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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社畜的怨气,比鬼还重! ...

  •   “这就是爱——这就是爱——……”
      苏念安是被手机闹钟拽起来的。
      凌晨四点半,她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晃了半宿的吊灯,眼下的乌青又重了三分。
      昨晚改到第三版的方案还是被组长打了回来,对方在工作群里发了句:
      “苏念安,你这方案像是用脚写的”,后面还跟了个微笑的表情。
      她闭着眼摸过手机,屏幕亮得刺眼——六点要交最终版。
      “行,用脚写是吧。”
      苏念安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实木地板发出“咯吱”一声。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时,余光瞥见桌角的咖啡渍——还是前几天被“幻觉”摔碎的杯子留下的。
      “幻觉都比组长有良心。”
      她自嘲地笑了笑,至少幻觉只会摔杯子,不会在凌晨三点催她改方案。
      改到六点半,终于把方案发了出去。
      苏念安瘫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泛起鱼肚白,突然觉得那爬满爬山虎的墙,像极了公司楼下那面被员工吐槽了三年的“企业文化墙”。
      她没顾上睡觉,洗了把脸就往公司赶。
      地铁里人挤人,她被夹在中间,闻着旁边大叔身上的韭菜盒子味,突然很想念家里那栋安静的老洋楼——哪怕里面可能藏着个“带完整人设的幻觉”。
      白天在公司又是兵荒马乱。
      组长说最终版方案“勉强能看”,但要她再补二十页数据分析;市场部临时加了个会议,让她做份竞品报告,下午五点前交;连前台都跑来问她
      “苏姐,打印机卡纸了,你会修吗”。
      苏念安捏着咖啡杯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累的。
      她对着打印机里卡住的A4纸,突然低声吼了句:“你也跟我作对是吧?!”
      周围同事吓了一跳,她尴尬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压力有点大。”
      下班时已经快九点了。
      苏念安拖着灌了铅的腿走出公司大楼,晚风一吹,她打了个哆嗦,突然很想骂人。
      回到老洋楼,推开门就看见客厅中央飘着个白影。
      那影子长发遮脸,裙摆拖在地上,正随着穿堂风轻轻晃动,典型的“恐怖片女鬼”造型。
      换作平时,苏念安可能会愣一下,但今天她只觉得烦。
      “行了,别飘了。”
      她换着鞋,头也不抬地说:
      “我知道我累过头了,幻觉都开始换造型了。昨天是穿西装的帅哥,今天是白衣女鬼,明天是不是该来个贞子爬电视了?”
      白影顿了顿,似乎在消化她的话。
      苏念安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径直走向厨房:
      “说真的,你们能不能统一一下画风?我现在看见白的就想起组长的衬衫,看见黑的就想起打印机卡纸,精神压力很大的。”
      她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半盒牛奶和昨天剩下的泡面。
      她拿出泡面,刚想烧水,就看见水龙头自己转开了,水流“哗哗”地淌着。
      “哟,还能帮我烧水?”
      苏念安挑眉,“这服务挺到位啊。是觉得昨天摔我杯子不对,想补偿我?”
      她把泡面桶撕开,等着水烧开。水流突然变大,溅了她一胳膊。
      “哎哎哎,差不多得了。”
      她关上水龙头,“再浪费水,下个月水费你交啊?”
      角落里,夜凌霄看着那个对着水龙头说话的女人,气得魂体都在发抖。
      那白影是他用怨气凝聚出来的幻象,本想吓吓她,结果人家当成“换造型的幻觉”,还跟水龙头讨价还价?
      他飘到苏念安身后,看着她埋头吃泡面,嘴里还念念有词:
      “明天一定要带饭……公司楼下的外卖又贵又难吃……组长那个老东西,明天再让我加班我就……”
      后面的话被泡面堵在了嘴里,含糊不清,但那股子怨气,比他这五年积攒的都要冲。
      夜凌霄第一次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鬼。怎么会有人被这么多灵异事件缠身,还能淡定地吃泡面,顺便吐槽上司?
      第五天晚上,苏念安是被同事架回来的。
      部门聚餐,说是聚餐,其实是陪客户喝酒。
      客户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握着她的手不放,非要她“再喝三杯”,不然就不签合同。
      组长在旁边敲边鼓:“小苏啊,为了公司业绩,拼了!”
      她硬着头皮喝了,胃里烧得厉害,脑袋却异常清醒。
      送走客户时,她在路边吐了半天,同事要送她去医院,她摆着手说:“没事,老毛病了,睡一觉就好。”
      回到家,她连鞋都没脱,直接瘫倒在沙发上。
      胃里翻江倒海,她捂着肚子,疼得直皱眉。
      突然,桌上的温水杯自己飘了过来,停在她面前。
      苏念安眯着眼看了看,笑了:“幻觉还挺贴心……知道我喝多了要喝水……”
      她挣扎着坐起来,想去拿杯子,手却穿过了杯壁。
      “哦对,你是幻觉。”
      她自嘲地笑了笑,自己起身去厨房倒水。
      刚走到厨房门口,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
      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了她一把,让她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苏念安晃了晃脑袋,扶着墙站稳:
      “看来是喝断片了……都开始出现触觉幻觉了……”
      她倒了水,慢慢喝着,胃里稍微舒服了点。
      回到客厅,看见沙发上多了条毯子,正安安静静地铺在那里。
      “谢了啊。”她对着空气说:
      “虽然你是幻觉,但比公司那群只会劝酒的人强多了。”
      她裹着毯子躺在沙发上,很快就睡着了,眉头却依然皱着,像是在梦里还在跟客户喝酒。
      夜凌霄飘在她面前,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紧蹙的眉头,心里那股怒气突然就泄了。
      他刚才看见她要摔倒,几乎是本能地伸出了手——虽然他早就没有手了。
      他看着她睡着时还在嘟囔:
      “别劝了,我真不能喝了”
      那双凝聚着怨气的眸子里,第一次涌上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死的时候,虽然痛苦,却也算干脆。
      可这个女人,每天都在被生活磋磨,像被放在磨盘上反复碾压,却还在硬撑着。
      她的怨气不是针对谁,是对这份没完没了的工作,对那些莫名其妙的要求,对这个让她喘不过气的世界。
      这种怨气,比他这种带着仇恨的怨气,更沉,更重,也更……让人心惊。
      第六天晚上,苏念安是跑着回家的。
      下班前,组长突然说要抽查上个月的考勤记录,发现她有三次迟到——其实是因为加班到凌晨,早上起晚了。组长当着全组人的面说:
      “苏念安,你是不是觉得公司离了你不行?天天迟到,还想不想要年终奖了?”
