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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储君西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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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离京那日，天色愈发阴沉。
然而，朱雀大街两旁，却早已是人山人海，万头攒动。
京畿卫所的兵士们盔甲鲜明，手持长戟，组成人墙，在汹涌的人潮中艰难地开辟出一条通道。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殿下仁德，佑我郢州百姓啊！”
“苍天保佑太子殿下平安归来！”
“殿下一定要回来啊！”
山呼海啸般的颂圣声浪，夹杂着无数百姓真切的哭喊与祈祷，一波高过一波，直冲云霄。
无数衣衫褴褛的百姓自发地跪在道旁，手中捧着粗制的香炉、盛着浑浊井水的破碗，甚至是几枚刚从树上摘下的、青涩的果子，热泪盈眶地望向那即将启程的储君仪仗。
太子自请亲赴炼狱的消息早已传开，民众感激爱戴着这位仁厚的储君。
太子谢观，端坐在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御马“照夜玉狮子”之上。他面容清癯，但神情肃穆而坚定。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期盼、或悲戚、或布满沟壑写满苦难的面孔，心中沉甸甸的。
仪仗队的最前方，是三百名手持旌旗、斧钺、金瓜的开路禁军，金戈铁马，甲胄森然，气势迫人。
象征着储君威仪的六驾辂车紧随其后，车驾装饰着代表太子的龙纹，华贵而肃穆。
再后，是随行的十几辆官员和侍卫。
队伍庞大，绵延数里。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甲胄兵刃的铿锵之声与百姓的呼喊交织在一起。
在送行的百官队列最前方，白发苍苍的太子太傅周廷章，身着朱紫官袍，由两个小太监搀扶着，颤巍巍地排众而出。
他走到太子的马前，不顾身份，深深地、几乎要匍匐在地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哽咽沙哑，饱含无尽的忧虑与不舍：
“殿下！郢州凶险，九死一生！老臣……老臣恨不能以身相代啊！殿下……万望珍重！珍重！遇事……当断则断，切莫……切莫过于仁厚……”
他浑浊的眼中泪水涟涟，情真意切，那“当断则断”四字，更是他对自己这位过于仁厚的学生最深沉的担忧与告诫。
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泣血的呼喊：
“老臣在京，日日焚香祷告，静候殿下……凯旋！”
太子谢观连忙勒住马缰，俯身想要搀扶，声音也有些哽咽：
“太傅请起！折煞学生了！孤知太傅拳拳之心！然，郢州百姓亦是手足，岂能坐视？太傅在京，当为孤稳固朝堂，协理政事，安抚人心，此亦大功！学生……定当谨记太傅教诲，小心行事，不负所托！”
另一边，三皇子谢施也策马上前。他今日换了一身更为庄重的亲王蟒袍，面容俊朗依旧，气度雍容华贵。他脸上带着关切与凝重，声音清朗：
“皇兄心系苍生，勇赴险境，甘入炼狱拯民于水火，此等胸怀，实乃万民之福，臣弟……钦佩之至！”
三皇子谢施对着太子郑重抱拳一礼，语气恳切。
太子谢观他淡淡一笑，语气平和：
“三弟有心了。孤会小心行事。京中诸事繁杂，父皇年事已高，还望三弟多多费心，与诸公同心协力，共度时艰。北境战事，尤需后方鼎力支持！”
最后，太子深吸一口气，那气息仿佛带着整个谢国的重量，然后猛地一挥手，声音穿透喧哗，清晰地传令：
“起行！”
“咚！咚！咚！” 沉重的鼓声擂响，低沉而悲壮。
“呜——！” 苍凉的号角声划破阴沉的天空。
旌旗猎猎，庞大的队伍缓缓启动，碾过朱雀大街厚重的石板，在万民山呼海啸般的颂圣与哭喊声中，渐渐消失在京城巍峨的西直门外。
漫天烟尘被寒风卷起，模糊了远去的背影，只留下无数双忧心忡忡、饱含热泪的眼睛。
太子离京已逾七日。谢离坐在撷芳殿的窗前，望着廊下晒暖的狸奴打了个哈欠，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新得的羊脂玉镯。
这些时日，她日日留意着养心殿的动静——父皇因东宫西行、北境备战之事，连日批阅奏折至深夜，鬓边肉眼可见地又添了霜白，眉宇间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此时提出宫的事，怕是要惹父皇心烦。”
谢离轻声自语，指尖在窗棂上轻轻叩着。
出宫避暑是托词，真正要去的郢州才是龙潭虎穴，这事需得等父皇松快些，用那无往不利的恩宠再赌一次。
目光越过庭院，落在西侧那间临时辟出的练功房。春日阳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拳脚破风的声响——是慕言在跟着武师练基本功。
少年骨骼清奇，悟性又高，不过几日便已有模有样，只是每回停下歇息时，望向京城方向的眼神总带着几分少年人藏不住的牵挂。
谢离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愁绪如藤蔓缠心。
慕言是系统认定的天命之子，此番同去郢州，或许真能如系统所言“逢凶化吉”，可随行的人呢？
她若借着避暑之名离京，身边少不得要带侍卫宫女。
这些人是父皇派来护她的，若半路上“遭遇意外”与她走散，轻则因护主不力获罪流放，重则怕是要落个“玩忽职守”的死罪；
可若是他们不死心，真循着踪迹往疫区寻来，那郢州城里瘟疫横行、暴乱四起，稍有不慎便是葬身之地……
“他们拦我是罪，丢了我是罪，寻我亦是死路。”
谢离低低叹了口气，指尖攥得发白，
“我这一趟，岂不是要拖着无辜之人往火坑里跳？”
更让她心头沉甸甸的，是父皇。二皇兄已赴郢州炼狱，一月后三皇兄又要提兵北上，御驾亲征般奔赴刀光剑影的边关。
父皇膝下就这几个孩子，如今两个儿子皆在生死线上挣扎，若她这个刚认回不久、最受疼爱的女儿再凭空“失踪”……
谢离仿佛已能看见父皇震怒又心疼的模样，那龙椅上的身影怕是要更佝偻几分。
她鼻尖微酸，伸手按了按眉心。
“叮——”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冰冷的电流音，
【任务时限倒计时：113天。请宿主尽快完成离京准备，逾期将触发惩罚机制。】
“罚罚罚！就知道罚！”
谢离在心里把这没感情的系统骂了千百遍，可指尖的颤抖却泄露了她的无奈。
————完不成，便是魂飞魄散的结局。
可眼下这局面，进是把身边人拖入绝境、惹父皇心忧；退是任务失败、自身难保。
“到底……该如何是好？” 谢离望着窗外飘落的一片桃花瓣，轻声问，却只有廊下狸奴懒洋洋的喵呜声回应。
这盘棋，牵一发而动全身，她必须寻个万全之策，既能瞒天过海抵达郢州，又能护着身后这些人，更不能让父皇伤了心。
只是这万全之策，又哪是那么容易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