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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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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冼被这三声质问问的哑口无言,思虑片刻,他小心回道:“殿下,黄河决堤,漕运都断了,粮食没办法从水路运送,陆路又泥泞难行,因此赈灾粮食还在路上,眼下用于赈灾的,是府里的存粮,故而...”
朱予柔打断道:“哦?不知这些粮食何时能到?”
何冼道:“回殿下,大概,大概三日后到。”
“三日?何大人,陛下八百里加急的赈灾文书是五日前到的,同时下发的,还有给临近州县的调粮令。何大人,就算这路再难行,也不该这么慢吧。”
朱予柔拍案而起,一手指着何冼,厉声道。 何冼吓得跪倒在地,道:“殿下,此事并非下官管辖,下官实在不知啊。”
朱予柔冷笑一声,道:“何大人,你身为淮安知府,募粮救民这么大的事,你说你不知情,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太长了?”
何冼连磕几个头,说道:“殿下息怒,殿下息怒,下官这就去查,这就去查。”
朱予柔强压下怒气,道:“城南的灾民又是怎么回事?”
“殿下,这灾情过后往往会有许多人会感染瘟疫,城南这些人,正是感染了瘟疫,下官下令把他们分隔开,以防感染其他人。”
“那你们就让他们没饭吃,没郎中医治吗?就让他们活活饿死在那是吗?朝廷拨了三百五十万赈灾银,何大人,你告诉本宫,这些银子有多少是真正用在赈灾之上,又有多少被你们这些人贪了去。”
看着地上跪着不言语的何冼,朱予柔转过脸,对沈川道:“沈大人,本宫要写一本奏疏参何大人,不知沈大人可愿联合署名。”
沈川道:“若淮安灾情真如殿下所言,下官以为,不但要上折子参奏何大人办事不利,更应立刻摘了何大人乌纱,停职待审。”
地上的何冼身体陡然一颤,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如同其他地方官员一般贪了些赈灾银,怎么就这么倒霉,惊动了这两位主,闹成如此地步。
他抬头看着面前两位,知道他们都是用银子贿赂不了的人,不由更加心灰意冷,知道自己大概是逃不脱此劫了。
朱予柔点了点头,道:“既如此,就按沈大人说的办吧,另外,将淮安府七品以上官员都叫来吧,赈灾的事,总要安排清楚。”
可何冼似乎还在为自己的将来担忧,并未回应公主殿下的话。
沈川皱了皱眉,道:“殿下的话你是听不见吗?还不去召淮安其他官员。”
听见这话,何冼急忙磕了个头,脚步踉跄的出门去了。
见朱予柔看着沈川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陈卿落尽管不愿,却还是一揖,道:“下官去外面守着。”
堂内顿时只剩下了二人。
沉默良久,朱予柔开口道:“沈大人,在淮安这里,没有太子殿下的势力,更不会损害沈家的利益,所以我希望,在这里,我们能够互相信任,一起解决这件事。”
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的将话挑明,沈川不由有些怔然,半晌后点了点头,回道:“殿下放心,事关淮安一城百姓,臣一定尽己所能助殿下安抚民心。”
朱予柔道:“何冼的命,我想先留着,等事情都处理好了,再处理他不迟。”
“而且从城中百姓的处境看来,朝廷的银子恐怕是被这大小官员吞了不少,只是不知这其中除了何冼还有何人,若牵连的广了,恐怕不好。”
沈川道:“殿下不必担心,陛下既下令让您亲自来此,想必就做好了淮安官场动荡的准备了。”
朱予柔一噎,道:“沈大人这是料定,本宫会清洗淮安官场了?”
沈川微微笑着道:“殿下不是这么想的吗?”
“的确是这么想的。”
朱予柔道,又歪着头看他:“本宫也猜一猜,父皇准备让沈大人处理本宫搅乱的淮安。”
“那还请殿下手下留情,若杀得狠了,扰的淮安官员们人人自危,殿下一甩袖子走了,臣恐怕会睡觉的时候都要睁着眼。”
朱予柔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知道他是特意逗自己笑让自己放松,道:“既然沈大人的身家性命都在本宫手上,想必会听从本宫安排。”
沈川道:“自然是任凭殿下吩咐。”
朱予柔道:“先见过淮安的大小官员再说吧。”
淮安七品以上的官员不多,除却知府外,另有同知一人,通判两人,推官一人。如今这些人站在堂中,胆战心惊的看着韶华公主,等着这位殿下的训话。
“诸位,淮安的情况本宫见到了,也不必你们解释,本宫知道,朝廷拨的银子肯定不会全用在赈灾上,毕竟发了这么大的水,你们也需要重建房屋不是。可是诸位大人,做事总不能太绝,收了银子总要办些实事不是?外面那么多灾民,他们吃的是什么?掺了沙子尚还稀薄的米汤,这东西给你们你们能入口吗?你们敢入口吗?就算这样,城南依旧还有灾民分不到一口吃的,一条生路都不给他们留是吗。摸摸你们的胸口,可还有良心在?”
