着知道"，像一把柔韧的钩子，勾着他的心脏，不疼，但无法忽略。

　　他在想，他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明明半年前他还是一个只想着外卖和游戏的资深咸鱼，唯一的生存目标是躲开所有麻烦。结果现在，他住在一座顶级别墅里，被一个曾经在游戏里呼风唤雨的男人管着吃管着睡，还每天都在想"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太离谱了。

　　但更离谱的是，他不讨厌这种感觉。

　　"吱呀——"

　　玻璃门被推开的声音。

　　霍逾韫回过头，看到吕池映站在门口，逆着夕阳的光，整个人被勾勒成一幅剪影。男人手里端着一个杯子，走过来，放在霍逾韫旁边的小圆桌上。

　　"红枣枸杞。"吕池映说，"你下午没怎么喝水。"

　　霍逾韫低头看了看那杯冒着热气的、颜色温润的液体，又抬眼看着吕池映。男人没有坐下，只是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

　　暮色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那些平日里冷硬的线条在夕阳的抚触下显得温和了许多。风撩起他衬衫的衣领，露出颈侧一小片皮肤。

　　霍逾韫看着那个侧影，心跳忽然变得很重。

　　"吕总。"他开口，嗓子有点发紧。

　　吕池映微微偏过头，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霍逾韫脸上。

　　"你今天……"霍逾韫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展开，"……跟我在街上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他没有说具体是哪一句，但他们都清楚。

　　吕池映看了他两秒，然后将目光重新投向远方。

　　"我这个人，"吕池映的声音很平稳，像一条不急不缓的河流，"从不做没有意义的事。带你回来，定那些《守则》，给你做饭，记住你的习惯——每一件，都有原因。"

　　霍逾韫屏住了呼吸。

　　风在这个间隙里安静了一瞬，仿佛连城市都放轻了脚步。

　　"你要我现在告诉你那个原因，"吕池映偏过头，目光重新落在霍逾韫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沉淀了这么久之后，终于浮到了水面，"也可以。但你要想清楚，听完之后，有些事就回不去了。"

　　霍逾韫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又松开。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氤氲的热气，红枣和枸杞在温水里缓缓舒展开来，散发出淡淡的甜香。

　　他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吕池映第一次给他煮意面的背影。想起在办公室里被盖上西装外套时的温度。想起那个深夜储物柜被拉开后，吕池映看向他的眼神。想起那些明明可以严厉却一次次被放过的纵容。

　　每一件，他都曾经用"债主逻辑"解释过。但每一件，都在那道裂缝里，慢慢地、悄悄地，渗出了不一样的颜色。

　　"我想知道。"霍逾韫抬起头，迎上吕池映的目光，"我想听。"

　　他以为这句话说出来会很艰难，但真正说出口的时候，却像是有什么一直堵在胸口的东西被疏通了一样，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吕池映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然后，他转过身，面朝霍逾韫，弯下腰。

　　两个人的视线平齐，距离骤然缩短到不过一臂之遥。夕阳的光芒从侧面落在吕池映脸上，霍逾韫能看到他瞳孔里映出的、属于自己的倒影。

　　"霍逾韫。"

　　这是他第一次叫全名，没有戏谑，没有调侃，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认真。

　　"我带你回来，不是因为讨债。我定那些《守则》，不是为了管你。我每天看着你吃饭睡觉打游戏，不是因为无聊。"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却更清晰：

　　"是因为我想看你。想让你待在我能看见的地方。想让你习惯我，离不开我，最后……"

　　他说到这里，微微偏了一下视线，落在霍逾韫微微张开的唇上，停顿了不到一秒，又重新对上他的眼睛。

　　"……最后，让你也知道我。"

　　风在这一刻穿过阳台，带着暮色和温度，擦过两人之间的空隙。霍逾韫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被浸泡在温水里，从耳根到指尖都在发麻，心跳声大得几乎盖过了整个世界。

　　他张了张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带着一种笨拙的、不知该如何承接的重量：

　　"那……我现在知道了。然后呢？"

　　吕池映的目光微微一沉，像是这句话让他心底某根弦被拨动了。他没有回答，只是又靠近了一点点，近到霍逾韫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甚至能看到他眼睫投下的细碎阴影。

　　"然后……"吕池映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沙哑，"我想问你，可不可以……"

　　后面的几个字被风吞掉了，又或者是他根本没有说完。

　　因为他停在了距离霍逾韫的嘴唇不到一指的地方。

　　没有继续靠近。

　　也没有退开。

　　他在等。

　　等霍逾韫的反应，等他的答案。

　　霍逾韫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他能看到吕池映眼底那个晃动的自己，能看到那抹几乎陌生的光——一种小心翼翼的、耐心的、甚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光芒。

　　他忽然意识到，原来吕池映也会怕。

　　原来这个掌控一切的男人，也有他不敢往前迈的那一步。

　　而这一步，需要他来跨。

　　霍逾韫的呼吸有些乱，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吕池映，脑子里所有的"债主逻辑"、"资产理论"、"咸鱼守则"全都变成了空白。

　　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不想让他失望。

　　于是他用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力气，微微抬了一下头。

　　嘴唇擦过吕池映的唇角，像一片羽毛落下来，轻盈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然后他又缩回去，速度极快，像是被自己吓到了一样。

　　但已经来不及了。

　　吕池映愣住了。

　　整整三秒钟，他没有动。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唇角，又看向霍逾韫。那双平日里深邃难辨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露出底下滚烫的、真实的质地。

　　霍逾韫不敢看他，低着头，耳朵红得能滴血，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就试一下。"

　　吕池映没有说话。

　　他弯下腰，扣住霍逾韫的后颈，手指穿过他的发间，然后，用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把这个"试一下"接了过去。

　　暮色在这一刻沉了下去，城市远处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阳台上的风裹着温热的黄昏，将两个人的影子揉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嘟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