      她没辩解。辩解有用吗?只会被说“找借口”。
      她跑出公司大楼,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是累。
      累到觉得自己像个陀螺,被人用鞭子抽着转,停不下来。
      回到老洋楼,她推开门,看见客厅的钢琴自己掀开了琴盖,琴键一个个按下去,弹出的却是她大学时最喜欢的那首《夜空中最亮的星》。
      舒缓的旋律在客厅里流淌,苏念安愣住了。
      她走到钢琴前,看着自动跳动的琴键,突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的、抽抽噎噎的哭,肩膀一耸一耸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首曲子……”她哽咽着说,“连幻觉都比我自己记得清楚……”
      她哭了很久,从一开始的委屈,到后来的麻木,最后只是呆呆地看着琴键。
      夜凌霄飘在她身后,手足无措。他本来是想弹首恐怖点的曲子吓她,结果手指(如果那能算手指的话)不听使唤,弹出的居然是这首温柔的曲子。
      他看见她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他想安慰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是个鬼,一个满心怨气的鬼,怎么会安慰人?
      苏念安哭够了,抹了把脸,站起来对着钢琴说:
      “谢了啊。虽然你是幻觉,但你弹的挺好听的。”
      她转身要回卧室,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看钢琴,又看了看客厅里那盏不再晃动的吊灯,还有墙角那片干净的地板——昨天她随口说“这地方积灰太多,打扫起来费劲”,今天就干净了。
      “不对劲啊……”
      她摸着下巴,自言自语:
      “幻觉哪有这么贴心的?还能帮我打扫卫生?”
      夜凌霄心里一紧:她终于要发现了?
      苏念安皱着眉想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
      “我知道了!肯定是我最近压力太大,出现了‘贴心型幻觉’!这说明我潜意识里还是渴望被关心的!”
      她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的推理很有道理:
      “行吧,不管你是哪种幻觉,接着保持。等我这个项目结束,好好睡一觉,估计你就该消失了。”
      说完,她真的回卧室了,留下夜凌霄一个鬼在客厅里,彻底石化。
      他看着那架还在自动弹奏《夜空中最亮的星》的钢琴,第一次对“鬼”这个身份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他到底是个鬼,还是这个女人的“专属幻觉服务人员”?
      第七天晚上,苏念安回家时,脚步轻快了不少。
      项目终于结束了,组长在会上难得夸了她一句“这次做得还行”,虽然后面跟着“但还能更好”,但她已经很满足了。
      她甚至奢侈地买了份麻辣烫,加了双倍麻双倍辣,打算回家好好犒劳自己。
      推开门,客厅里一片漆黑。
      她刚想开灯,就看见墙上突然浮现出一行血字:“滚出去!”
      字迹扭曲,血色鲜红,还在慢慢往下淌,看着就瘆人。
      换作平时,苏念安可能会愣一下,但今天她心情好,居然笑了。
      “哟,幻觉又换风格了?开始走血腥路线了?”
      她放下麻辣烫,从包里掏出手机,对着血字拍了张照。
      “别说,还挺逼真。等我发个朋友圈,就说‘加班后遗症:看见血字都觉得亲切’。”
      她走到墙边,伸出手指戳了戳血字,指尖沾了点冰凉的液体。
      “颜料不错啊,还带荧光的。”
      她咂咂嘴,“就是这字写得太丑了,比我小学时候写的还难看。”
      夜凌霄在墙角气得发抖。
      那血字是他用怨气凝聚的,带着刺骨的寒意,以前有个道士来看房,就被这血字吓得当场画符,结果符纸刚掏出来就自燃了。
      可这个女人,不仅不怕,还嫌弃他字丑?
      他猛地挥手,客厅里的椅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桌上的花瓶也摔了个粉碎。
      “我不是幻觉!”
      他嘶吼出声,怨气在客厅里翻涌,窗户“砰”地一声被吹开,冷风灌了进来,带着阴森森的寒意。
      “我可是历鬼!这房子的主人!我死在这里五年了!被人害死的!”
      苏念安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
      她看着翻倒的椅子和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墙上那行还在淌血的字,终于意识到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身,看向客厅中央那个脸色苍白、满眼怒火的男人。
      这一次,她没有说“幻觉”,也没有说“你歇会儿”。
      她只是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突然冒出一句:
      “那……你物业费交了吗?”
      夜凌霄:“……”
      他感觉自己这五年来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绷断了。
      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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