虽说朱予柔从小养在深闺,可真动起怒来,周身气质依然是压的人不敢出声。
“沈大人劝本宫摘了何大人的乌纱,本宫也想啊,他害的这么多灾民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难道还要纵容他继续胡作非为吗?可是不行啊,淮安的情况本宫不了解,沈大人也不了解,若本宫就这样接了过来,恐生事端啊。所以本宫想,何大人这顶乌纱本宫先借给你,至于要不要唤,就看何大人自己的了。”
见何冼连声谢恩,朱予柔道:“何大人先别急着高兴,听本宫说完,大人如何行事本宫不管,本宫要的是结果。河道自不必说,必须抢先修好,若河运断了,影响的是整个江南,这个罪过非但你们担不起,本宫也担不起不。还有,粥棚数量必须增加,确保每人都能吃上饭,而且这米粥要插筷子不倒。另外,灾民们住哪也是个问题,本宫记得淮安城中有不少富商吧,他们见淮安遭了灾,全都带着钱财跑到其他地方了,只是宅院是搬不走的,既如此,就让百姓们搬进去,总要让灾民们有落脚地才好啊。”
她望向何冼,道:“何大人做得到吧。”
何冼一脸为难,却也不敢反驳什么,只嗫嚅着说道:“殿下,这...”
“殿下。”他不敢说,身后的通判却忍不住了,道:“其他的还好说,只是我们实在是没法子买这么多粮啊,淮安灾民众多,原本一天吃的米就不少,殿下还要求插筷子不倒,这恐怕将朝廷给的赈灾银都买粮食,也不够挺过灾情啊。何况这赈灾银还要修堤坝、建房屋、置流民,殿下,您这安排,实在是有些为难人了。”
朱予柔知道,赈灾银中有部分已经进了官员的口袋,叫他们再掏出来还给灾民是不可能的,周通判这番话不过是欺负她不知实情无法怪罪罢了,但她也不会就这样被人唬住。
于是她开口道:“周大人,那依你看,若按本宫的做法,这些粮食还能坚持几天。”
周通判道:“各地的赈灾粮虽然快到了,但按照殿下的意思,也就能坚持二十日,二十日后...”
“好。”不等他说完,朱予柔打断道:“就坚持二十日,若二十日内诸位大人能按照本宫的意思执行下去,本宫非但不会罚你们,还会同沈大人联合作保,让诸位大人都升升官。可若坚持不了二十日,就休怪本宫翻脸不认人。”
周通判一愣,他本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公主殿下竟就这么定下了。看到身旁几道幽怨的目光,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他说二十天只是不想在殿下面前表现得太过寒酸,事实上赈灾银被他们这帮人贪了之后连二十天都坚持不住。
朱予柔强压下嘴角的笑意,道:“既然定下了,各位大人就赶紧忙起来吧,事情不少,辛苦各位大人了。”
众人走后,陈卿落好奇问道:“殿下,二十日后您打算怎么办?”
朱予柔答道:“等不了那么久,这几日就得动身,去扬州借粮。”
沈川道:“扬州今年未受水灾,是临近州府产粮最多的,可毕竟有限,恐怕不会调太多粮给殿下。”
朱予柔微微一笑,道:“我自有办法。”
沈川默然,忍不住提醒道:“殿下,他们承诺的二十日恐怕也做不到。”
朱予柔道:“本宫知道,若不让他们立下承诺,到时候杀人哪会有那么容易。沈川,我去扬州后,你务必每日都去粥棚看看,不能让他们糊弄了事,若赈灾银剩下的银子用完了,他们一定会拿出自己贪的赃银,等将他们的赃银榨干,本宫再回来送他们上路。”
陈卿落在一旁说道:“殿下竟算计了这么多,下官佩服、佩服。” 沈川看着两人如此自然的互动,有些意外问道:“不知这位大人是?”
陈卿落瞟了一眼沈川,有些不情愿回了一礼,道:“下官羽林卫佥事陈冕,见过佥都御史沈大人。”
沈川豁然抬头,道:“你是今科的武状元?”
见他如此反应,陈卿落有些不解,道:“是啊,怎么了。”
沈川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讷讷道:“果真是...一表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